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祭祀

    “義父！”顏霏霏嘿嘿一笑，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飛撲上前，早已習(xí)慣顏霏霏親昵的晨淵已經(jīng)察覺到不妥。

    依舊是沒心沒肺地笑著，但眼底那屬于吸血族的兇狠卻是怎樣也抹不去，晨淵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似是對顏霏霏，又似是對自己說：“你終究還是恢復(fù)了記憶。”

    既然他知道了，顏霏霏也沒有什么好裝的了，嘴角依舊掛著微笑，然而，此刻看來，卻不再是天真無邪，而是帶著邪肆。

    “為什么當(dāng)時沒有殺我？”閻楚羽的手指一圈圈地繞著胸前的一縷長發(fā)，漫不經(jīng)心地問出了她一直疑惑的問題。

    為什么不殺她？那是因?yàn)閷嗜说囊环萸?，他不想看著故人的一對兒女走向死亡，對于閻楚銘，他無奈，也別無選擇。

    可是閻楚羽，他卻想把她救下來，讓她忘記一切，作為一個普通人生存下去，忘記嗜血的生活，忘記復(fù)仇，只是他最后能為故人做的事，于是他借助巫師之刃的力量，把她吸血鬼的力量封印了。可……努力了三十年，還是功虧一簣。

    她什么時候想起來的？是那次為了殺死閻楚銘，巫靈受到了創(chuàng)傷，才讓封印破了嗎？想來想去，也大概只有這一個可能了。他讓閻書哲把她帶走，不是京都的殺案落到她頭上，而是怕閻楚銘他們發(fā)現(xiàn)她，沒想還是逃不掉。

    “你哥呢？帶我去見他吧！”晨淵避過她的問題，閻楚銘竟然瞞著他提前進(jìn)行祭祀，幸好自己一直關(guān)注著。

    不過就算知道，他也改變不了什么，扭轉(zhuǎn)局勢的上官瑾懿不見了，也不知道寧萱到底把他帶到哪里去了，他用神識搜遍了也找不到他們兩人的下落?，F(xiàn)在只能作最后的掙扎，跟他曉之以理，當(dāng)然，這是對沒有把握的方法了，對上閻楚銘的話。

    對于晨淵的避而不答，閻楚羽撇撇嘴，小小地不滿了一下，不過她從來沒有強(qiáng)迫人的習(xí)慣，不說就不說，再說了，晨淵的巫術(shù)有多強(qiáng)大，跟在他身邊這么多年，閻楚羽可是清楚得很，再者，這三十年間，他對自己確實(shí)不錯，算了，這次就放過他，當(dāng)時對他的報答。

    吸血族隨殘暴，但和重情義，有恩必報，不然，如果不是因?yàn)榫в杈冗^哥他，就憑曾經(jīng)對皇嫂耍的那些手段，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說不定哥還會讓她咬了晶予那賤人，注入毒液呢！

    想起晶予那副嘴臉，閻楚羽心中就不舒坦，對于她，閻楚羽是要多討厭有多討厭，不過還好，哥得忍耐力似乎到極限了，不再容忍她，就算祭祀過程中，晶予沒死，祭祀完了，她閻楚羽也一定把她給弄死！

    閻楚羽心底已經(jīng)開始雀躍起來，心里盤算著要怎樣折磨晶予，那個她看不慣很久的討厭女人。

    “我?guī)闳フ?！”閻楚羽無所謂地說了一句，反正她不帶路，晨淵遲早也會找到的，還不如自己帶他去，順便聽聽他們說什么呢！

    閻楚羽故意走得很快，晨淵跟在她身后也毫不費(fèi)力，他無奈地笑笑，還是那么小孩子氣，這三十年，他還真把她當(dāng)自己的孩子了。不禁嘆了口氣，他真的不想讓她走上吸血鬼這條路。

    癱倒在地的女子猛地睜開眼，周圍一片昏暗，怎么會在這里，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晨淵那個村莊里的，那次為了拿到閻書哲的毒液，她讀到了他的記憶，知道了他的仇人，也知道有那么一個巫術(shù)達(dá)不到的地方，所以給許央下毒以后，她就躲到那里去，那樣，誰也找不到她了。

    可聰明反被聰明誤，傲貢用神識搜遍了都找不到晶予，所以閻楚羽就推測晶予有可能到了自己帶了三十年的地方，傲貢到那里一找，果然就找到了。

    感到背后寒涼的視線，晶予猛地轉(zhuǎn)過頭，緊抿著的薄唇，嗜血的紅眸，刀刻般的俊臉，這不就是她朝思夢想的閻楚銘，他怎么會在這里，不，應(yīng)該說為什么自己會在這里？

