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瑤是被秦章送回來的,秦章和云戰(zhàn)在書房待了一個時辰才離開,說了什么沒有人知。
云瑤第一時間就去了水墨軒。
秦夢嵐正泡完藥浴,頭發(fā)還是濕的坐在銅鏡前讓人收拾。
見云瑤進來回了身“回來了”伸手過去。
云瑤伸手放在她手里,往她腿邊一蹲仰著頭“娘親覺得怎么樣?”
“嗯”秦夢嵐見她滿臉急切心里熨帖極了。
云瑤緊緊拽著她“是有效果,對嗎?”
“嗯,舒服,感覺不過才泡了一次,我便覺得胸口的壓抑好多了,不會是總覺得堵得慌”秦夢嵐自己現(xiàn)在說起來都還感覺驚奇。
云瑤笑著松了口氣,貼在她膝蓋上“那就好,那就好”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來。
秦夢嵐知道,自己這一病就是多年,給孩子的也是壓力,拍扶著她后背轉了話題“瑤兒今日去了太傅府?”
“是”云瑤歡快應了聲,抬頭已經一掃開始的陰郁“見了外祖母,舅舅舅媽還有表哥表姐,他們都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對我也是,我今天回來還是表哥送的,他現(xiàn)在可厲害了,新晉吏部尚書,而且看著好嚴肅”
“呵”秦夢嵐見云瑤很久沒有這么興奮跟她說某一件事了,聽的也是喜笑顏開。
云瑤見她高興心里更高興“外祖母帶了很多東西給瑤兒,還有給母親的”
“還有我的?”秦夢嵐高興的臉都紅了。
云瑤見她臉上開心之余夾雜著的就是失落,秦夢嵐自從病重就沒有再去過太傅府,以前,自己還會替她經常跑上兩趟,這次還是時隔一年多。
“娘,不要不開心,你看,現(xiàn)在這藥效不是已經開始起作用了嗎?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娘親就能與瑤兒一起前往太傅府看外祖母”云瑤跟著開口。
秦夢嵐松了口氣,撫著她額頭“對,娘親很快就能和瑤兒一起出門了”
“娘,你現(xiàn)在最重的就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你好,我和爹才能好”云瑤說著幫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秦夢嵐輕笑一聲“瑤兒都知道勸娘了”
“那當然,瑤兒已經長大了”云瑤稍顯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秦夢嵐還要說什么,門簾被人挑起來噤了聲,抬眸看過去是熟悉的身影,嘴角弧度慢慢下垂。
云瑤漫不經心,余光已經掃到,可沒有要理會的打算。
楚秀打扮的花枝招展,端著湯藥走進來,見到云瑤楞了一下接著很熱情“沒想到大小姐今天過來了”說話間已經到了兩個人跟前,扶了扶身“夫人,該喝藥了”
云瑤抬頭看過去,接觸到對方手上的藥碗冷淡到“楚姨娘是不是搞錯什么了?昨天開始,娘親這邊就要換藥了,也是由九媽負責,為什么還有藥?”
“什么?”楚秀驚愕了一下,反應沒有作假。
云瑤盯著她打量,將她表情盡收眼底,看樣子對方根本就沒有被通知,這也說明什么?說明她在侯爵府的地位也僅僅如此,云瑤突然就覺得上輩子的自己蠢笨如豬,讓這么一個女人將她打敗了。
淡淡轉過頭“這件事父親是知道的,這段時間母親不需要再用藥,是要泡藥浴”
“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我都不知道?”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楚秀失了控制,語氣猛然拔起有點尖刻。
云瑤輕輕一笑“為什么一定要讓你知道???”
反問一句充滿不屑,言外之意,你是什么身份?
楚秀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猙獰變成委屈“不不…奴婢奴…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只是小姐夫人,這藥都吃了幾年了,這種時候突然停掉不是得不償失嗎?也許在吃幾天夫人的病可就好了”
“不必”再吃幾天,那可就要歸西了。
楚秀見云瑤果斷拒絕,端著藥碗的手指都泛白了,咬著牙眼光變冷。
秦夢嵐一陣不悅“楚秀,你沒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這里不需要人伺候”
楚秀深吸口氣看向秦夢嵐,伺候?真以為她楚秀是個賤奴了?這個侯爵府,一個兩個都把她不當人看,這些年,她守著規(guī)矩任勞任怨,要不是怕一次弄死這個賤女人會惹上麻煩,她又怎么會浪費這么久的時間,需要看她們的臉色。
秦夢嵐見對方臉皮都在哆嗦,眼光出現(xiàn)陰毒,呼吸頓了下“難道有什么問題?”
