一縷陽光射進(jìn)窗子。
林嵐輾轉(zhuǎn)側(cè)身，腦袋昏沉地睜開了眼。他已經(jīng)忘記昨夜究竟干了些什么，依稀記得在后街的巷子里，和一個老頭聊了些什么東西。
“喝酒害人啊……”
林嵐搖了搖頭，有些昏沉地走出了房門。秋意正濃，陽光照在他的身子上，迎面撲來的冷風(fēng)，讓他頓時精神一振。萍兒恰好走來，面帶憂色地說道：“少爺你醒啦。”
“怎么了？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放心，少爺我沒事，喝多了而已?！?br/>
萍兒抿了抿嘴，小手揪著衣裳，踟躕道：“老爺他……您去看看吧。”
林嵐眉頭一挑，朝林如海的房內(nèi)走去。
還未至房內(nèi)，隔著窗子便聽到幾個姨娘哭哭啼啼的聲音。林嵐感覺有些不妙，推門進(jìn)去。王氏眼睛紅腫的看過來，終于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娘，怎么了？”
“嵐兒啊，你爹他……昨夜喝酒吐了血，昏迷到現(xiàn)在了?！?br/>
林嵐朝里側(cè)看了一眼，道：“大夫來過了沒？”
“來過了，把了脈，說是脈象虛弱，可能這次真的要熬不過去了?！?br/>
“哎喲，我的老爺啊，你怎么能就這樣垮了呢。您要是走了，這個家還怎么撐下去啊……”孫姨娘抹著淚哭喪道。
兩個姨娘也是哭哭啼啼。王氏無疑也是心痛不已，暗暗抹淚。林嵐朝屏風(fēng)后走去。
他坐在了床邊，輕聲地喊了一句，“爹？”
雙目緊閉的林如海忽然眼皮一顫，蒼白的嘴唇張了張，“叫你的幾個娘出去，吵得心煩?！?br/>
林嵐點了點頭，說道：“好?！?br/>
他讓幾個還在發(fā)愁哭啼的姨娘先行出了門，回到了床榻邊。
“這次恐怕真的要熬不過去了。”林如海氣息有些冗長地說道。
林嵐幫林如海蓋了蓋被子，說道：“爹，會沒事的?！?br/>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即便是昨夜不喝酒，也活不了多久了?！绷秩绾ｉ]目，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林嵐沉默了，生老病死，這是他所無法改變的。即使他本不屬于這個世界，也無法逃脫生死輪回?？粗秩绾Ｉn老得仿佛一個七老八十的臉頰，林嵐有些心酸。都是為了生活而奔波，人終究還是逃不過歲月的侵蝕。
“我死了，這個林家就靠你了?！?br/>
林嵐緩緩道：“爹安心養(yǎng)病便是，家里的事交由我來處理就好?！?br/>
“你也老大不小了，爹最希望的，就是能夠在閉目前，能夠看到你成家。這樣爹也就能瞑目了。去了陰曹地府，見到林家的列祖列宗，也能有個交代了。”
林嵐說道：“爹看中的是賈府的姑娘，當(dāng)您的兒媳是吧？”
“有賈府當(dāng)靠山，不論將來你做什么，總有個倚仗，黛玉那二舅父雖然迂腐，但也寬厚，不會看著你餓死。咱們舉家遷來，本想著扎根在京師，現(xiàn)在……”林如海咳嗽了兩下，無力地?fù)u了搖頭。
林如海一倒，林家失去了頂梁柱，就連官宦之家都稱不上了，還有什么資格在京師混下去？
“爹這個愿望，嵐兒一定滿足您?！?br/>
林如海無力地?fù)u搖頭，說道：“本來借著賈府的勢，爹自然想幫你在官場鋪路，將來也能夠平步青云，如今我一倒，賈府自然不會同意聯(lián)姻，京師水深，你們母子還是回姑蘇老宅，我這一輩子的積蓄，夠你們用的。照顧好你的幾個娘，莫要虧待了她們。只可惜，本想著能夠光耀門楣，重振林家祖上榮光，倒頭來，一場空啊……”
林如海眼角閃過淚花。