    那兩道冷冷的目光讓晶予背脊發(fā)涼，不好的預(yù)感從心底驟然升上，她此刻在這出現(xiàn)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哥，晨淵來了?！眰鱽黹惓鹚实穆曇?，視線都被進(jìn)來的兩人吸引過去。

    趁著這個空當(dāng)，晶予馬上念起了咒語，她要一定要逃離這里。

    最先察覺的是晨淵，眸光一沉，朝著晶予進(jìn)攻，打斷了巫師的念咒，也就打斷了巫術(shù)。冷冽的掌風(fēng)掃過，晶予慌忙一閃，與晨淵交手起來。

    “你……”晶予一臉吃驚，眼中盡是錯愕，不可置信，圓目睜大。搖著頭，喃喃地說道：“怎么會，晨瀾怎么會是你的女兒，不可能，不可能……”

    巫師是不能生育的，這是他們生來就知道的事情，跟吸血鬼吸血一樣，都是不可歪曲的真理，晨瀾怎么會是晨淵的親生女兒！

    可記憶是不會騙人的，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打斗中她都會善用自己的能力，探知敵人的弱點(diǎn)，沒想?yún)s讓她知道這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顯然她的話也引起了在場人的好奇，特別是同是巫師的傲貢，巫師不能生育，這是巫族秘而不宣的事，晶予這么說是什么意思，晨瀾是晨淵的義女不應(yīng)該引起她這么大的反應(yīng)，看她的樣子，倒像是知道了晨瀾是晨淵的親生女兒一樣。

    閻楚銘輕皺著眉頭，而閻楚羽則是玩味地看著，并沒有插話。

    “是，她是我的女兒，親生女兒?！钡恼Z氣，仿佛在陳述著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這一句話，在八點(diǎn)檔上演的家庭倫理劇場經(jīng)常能聽到，然而，帶給在場聽眾的震驚效果遠(yuǎn)遠(yuǎn)比八點(diǎn)檔要強(qiáng)。

    晨淵眼角掃了閻楚銘一眼，開口娓娓道來。

    五百年前，他的妻子被吸血鬼咬了，命懸一線，無計(jì)可施，他只能找上閻宏景，即閻楚銘的父親，那時的閻楚銘還不過三歲的樣子。吸血鬼的毒液不是不能解，吸血族的王的血就是最好的解藥。

    那時，正逢閻宏景的妻子死去，他要進(jìn)行日月祭，很自然地，作為救他妻子的回報，晨淵成為三個人柱之一，日月祭需要吸收三族強(qiáng)大的力量才能完成。

    人和吸血族的人選必須是王族，而巫族，因?yàn)椴淮嬖谶@種等級問題，所以就強(qiáng)大的說話。吸血族的代表是閻宏景他本人，而人，是人類的王。

    那時，人類由于有晨光玉的保護(hù)，不會受到吸血鬼的迷惑，只要在晨光玉的保護(hù)范圍內(nèi)，吸血鬼也不能進(jìn)入傷害人類。但再好的保護(hù)，都會有漏洞，更何況人的心中本就有貪念，因此，每年都有不少的人死于吸血族手下。

    閻宏景和人類的王達(dá)成協(xié)議，祭祀過后，保人類百年不受吸血族的侵?jǐn)_。

    日月祭很成功，閻楚銘的母親確實(shí)復(fù)活了，但卻是作為人類重生，一切要回歸自然的基本，所以他的母親，只能變成人類，這一場祭祀，只換來不過百年的壽命，但，死而復(fù)生，違背神的旨意，卻讓三族都承受了這個惡果。

    巫師自此不能繁衍后代，吸血鬼的不死之身多了心臟這個弱點(diǎn)，而人類，也失去了晨光玉的庇護(hù)，淪為了吸血族的奴仆足足五百年。

    因?yàn)檫@場祭祀，這個世界全亂了，神抹去了三族人過往的記憶，唯獨(dú)他們這幾個知情人保留著記憶，這是在懲罰他們，從心理上進(jìn)行懲罰。

    閻楚銘的母親死后，閻宏景也隨之去了，只留下那一對兒女，而晨淵的妻子因?yàn)閮?nèi)疚整天郁郁寡歡，最終還是再次死于吸血族尖銳的牙齒下。而晨瀾是她女兒的事就爛在了肚子里。這事讓誰知道了也不好。

