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晟問:“檢查結(jié)果怎么樣?”
醫(yī)生摘下口罩:“很幸運,沒有顱內(nèi)出血,只有輕微的內(nèi)臟損傷跟少量出血,不會有生命危險。病人的第4根、第7根肋骨屬于閉合性骨折,存在輕微移位,需要對骨折部位進(jìn)行固定治療。從觀察情況看,病人有腦震蕩現(xiàn)象,醒來以后可能會產(chǎn)生逆行性遺忘,建議住院觀察幾天。別的沒有問題,鄒先生可以放心?!?br/>
鄒晟沉吟了片刻,問:“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其他傷口,他有沒有……”
醫(yī)生想到剛剛那少年身上的各種掐痕跟吻.痕,明白鄒晟在問什么,于是搖頭:“病人身上沒有被明顯侵.犯過的痕跡,但是具體的情況很難說,還是要等病人清醒以后鄒先生親自問他才能知道?!?br/>
鄒晟只能點頭:“好,那舍弟就麻煩你了。”
醫(yī)生這才知道這個被送來的少年是鄒家的二少爺,于是重新戴上口罩,準(zhǔn)備去親自處理剩下的傷勢。
鄒郁肋骨骨折部位的固定耗費的時間并不長,只是在他身上有多處皮下軟組織挫傷和出血,看起來觸目驚心,也沒有辦法迅速消除,只能進(jìn)行冷敷處理。在全部傷勢處理完之后,才按照主任的意思把人轉(zhuǎn)回了加護(hù)病房。
加護(hù)病房有專業(yè)的護(hù)工二十四小時陪護(hù),鄒彤就在隔壁病房,方便照看。
鄒晟在鄒郁的床前坐了很久,又去看了妹妹一眼,然后才離開醫(yī)院去處理后續(xù)的問題。
藥物發(fā)揮了應(yīng)有的效果,第二天鄒彤的情況就明顯好轉(zhuǎn)了。
她攝取了足夠的食物,也能下床自如地走動,不像鄒郁還在昏迷中。
鄒彤的思考回路是很奇怪的,當(dāng)她在憤怒跟怨恨中雇了那幾個通緝犯,要他們?nèi)ゼ?殺鄒郁,還要拍下片子放到黑市上去流通的時候,她是完全沒有想過東窗事發(fā)自己要面臨什么后果?,F(xiàn)在反而事情沒有變成最壞的結(jié)果,鄒郁沒有死,她反倒害怕起來。
鄒晟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又來到醫(yī)院,鄒彤一見到哥哥,原本想追問那幾個通緝犯死了沒有,鄒郁又死了沒有,但一想起鄒晟當(dāng)時走進(jìn)倉庫的表情,她就有些發(fā)憷。
鄒晟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英俊的臉看起來很平靜,持刀的手修長有力,也很穩(wěn)。
鄒彤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jīng)消氣了,目光跟著哥哥的手指轉(zhuǎn)動,開始想自己之所以會這么害怕,大概是因為她長這么大,從沒見過鄒晟這么生氣的樣子。她小聲地叫了一聲哥,看鄒晟抬眼看自己,深邃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狼狽的樣子,頓時感到一陣委屈涌上心頭。
依舊在鄒郁昏迷的身體里看直播的楚承赫不敢置信地:“她委屈什么?她居然還有臉委屈?!”
簡直他這個玩家看了都想打人!
666還在忙著分析到底是誰給他投射了現(xiàn)場畫面,攔道:“別生氣楚哥,別生氣——算了,算了?!彼咀鳛楣蚕到y(tǒng),可以同時為兩邊提供服務(wù),現(xiàn)在被王子發(fā)配給了楚承赫,難道說王子那邊又啟用了新的個人系統(tǒng)?
楚承赫的聲音又陰沉地響起來:“6你老實告訴我,原世界線上鄒郁最后怎么樣了,鄒彤最后又怎么樣了?”
這個記憶回溯功能讓他真正深入了解了鄒郁的人生軌跡,讓他不再是一個單薄的符號。哪怕這個人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他也對他個人的悲劇感到不忿,替他感到不值。
666猶豫了一下,雖說王子每次都把世界劇情改得面目全非,但自己透露這個算不算犯規(guī)?
它想了想,最終還是說道:“雖然對你的任務(wù)沒有什么參考價值,但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吧。原世界線鄒郁的結(jié)局是個悲劇,他還是沒有逃離墜入深淵的命運,他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向每一個虧欠過他的人完成了復(fù)仇。你那么喜歡鄒郁,那么替他感到不值,那我想鄒彤最后的結(jié)局你肯定會滿意的。鄒家倒了以后她就瘋了,二十多歲的人就老得像四五十歲一樣,瘋瘋癲癲、毫無尊嚴(yán)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認(rèn)得出她就是曾經(jīng)的鄒彤?!?br/>
楚承赫:“……”怎么說呢,聽完之后心情是舒暢了一點,但頓時覺得選擇了這樣一個世界來談戀愛的對象更有病了。
隔壁病房里,鄒彤咬著嘴唇。
她不知自己該說什么,自己的親生哥哥在那時候出現(xiàn)來救他們,她看到他是多么的開心,然而鄒晟只在最開始看了她一眼,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都給了鄒郁。
他還抱著鄒郁走,都不管她!還隨便讓人給她件衣服就算了!
鄒晟削完蘋果,把蘋果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聽到鄒彤又開口叫自己:“哥……”
他把插好了竹簽的蘋果遞給她,看著她像小時候一樣伸出手來,很容易就被分散了注意力,開口說道:“我送你到外公家去住一段時間?!?br/>
鄒彤原本要去拿蘋果,手一下子頓在了半空中,眼睛里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激烈地反抗道:“我不去!”她拔高了聲音,“我要回家,我要見媽媽,我要見爸爸!”