林嵐眼睛微瞇，說道：“爹的愿望，嵐兒一定會替您實現(xiàn)的。一個月內(nèi)，必然將賈府的姑娘娶回來！”
“莫要強(qiáng)求，聽爹的話，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娶個賢惠的姑娘家，把婚成了。只可惜，我看不到了……咳咳?！?br/>
林嵐拍了拍林如海的肩。
“你的幾個娘親若是要進(jìn)來，給她們說不要哭哭啼啼的，我還沒死呢，心里頭煩?！?br/>
“是?！?br/>
林如海道：“去吧。知道你一下子反應(yīng)不過來，需要冷靜思量一下?！?br/>
“嵐兒告退了?！?br/>
有些事，遲早是避不開的。林嵐總想著事情能往好處發(fā)展，然而命運總是戲謔弄人。
“怎么樣了？阿嵐，你爹他……”
林嵐說道：“爹醒了，不過幾位姨娘莫要哭哭啼啼的，爹說聽著心煩，等平復(fù)了心情再進(jìn)去吧?！?br/>
林嵐喊過王氏，說道：“爹想看我成家立業(yè)，這賈府的婚事，我看還是提早安排的好。”
王氏皺眉，也是心思玲瓏，說道：“要不要我去見你大父。由他出面，或許順利一些?！边@個時候，她已經(jīng)不想問為什么一定要娶賈府的姑娘之類的話了，林如海生命垂危，能了卻心愿比什么都值得。
林嵐道：“不必，娘找個媒人，去賈府納采便是?！?br/>
“真不需要？你爹一病倒，那賈府的老太君還肯將姑娘嫁與你？”
林嵐瞇縫著眼，說道：“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
……
京師里頭，士族豪門，都仿佛炸了鍋一般，流傳著昨夜三弦閣的那場聚宴。林嵐斗酒詩百篇的壯舉，已經(jīng)被流傳成了佳話。認(rèn)為這是謠傳，那么楊為理青眼相看的傳聞，則是讓某些大豪門不得不重視了。
等到了晌午，整理出來的詩詞在京師流傳著，不免讓人瞠目結(jié)舌。
這……這真是一個年紀(jì)輕輕的少年郎所寫出來的？
一些自稱詩詞大家之輩，更是羞愧難當(dāng)，這樣的謫仙人，若是稱第二，估計當(dāng)今世上無人敢稱第一了。
昨夜賈府里的男女老少自然無人去三弦閣。賈府的男人們不求上進(jìn)，與賈母一道賞月。便覺得是人生樂事了。寶玉與家中姐妹一道作詩取樂，自然沒想過要出府游玩。
周瑞急匆匆地跑過來，拿著疊流傳瘋了的詩詞跑過來，“老爺，老爺?！?br/>
“何事？”
“昨夜三弦閣出大事了！”
“哦？什么大事。”賈政理了理衣服，坐在椅子上喝茶。
周瑞乃是府上的管家，這詩詞還是無意間打聽到的，道：“昨夜姑老爺家的公子在三弦閣酒后作詩，出口成章，約莫作了幾十首，都在這上邊，如今這個京師都在傳，說林家出了個謫仙人?！?br/>
賈政拿過那疊詩詞，掃了一眼，將他扔在一邊，冷哼道：“就算詩詞再如何，又能怎樣？登科取仕，讀的是圣賢書，這詩詞有什么用？”
周瑞道：“小的不懂詩詞不詩詞的，王家的管家說，昨夜楊宰輔對林嵐青眼有加，還當(dāng)面夸獎了一番?！?br/>
“什么！竟然有這等事！”賈政騰地站了起來，消息可曾準(zhǔn)確？
“千真萬確，三弦閣內(nèi)很多公子爺們都見著了。”
賈政眉頭一皺，道：“壞了壞了，早知如此，就答應(yīng)了那樁親事，如今弄得下不來臺階，該如何是好?！?br/>
周瑞又道：“還有姑老爺昨夜也在三弦閣，聽聞吐血暈倒了，似乎病得不輕?！?br/>
“趕緊請慈光堂的柳大夫，備禮去別苑?！辟Z政聽到林如海病倒了，更加得快些趕去。當(dāng)初自己老父親榜下捉婿，釣得的金龜婿，著實幫著賈府不少事，如今若是放跑了林嵐，這豈不是貽笑大方了！(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