    上一次祭祀，讓天下大亂，晨淵不知道這次三族還能不能承受得住神的懲罰，再者，就算晨瀾復(fù)活了，也不過數(shù)十年的壽命，為了這數(shù)十年的時間，實(shí)在不值得，盡管那是他的女兒，他還是要阻止。

    閻楚銘面無表情地聽完，冷冷地說了句：“那又怎樣？祭祀是一定要進(jìn)行的?！睌?shù)十年的生命？不，他一定會找到方法延長她的生命的，至于三族的災(zāi)難，跟他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反正他那一族已經(jīng)被滅了，再壞不也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嗎？

    晨淵輕嘆一口氣，終究還是改變不了。這只是臨死前作的無謂掙扎而已。

    晶予聽完，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閻楚銘是想要把她作為三個人柱中的一個，他要抽走自己的力量，他要自己為晨瀾的復(fù)活做出貢獻(xiàn)！

    晶予的臉?biāo)查g刷白，呵，她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結(jié)果還是無情地被他拋棄，也只有這檔子的事，閻楚銘才會想起他，他這樣大費(fèi)周折地找自己來，也是為了報復(fù)自己吧！把自己的力量貢獻(xiàn)給自己的情敵，多么諷刺！

    她才不會如他的意，她寧愿玉石俱焚都不要晨瀾復(fù)活，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燒著，晶予不顧一切地念起了咒語，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力量一點(diǎn)也提不上來，這是什么回事？一股嗜心的絕望剎那間蔓延至全身，巫術(shù)是她的一切，怎么會沒了，怎么會沒了！

    沉重的打擊幾乎讓她站不穩(wěn)，腳步輕浮地后退幾步，眼神也變得空洞，她引以為豪的巫術(shù)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你慌什么啊！你的巫力只是暫時封住了而已。”看他這個樣子，傲貢閃過一陣快意，看在她待會要更痛苦的份上，就不折磨她了。

    “你這么快告訴她干嘛??！”閻楚羽投去一記不滿的白眼，隨即唇角勾出一抹微笑，“她剛才那個表情多棒啊！”說完，帶著嘲諷地看了晶予一眼。

    晶予的眸中幾乎要噴出怨毒的火焰，她何時讓人如此侮辱過，撩開衣袖一看，一蛇形紋身從手心處一直蔓延至心臟的位置。

    抬眸，盯著傲貢問道：“你是蠱巫？”

    傲貢咧嘴一笑，“怎么，允許你是藥巫，就不許我是蠱巫嗎？”要不是事態(tài)緊急，他才不會讓他的寶貝做這事呢！多降格調(diào)啊！

    身后傳來凌亂的腳步聲，許央回頭一看，來人有閻楚銘、晨淵、顏霏霏、傲貢、竟然連李清然也在！傲貢肩上還扛著一個人，到底是誰呢？

    眾人在陣錢停下了腳步，傲貢卻繞過許央，把肩上的人放到另一邊上，許央一直注意著，她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誰，順著視線，她這才發(fā)現(xiàn)，腳下的陣法似乎跟上次夢中的不一樣，也是，進(jìn)行不同的祭祀，陣法自然也是不一樣的了。

    傲貢動作不甚輕柔地把肩上的人放到地上，借著微弱的火光，許央這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樣，竟是上官瑾燁！他們帶上官瑾燁到這里干什么？

    許央聯(lián)想到那邊的閻書哲，思維一下子開闊了，那應(yīng)該還有一個巫師，想著，想著空中突然劃過一條優(yōu)美的拋物線，閻楚銘一臉冷傲地把李清然扔到陣中。

    “祭祀開始了?！卑霖暱戳嗽S央一眼，說道，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此刻他不像平常那般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有點(diǎn)凝重，眸中帶著復(fù)雜的，許央看不懂的情感。

    許央還沒來得及品位他眸光的復(fù)雜，一股無形的力量把她往后拉著，片刻，她便位于陣中央，閻書哲、上官瑾燁、李清然呈三角形把她圍在中央。

    “不！”李清然突然一聲尖叫，想要從陣中逃離。一道暗紅色的身影閃過，李清然的動作瞬間定格，閻楚銘點(diǎn)了她的穴道，要是能用魅惑，他倒是不介意，可恨的是魅惑對巫師一點(diǎn)用也沒有。