鄒晟并不生氣,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看得鄒彤心底發(fā)虛,然后才問她:“你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嗎?”
鄒彤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鄒晟比她大將近十歲,她從小就喜歡看著自己的哥哥,依賴他,也敬畏他,對這樣的目光她生不出反抗之心。
鄒晟親手挑了一塊蘋果,送到她嘴邊:“你知道現(xiàn)在回去見了爸爸,會有什么后果?”
鄒彤怔怔地張嘴咬下了那塊蘋果,沒有應(yīng)聲。
與其說她是不知道,不如說她是不敢去知道。
鄒晟看著她的反應(yīng),收回了手,將果盤放在一旁:“去外公那里一段時間,好好反省一下,接受懲罰。等事情處理好了,我再接你回來。”
鄒彤聽到這里,把蘋果咽了下去,聲音有些尖銳:“我還要接受懲罰?!”她的眼底流露出委屈和憤恨,“憑什么?!現(xiàn)在那個賤種不是沒事嗎!”
鄒晟的臉色卻驟然沉了下來:“鄒彤!”
鄒彤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聽自己的哥哥冰冷的聲音:“我希望不會再聽到從你嘴里說出這個詞。”
鄒彤沉默了片刻,咬著嘴唇低低地哭了出來。
鄒晟看著自己從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妹妹,伸手摸了摸她臉頰上的一道傷,看鄒彤瑟縮了一下。他說:“如果不是鄒郁先出手了結(jié)了那個人,轉(zhuǎn)移了其他人的注意,你現(xiàn)在會是什么結(jié)果?我不知你醒來之后想過沒有,媽媽會為了你的事有多傷心,而鄒郁一死,爸爸的怒火會宣泄到誰身上??赡苣愕綍r候已經(jīng)在那幾個人的手上被弄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但你現(xiàn)在總是活著,只要爸爸知道你對鄒郁做過什么,你就會親身體驗到他的怒火,知道他的手段。那就不會是像哥哥一樣,只是把你送去外公家閉門思過一段時間能了事了?!?br/>
鄒彤哭著抬起頭來:“哥……哥……不要讓鄒郁告訴爸爸,救救我,我也是太生氣,我……”
她從床上爬起,撲向自己的哥哥,帶著無限委屈地抱住了鄒晟的腰,把自己穩(wěn)妥的藏在兄長的懷抱里,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知道鄒晟肯定有辦法,他是她的哥哥,他總是會保護(hù)她。
她看不到鄒晟的臉,看不到他陰沉的目光,看不到他緊繃的嘴角。
只有楚承赫就躺在一墻之隔的病床上,看著這對兄妹的演出,冷笑了一聲:“呵呵?!?br/>
一直不知在搗鼓什么的666突然問:“你發(fā)現(xiàn)沒有?”
楚承赫以為它發(fā)現(xiàn)了什么,來了點精神:“什么?”
666:“鄒郁的刀法超好的,你跟他比起來簡直沒得比!”
楚承赫:“……”不由得又想起了第一個世界里捅刀失敗還被上的恐懼。
666:“你多揣摩揣摩,多練練就好了?!?br/>
楚承赫:“……你是不是有???”他這是還要去什么需要捅人的世界?他才不去!
哪怕鄒郁是真的一把小刀就能捅遍天下的狠角色,這回也是傷得非常重,何況腸胃炎還沒好透。他在第三天才恢復(fù)清醒,本來就不怎么能吃東西,現(xiàn)在清醒了之后還繼續(xù)拉肚子,然后因為固定了肋骨,要避免劇烈運動,所以有什么問題只能在床上解決。
加護(hù)病房的護(hù)士姐姐幫他解決個人生理問題的時候,難免看到少年腿上被掐的青一塊紫一塊,身上還帶著掐痕吻痕跟牙印,都暗自猜測著在這個目光陰郁的美少年身上發(fā)生過什么事。鄒郁的臉上受了傷,但完全無損于他的容貌,只讓人更忍不住母性泛濫。
等鄒晟進(jìn)來的時候,她們就暗暗地用鄙視的眼光看他。
鄒郁躺在床上,嘴唇發(fā)白,完全就是病弱美少年的形象。鄒晟來了他也說不出話,可能是很想罵人的,然后鄒晟只是停留片刻就離開,于是他又在藥物作用下厭煩地睡過去。
等到頭腦更清醒的時候,他就開始思考,現(xiàn)在既然是鄒晟來處理這件事,那他就不可能把情況告訴鄒立東,他也就死了在父親面前告鄒彤一狀的心。等到他傷一好,再在鄒立東面前出現(xiàn),哪怕是真的讓他知道鄒彤做了什么,他的怒火也會小很多。
這個拖字訣,鄒晟可以說是用得爐火純青,鄒郁也沒有辦法。
這樣養(yǎng)傷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鄒彤很快就出院了,剩下鄒郁在睡眠中昏沉地恢復(fù)。偶爾他醒來的時候,會讓護(hù)士用輪椅推著他到外面的花園區(qū)曬曬太陽,經(jīng)常是護(hù)士推他出去,他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又躺回了床上。
他到底年輕,恢復(fù)得快,很快坐著輪椅出院了。鄒晟親自來接他,他換了更寬敞的座駕,把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直接推上了車。而車子啟動之后,鄒郁毫不意外地看到他并沒有送自己回家,而是帶自己去了另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