“不”楚秀瞬間反應過來,低下頭“夫人還是先把今天的藥喝了吧,總歸是已經熬好了,浪費了就不好了”
“放著吧”云瑤搶先說道。
楚秀陪著笑臉“小姐不知道,這藥可是要趁熱喝的,越熱效果越好,不能耽擱”端著就要往前。
云瑤回了頭“你站住”淡淡命令。
就這輕輕三個字讓楚秀驚覺危險,僵在原地疑惑的看向云瑤。
對方只是悠爾一笑,還是和往常一樣的親和“姨娘忙了一天了,就先回去照顧雅兒吧,這藥放著,我總不能耽誤了娘親用藥不是”
“這每天都是奴婢伺候著的,奴婢并不累”楚秀見對方表情有正常了,笑著應付還要繼續(xù)過來。
云瑤蹭的站起來了,背著一只手雙目充滿冷傲,人小可是氣場不可小覷,就是一旁的秦夢嵐都楞了一下。
楚秀嚇了一跳,停住手上一晃,藥碗都差點翻了。
“有些話,我倒是覺得有必要跟楚姨娘說的清楚一點,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懂自知之明,這瑤兒年紀小,并不太想抹了你面子稱你一聲姨娘,可是希望姨娘明白,你在侯爵府并沒有名分,只是當年無奈之舉下給母親用來沖喜的奴婢,所以,希望你能知道,主子說的話,你只有順從遵從的份,沒有反駁反抗的權利,懂嗎?”一字一頓說的都溫柔極了。
楚秀傻了,直愣愣看著云瑤,瞪圓眼睛,不知道作何反應。
云瑤又是一笑“姨娘不明白?需要本小姐再說一次?”
“不不不”楚秀猛然反應過來,她現(xiàn)在萬分肯定,面前的人早已經不同了,搖著頭伏下身“是奴婢…是奴婢忘了規(guī)矩,冒犯了夫人和小姐,奴婢…奴婢這就走,這就走”表現(xiàn)的尤為鎮(zhèn)定,心里氣的驚濤駭浪,恨不得沖上去,將面前兩個人撕成兩個碎片。
云瑤看著聽了那么讓她難堪的話還能表現(xiàn)的如此恭敬順從,不由給楚秀豎起大拇指,嘴角掛著隱隱弧度。
楚秀放下湯碗轉身就走,只是,僵硬顫抖的身子依然泄露了她真實情緒。
門簾掀起離開,云瑤淡淡回頭看著手邊放著的藥碗。
“八斤”云瑤冷聲道。
八斤立刻上前,端起藥碗放到了鼻子邊,屋子出現(xiàn)一段時間的沉默,八斤皺了皺眉頭將藥碗移開自己。
“這次加大劑量了,只需要在服用三天,夫人便油盡燈枯,回天乏術”八斤抬頭,面無表情沙啞著聲音匯報。
云瑤袖子底下的手一緊,秦夢嵐猛然站起來,太過快速又一陣暈眩跌坐回去。
“娘”云瑤嚇了一跳,轉身去扶。
秦夢嵐閉了閉眼睛驅趕暈眩,睜開眼滔天怒火,哆嗦著唇瓣用力握住云瑤的手直直看著她。
云瑤抿了抿嘴角低頭。
秦夢嵐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向旁邊的藥碗,還在不斷冒著熱氣,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她會在這種處境下還對自己畢恭畢敬,怪不得一日三次的湯藥沒有落下一次,就算自己不想喝,都會拼著冒犯自己的下場灌給她
“哈哈哈哈”秦夢嵐不禁承受大笑出聲。
云瑤紅著眼“娘”一開口,哽咽的沙啞,深吸口氣笑道“你不用擔心,八斤會有辦法的,你不是說了嗎,泡過藥浴舒服了很多嗎?所以不用多想,從今天開始,我也不會再讓她有機會熬藥給你,只要不碰,咱們不會有事”
“我只是恨,恨自己愚蠢,這么多年,居然都不曾看出來她是這樣的喪心病狂”秦夢嵐第一次失了主母風度,咬牙切齒。
云瑤貼著她的膝蓋,如果不是有上一世,她也不會知道。
秦夢嵐撫著她長發(fā)“是娘不好,是娘,若不是娘的妥協(xié),你也不會…不會…”
想到上次落井,雖然云瑤跟她說過一次,她也只覺得是孩子們之間的勾心斗角,沒想到,這一對母女從多年前就開始有所計劃。
“娘,她們不會猖狂太久的,不會”云瑤輕輕說道,像是一種宣誓。
都下午了,云瑤才帶著人回到琉璃院,還沒有進院門,站在長廊一邊的出口遙望著,入眼的景色生機勃勃,不多時翹起嘴角才繼續(xù)向前。
剛進院門,蓮心就迎了出來“小姐回來了”
“嗯”云瑤淡淡應了聲,向前的腳步突然一頓轉頭看向對方“蓮心,你的耳朵怎么了?”