    李清然緊緊地盯閻楚銘，眸底深處閃爍著兩簇跳躍的火焰，眼中帶著憤恨，依戀，還有深深的不甘，他怎么能這樣對自己，她不明白，為什么他眼里中容得下晨瀾，卻永遠(yuǎn)也看不到她。

    “開始?！遍惓懮ひ衾滟瑤е豢煽咕艿耐?yán)。

    許央認(rèn)命似的安靜，這里隨便一個人用一個手指頭都能把她戳死，她如動物園的困獸般，根本就沒有逃脫的機(jī)會和資本。

    進(jìn)行祭祀已經(jīng)是釘在板子上的事了，她也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不知道她的靈魂會到哪里去，會像一般人死后那樣進(jìn)入輪回嗎？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有沒有靈魂呢？死的時候會不會也看到ｔａ呢？遺憾的是見不到上官瑾懿的最后一面了，他現(xiàn)在還好嗎？

    周圍的空氣開始涌動，許央莫名地感到壓抑，就像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低氣壓，讓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嗯～”一聲微弱的悶哼，許央還是捕捉到了，循聲望去，原本插在閻書哲身上拔都拔不出來的刀像長了翅膀一樣，自動地從閻書哲身上抽離，惹得閻書哲的一聲不舒服的悶哼。

    那刀直接就飛到了傲貢的手中，他身邊站著顏霏霏，許央在見到顏霏霏的時候就覺得不妥了，看到她站在傲貢和閻楚銘的身邊，而不是晨淵的身邊，更加確定了她的想法。

    顏霏霏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平日里見她，無論什么時候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看她現(xiàn)在這副冰山一樣的臉，許央倒是有幾分不太習(xí)慣。

    順著她的視線，許央發(fā)現(xiàn)她竟是在看著上官瑾燁，可等到許央回頭再看顏霏霏的時候，她的視線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別處，是巧合嗎？

    閻書哲已經(jīng)醒來了，站起來，眸光清冷地掃視了周圍一眼，眉頭輕皺，視線在晨淵身上停留了幾秒，晨淵卻只是淡淡地回望了一下，沒有任何的表示。

    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憤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空氣在流動著。

    “許央？”一聲輕叫打破了這片死寂，上官瑾燁甩甩頭，又問了一句，“這是哪里？”

    許央扯出一抹苦笑，與上官瑾燁對望著，輕聲說了句：“對不起?！笔撬B累了他，可事情說來話長，她要怎么跟他解釋，而且，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沒什么解釋的意義了。

    上官瑾燁劍眉擰成結(jié)，卻沒有再追問下去，在眾人見掃視了一圈，最終定定地看著顏霏霏，眸中難掩驚訝：“顏霏霏？你怎么會在這里。”

    顏霏霏微微別過頭，避過他的視線，嘴張了張，卻沒有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是她親手把上官瑾燁捉來的，她怕傲貢或哥下手會傷到了他。當(dāng)然祭祀過后，他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盡管上官瑾燁不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照這個情形看來，不會是什么好事。許央為什么要跟他說對不起，這事跟她有關(guān)嗎？

    偌大的空間，火光灼灼，因上官瑾燁的不語再次陷入沉默當(dāng)中，時不時聽到蠟燭燃燒的啪啪聲。

    “?。　币宦暭饨袆澠朴縿拥臍饬?，一條黑色如同蛇般的不明物體從李清然的手心處穿出，自然也朝著傲貢飛去。

    許央不得不感嘆傲貢的強(qiáng)大，這次的祭祀他可算是功不可沒，如果沒有他，這祭祀怕是不能進(jìn)行了，想到這，心底不禁對傲貢產(chǎn)生一絲厭惡和恨意，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在助紂為虐嗎？為什么要這么不分是非地幫助閻楚銘。

    傲貢專心致志地念著咒語，一旁的閻楚銘靜靜地看著陣中的情景，眸中閃著亮光，不要多久，他的瀾兒就要回來了，任何人都阻礙不了他！他用眼梢看了眼晨淵，他不自己親身到陣中作為人柱，就是要防著有人來搗亂，就算時對上晨淵，他閻楚銘也不一定會輸，上次大戰(zhàn)中，他的巫靈也受到了不少的創(chuàng)傷，更何況這次還有羽兒在，勝利掌握在他的手中。

    周邊的氣流越來越強(qiáng)大，大有形成強(qiáng)大氣旋的趨勢。閻書哲嘗試著離開，可周圍卻像有一堵無形的墻，任他如何努力都撞不破，最終不得不放棄。

    上官瑾懿也作了幾番努力，見閻書哲放棄了他也沒再執(zhí)著下去，看了眼陣中央神色憂傷的許央，他的心糾緊，為什么她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為什么她不作任何的掙扎，在他的印象中，許央不是輕易會放棄的人，心里隱隱擔(dān)心著接下來將要發(fā)生的事情。

    身體的血液仿佛沸騰了一般，變得不安分，體內(nèi)有一股力量在亂竄，似是要沖開身體，像小草破土而出。這是陣中三人共同的感覺，不包括許央。

    “??！”三人同時大叫出聲，李清然的更為尖銳。

    三道光柱從三人的頭頂射出，許央驚愕地看著，擔(dān)憂地看了他們，他們會不會有事？李清然死了就算了，可閻書哲和上官瑾燁，她不想他們因?yàn)樽约籂奚?br/>
    “上官瑾燁！閻書哲！”許央擔(dān)憂地大喊出聲，然而他們沒有給許央任何回應(yīng)，許央急得在原地打轉(zhuǎn)，她真的要瘋了。

    事實(shí)上，他們已經(jīng)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nèi)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流失，疼痛一波一波地襲來，哪里還聽得進(jìn)許央到底在說些什么。

    三道光柱在半空中匯集，然后竟轉(zhuǎn)了個彎，直直地向著許央投來。

    許央的雙眼瞪得大大的，她想逃開，但雙腳像生根似的，怎么也動不了，奪目的亮光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隨著光柱的靠近，她能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灼熱，帶著強(qiáng)大的壓迫。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了馬拉松，像脫韁的野馬，完全失去控制。她要死了嗎？

    許央一聲凄厲的尖叫嚇了在場的所有人一跳，傲貢微微失神，閻楚銘微微皺著眉頭，沉聲道：“不要分心?！北砻胬潇o，手心卻沁出了細(xì)密的冷汗，要是巫體承受不住，那瀾兒怎么辦？

    傲貢壓下心中的異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此時不能出一點(diǎn)差錯，不然的話，不止陣中的四人會有危險，就連他們也逃不了，如此強(qiáng)大的力量，足以吞噬他們?nèi)俊?br/>
    許央只覺身體要炸開了，很熱，很熱，血液像煮沸的白開水，不停地翻滾著，每一個細(xì)胞、毛孔都張得開開的，像是下一秒就會因承受不住而裂開一般，肚子隱隱作痛，許央把手覆在肚子上，嘴里喃喃地說道：“不要，不要……”

    人們都說臨時前，過往的一切會像走馬燈一樣在腦中放映，但此刻的許央腦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沒想到，她只知道身體很疼，很熱，讓她有一種錯覺，或許，她很快就會撕裂成碎片，隨風(fēng)散落在各地。

    閻楚銘的眼睛危險地瞇起，猛地轉(zhuǎn)過身，不想?yún)s被什么東西纏住了，定睛一看，原來是變大了的赤焰，它用尾巴緊緊地纏住了閻楚銘，讓他絲毫不得動彈。

    黑色的身影閃電般地飛向陣中央，閻楚羽看了看，最終決定暫時不管他的哥哥，赤焰應(yīng)該不會傷害得了他的，她要阻止那人，這場祭祀是哥他所有的希望，她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

    閻楚羽從高空中重重地摔下來，痛苦地在地上打滾，頭疼得要裂開，她知道是晨淵搞的鬼，這是巫師對付他們吸血族的慣用伎倆。

    “晨淵?！遍惓鹨а狼旋X地喊著他的名字，眸中殺意濃重，恨不得把晨淵生吞活剝。

    晨淵的巫力不足以殺死閻楚羽，他也不想殺死她，只要牽制住她，為上官瑾懿爭取足夠多的時間就好，沒想到上官瑾懿竟然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趕到，如果他再不出現(xiàn)，晨淵打算攻擊作為主巫師的傲貢，他寧愿所有的人同歸于盡也不要悲劇重演。

    閻楚銘眸光一沉，帶著濃濃的怒意，說道：“赤炎，你要是再不放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比绻皇强丛跒憙旱姆萆希缇桶阉顒兞?，還能在這給它一個善意的建議嗎？

    然而，赤炎絲毫不買他的帳，它只知道許央在受著痛苦，而他們卻在這里看著，一點(diǎn)也不上去幫忙，在它看來閻楚銘他們就是要謀害許央，謀害它主人的巫體。

    閻楚銘雙眸瞬間變成了駭人的血紅，他怒了，也動了殺意，奮力一掙，沒想震不開赤炎，看來靈蛇也不是蓋的，還真小看了它，不過為自己掙得了小小的空間已經(jīng)足夠，以吸血鬼的速度，閻楚銘剎那間就站在了赤炎的身上，眸光陰沉地盯著赤炎。

    光柱把許央包得嚴(yán)實(shí)，上官瑾懿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況，但許央每一下痛苦的呻吟都像利劍刺痛了他的心，想也不想他就沖進(jìn)了光柱。這就是晨淵之前要他干的事情，他早有心理準(zhǔn)備。

    許央匍匐在地，滿頭大汗，整個人像從水里撈上來一樣，她粗喘著氣，臉頰紅得像高燒不退的病人，雙唇卻蒼白得嚇人。

    光柱中的力量充斥著上官瑾懿，他每走一步，身上就像有千萬利劍劃破他的身體，尖銳的疼痛刺激著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讓人無法忽略。

    看到許央那個了無生氣的樣子，針般的疼痛細(xì)細(xì)密密地從心底蔓延開來，眼中的疼惜顯露無遺，大步上前，上官瑾懿一把把許央擁入懷中，身體上的痛比起心里的，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對不起，我來遲了?！鄙瞎勹苍谠S央耳邊聲音沙啞地說道。

    熟悉的氣息縈繞鼻間，許央使勁地睜開眼，終于看清了那張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夢中的俊臉，是出現(xiàn)幻覺了嗎？但懷抱是那樣的溫暖，那樣的真實(shí)。

    上官瑾懿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緊緊地握住許央的手，說道：“是我，你的懿回來了?！泵碱^輕皺，力量涌入了他的身體，心里又不禁歡喜，那樣許央就不會那樣痛苦了。

    許央感覺沒有那么辛苦了，這是輝光反照還是愛情的力量太過于偉大了？不管怎樣，她都看到了上官瑾懿的最后一面了，唇邊不禁勾出一抹舒心的微笑。

    赤炎碩大的尾巴橫掃過來，閻楚銘敏捷地避過，赤炎體型龐大，動作卻一點(diǎn)也不笨拙，能輕易地把他的去路堵死。打蛇打七寸，可每次閻楚銘想攻擊它的七寸時，它突然變小，總讓他撲個空。

    閻楚銘眼中的紅與火越加濃烈，全身散發(fā)著濃烈的殺氣，羽兒被晨淵控制住，他又被赤炎纏著，傲貢現(xiàn)在又幫不上什么忙，閻楚銘忍不住低咒一聲，向赤炎發(fā)出了更為猛烈的進(jìn)攻。

    上官瑾懿感覺到越來越多的力量涌向他這邊，許央也漸漸覺得沒有那么難受了。

    “讓許央出來！”兩人忽然聽到晨淵喊了這么一句。

    上官瑾懿深深地看了許央一眼，狠狠地在她唇上一啄，快速地松開，許央的心一沉，“不”字還沒喊出口，上官瑾懿已經(jīng)把她拋出去了。

    許央放聲尖叫著，赤炎連忙伸出修長的尾巴，在空中接住了許央，許央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想到了上官瑾懿，對著赤炎喊道：“快放我下來?！彼律瞎勹矔惺裁匆馔?，她不能讓上官瑾懿幫她承受這一切。

    赤炎因?yàn)樵S央而分神，讓閻楚銘有機(jī)可乘，血紅的雙眸緊盯著赤炎，急速的身影撲向赤炎，尖銳的獠牙隱約可見。

    許央一驚，高聲喊道：“小銀，小心！”

    因許央的緣故，赤炎不能變小，只能急忙蜷縮著身子閃到一邊去，避過閻楚銘的攻擊，閻楚銘的攻擊快而恨，招招朝著赤炎的七寸打來。

    赤炎沒有機(jī)會把許央放下，閻楚銘也不讓它有這個機(jī)會，一時之間，赤炎的動作受到了限制，不如之前的靈活，應(yīng)付起閻楚銘來就有點(diǎn)吃力了。

    閻楚羽已經(jīng)站起來，腳步雖然不穩(wěn)，但她高傲的身份不允許她在敵人面前示弱，嗜血紅眸亮得驚人，目光緊緊地鎖定了晨淵，該死的巫師，看你還能熬多久！只要晨淵撐不住了，閻楚羽會毫不猶豫地把他送上西天。

    晨淵額前已沁出了細(xì)細(xì)密密的汗珠，許央已經(jīng)出來了，只要他再撐著點(diǎn)，讓上官瑾懿把那股力量吸收掉，那末，就算是閻楚銘也不會是他的對手，今天，不成功便成仁！

    上官瑾懿只覺三股力量在他體內(nèi)橫沖直撞，熾熱得讓他如同置身于火爐當(dāng)中，沖撞經(jīng)脈帶來的痛感一波一波地襲來，讓他有種虧啊要撐不下去的感覺。

    陣中的另外三人已臉色發(fā)白，，頭頂?shù)墓庵饾u變?nèi)?，最終消失了。身體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大病剛愈的上官瑾燁更是奄奄一息，如暴風(fēng)過后凋零的鮮花。

    晶予勉強(qiáng)能支撐起自己，頭發(fā)些許凌亂，臉色蒼白如紙，曾經(jīng)的意氣風(fēng)發(fā)，此刻再也看不到。閻書哲到底是王族，力量自然比他們強(qiáng)，三人當(dāng)中，他算是比較好的了，清冷的眸光帶著絲絲的疲倦。

    地面震了一聲，繼而聽到許央悲痛的尖叫：“不！”

    一看，卻是銀色的蛇身重重地落地，七寸的地方鮮血直涌，尾巴直至許央安全落地才松開，淚水已爬滿了許央的小臉。閻楚銘垂著沾血的右手，神情陰冷地看著，鮮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偌大的場地被陣中央的光柱照得亮堂堂的，隨著光柱越來越小，場地也變得昏暗，閻楚銘眸光一沉，寒光乍現(xiàn)，飛身上前，向陣中央的上官瑾懿攻去，此時是最好的攻擊時機(jī)。

    在閻楚銘快要靠近時，最后一絲亮光湮滅了，傲貢噴出一口鮮血，上官瑾懿目光同樣陰冷地對上閻楚銘的，兩人二話不說，激烈地交戰(zhàn)起來，身影快得無人能看清。

    幾番交手下來，閻楚銘已經(jīng)知道自己未必是他的對手，可就算是命喪于此，他也絕不逃跑，在他的字典里，沒有逃這個字，更何況，有上官瑾懿在，祭祀的進(jìn)行已是不可能了，待許央死后，他的瀾兒再也回不來，還不如在這大戰(zhàn)死去！

    可是，他絕不會讓這群人好過，晨淵、晶予他們都該死，該死的，閻楚銘不會讓他們有活著的機(jī)會！眸中殺意更加地濃烈。

    隨手拉起上官瑾燁擋在自己的面前，這一掌來的異常急速，要想停下來已經(jīng)是不可能了，上官瑾懿一咬牙，猛地把自己的身子一偏，狠狠地撞到了墻上去，結(jié)實(shí)的墻壁深深地陷了下去。

    閻楚銘扯出一抹無情的冷笑，“還真是兄弟情深?。　彼鞠胱屔瞎勹灿H手殺死自己的兄弟，沒想到他還保持著理智，還能做出這么快的反應(yīng)。

    他用力地把上官瑾燁往地下一扔，以那種速度墜地，上官瑾燁是必死無疑了！

    “不！”上官瑾懿大叫一聲，眼角因憤怒而滿布血絲，黑色的身影朝著上官瑾燁飛去，可閻楚銘怎么會如他的意，上前纏著上官瑾懿，不讓他脫身，他就是要上官瑾懿看著他的兄弟死在他的面前。

    忽然一道嫩潢色的身影在空中急速地接住了下落的上官瑾燁，除了閻楚羽，還有誰能有這樣的速度？晨淵從閻楚羽的眸中能看出她的情誼，眼下除了她，也沒有人能救得了上官瑾燁，還不如放手一搏。

    “羽兒！”閻楚銘壓抑地怒吼。

    閻楚羽把上官瑾燁放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直視閻楚銘的視線，這是五百年來她第一次違背她哥哥的意愿，他們兄妹兩一直相依為命，哥很疼她，她一直都知道，但她卻在這個時刻背叛了他，可想而知他有多憤怒。

    “哥，請你放過他。”閻楚羽聲音梗塞地說著，淚水已溢滿眼眶。

    閻楚銘什么也沒有說，對著上官瑾懿想發(fā)了狠似的，像是要借此來宣泄心中的憤怒。

    上官瑾懿嘴角溢出血絲，閻楚銘也中了上官瑾懿一掌，好不到哪里去。

    打斗持續(xù)著，閻楚銘忽而來了個急轉(zhuǎn)彎，直直地朝著許央襲來，他得不到的，上官瑾懿也別想得到！上官瑾燁，看在羽兒的份上，他能放過，他從來都不會拒絕羽兒，他只有這么一個妹妹……

    “央兒小心！”上官瑾懿一聲大叫。

    腰上一緊，許央的雙腳離地，那懷抱卻不是熟悉的味道，而是帶著淡淡的藥香，憑著味道，許央知道這是閻書哲，太好了，閻書哲沒事……

    見許央沒事，上官瑾懿高懸的心平穩(wěn)下來，隨即怒火攻心，額角爆現(xiàn)的青筋隱隱跳動著，血紅的雙眸亮得嚇人，不難看出，此刻的他很憤怒。

    上官瑾懿還不能很好地運(yùn)用自己身上的力量，兩人處于伯仲之間，一場激戰(zhàn)過后，兩人都受了重傷，粗喘著氣敵視著對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對方生吞活剝了。

    忽然，李清然執(zhí)起巫師之刃，狠狠地在自己的手心處劃上一刀，然后從背后刺穿了閻楚銘的心臟，這一幕來得突然，時間似是瞬間定格。

    胸口傳來疼痛，閻楚銘低頭一看，刀尖在胸前閃著寒光，閻楚銘轉(zhuǎn)身，精準(zhǔn)地捏住了李清然的脖子，冷聲道：“你以為這樣就能殺得了我嗎？”

    原本蒼白的臉硬生生地被逼出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潤，李清然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上，上面，沾有我的血……”說完，李清然扯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閻楚銘一僵，胸口的疼痛越發(fā)清晰，并蔓延至全身，血液流速越來越慢，似是要凍結(jié)一般。

    李清然最擅長的是讀心術(shù)，她知道用一般的刀刺穿閻楚銘的心臟是沒有辦法殺死他的，只有用沾上巫師之血的巫師之刃才能殺死他和閻楚羽。為了閻楚銘，這個秘密一直藏在她的心中，既然生的時候不能跟他在一起，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閻楚銘看著晶予嘴角那抹滿足的微笑，眸光越發(fā)陰冷，沒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是死在這個一直說愛著他的人手上，他早該殺死她的，這叫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閻楚銘陰冷一笑，低頭猛地咬住了李清然，在她耳邊說道：“一起下地獄吧！”

    “好。”李清然虛弱無力地說道。

    閻楚銘注入了毒液，她也活不長了，輕聲喃喃道：“對不起?！眳s不是對閻楚銘說的，而是那個她虧欠了幾百年的桑彼，可惜他聽不到了……

    閻楚羽也發(fā)覺了不妥，立馬上前，看到閻楚銘逐漸退色的瞳孔，她的心涼了半截，那總是帶著笑容的小臉被悲痛所拒絕，一把摟住閻楚銘：“不要，不要啊哥，不要拋下我……”到最后，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哭聲。

    在場的人沒有上前打擾，他們也知道已經(jīng)沒有這個必要了。

    祭祀沒有成功，閻楚羽和傲貢帶著閻楚銘的尸體離開了，走前，閻楚羽和上官瑾燁對視了一眼，最終卻是什么也沒有說。當(dāng)上官瑾燁張嘴想說些什么的時候，閻楚羽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了。

    而李清然，也被桑彼帶走了，這個一直默默深愛著她的巫師，眸中的悲痛欲絕感染了每一個人。許央覺得他的愛很偉大，也很令人敬佩。

    殘陽如血，晚霞在天邊吐露著最后的光華，兩人深情相擁，上官瑾懿的大手覆上許央微凸的肚子，輕輕地問了一下她的額頭，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給我們的孩子取一個什么名字好呢？”

    許央微微一笑：“你是爺，聽你的。”

    “嗯?！鄙瞎勹矊@個答案似乎十分滿意，更緊地?fù)碜×嗽S央。

    經(jīng)歷了這么多，許央這才覺得真正地松了一口氣，所有的謎底都解開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經(jīng)完結(jié)了。幸福就要到來，許央期待著孩子的降生。

    望著天邊絢爛的云彩，許央嘴角上揚(yáng)，那是帶著幸福與期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