蓮心條件反射抬手捂住剛做完包扎的耳朵,干笑兩聲“都是奴婢太蠢笨了,今天…今天一個不留神將耳墜掛在衣領子上,扯壞了耳朵”
“哦”云瑤只是隱晦輕笑,轉身,帶人進屋
蓮心還沒從對方的反應回過神,發(fā)現(xiàn)只剩自己一人,回頭,凝視著落下來的簾子也沒有多想笑了笑跟上去。
房間里,云瑤摘了斗篷九媽接下,整理好貴妃榻。
云瑤上了貴妃榻,懶洋洋的躺著。
蓮心端著熱茶進屋“這天真夠冷的,小姐出去這么久可還好?喝杯杏仁茶吧”夾帶著關心說完,將茶杯放到了貴妃榻邊上的小凳子。
云瑤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半磕著。
蓮心盯著茶杯看了好一會兒又看向云瑤,后退兩步站在一邊候著。
九媽從房間中出來,捧著一條毛絨絨的毯子,往貴妃榻上的人身上蓋好,對著她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出去。
蓮心趕忙說道“小姐,杏仁茶要熱著喝,涼了味道就變了”
九媽臉色一沉“放肆”
“嗯?”同時貴妃榻上的云瑤好似被驚醒,皺眉望著幾個人。
九媽特別不高興,瞪了眼蓮心轉身湊向云瑤“小姐乏了就睡吧”
蓮心小心翼翼“奴婢知錯,只是…只是想讓小姐喝杯熱的再睡”
云瑤淺笑擺了擺手,撐著身子坐起來,懶洋洋的看得人都跟著一陣犯困,只見她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拿起旁邊小凳上的茶杯,入手熱乎乎輕嘆一聲帶著滿足。
蓮心袖子底下的手緊張的握成拳,眼睛直勾勾盯著云瑤,看著那茶杯近了,近了,又近了,最終貼著云瑤剔透唇瓣。
蓮心暗地松了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手心都是潮濕一片。
云瑤品著嘴巴里的香味,滿意的撇嘴點頭“手藝不錯”
“謝謝小姐”蓮心歡喜的叩謝。
其實,不過是因為云瑤將杏仁茶喝下去而開心罷了。
云瑤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今天都散了吧,我是真的很累了,九媽,給我鋪床”翻了個身重新在貴妃榻上趴好。
九媽寵溺的看了眼在貴妃榻上撒嬌的人,又眼神示意蓮心八斤,兩個人離開,自己也往里面去了,給云瑤鋪床讓她休息。
云瑤閉著的眼睛慢慢睜開,正好簾子落下,嘴角翹起冷冽弧度。
夜,被漆黑覆蓋,只有一輪圓月顯得格外明亮。
九媽突然沖出房間“來人,快請大夫,快請老爺”
這么一聲喊,讓死寂沉沉的侯爵府沸騰起來了,燈火很快遍布整個角落,下人匆匆而出。
云戰(zhàn)挑著衣擺闊步而來,身后跟著家丁小廝,一路如風沖進了琉璃院。
“怎么回事?這不是高熱才剛好,怎么又出事了?”剛進院子便雷霆大怒。
九媽一邊擦著汗一邊跟著“這今天小姐跑累了,也沒有吃什么就早早睡了,可是剛剛老奴跟平常一樣去查夜,就發(fā)現(xiàn)小姐…”
云戰(zhàn)甩手已經進了門,在看到他,已經到了內室。
云瑤斜靠在床頭有氣無力,見人進來嘴巴一憋抬了手。
云戰(zhàn)卻倒吸口冷氣,一步沖過去抓住她,對方一聲尖叫。
“對不起”云戰(zhàn)嚇了一跳松手,但是下一刻還是將她胳膊拖起來,緊皺眉頭滿臉痛惜,回頭對著房門位置一聲嘶吼“都是飯桶嗎?太醫(yī)來了沒有?馬上給我去催,馬上去催”
“爹爹”云瑤軟軟的一聲喚。
云戰(zhàn)收斂怒氣,上前一步坐在她旁邊“疼得厲害嗎?”慈愛的詢問道。
此時,云瑤從露在外面的額頭開始,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紅點子,這就算了,已經很多開始腫脹變成水泡,不知道是因為之前癢抓過還是怎么的,有的開始潰爛往外流著濃水,別說是碰一下,就是不碰都疼得她哆嗦。
“嗯”一點頭,眼淚跟開了閘一樣。
云戰(zhàn)又氣又急又害怕,不敢去碰,又不能替她受罪,眼眶一紅。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次真的是戳自己心窩子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幾次三番出事,為什么總是要讓你承受這些苦難”云戰(zhàn)嘟嘟囔囔念個不停,又是埋怨又是憤怒。
“爹,疼,好癢”云瑤帶著濃濃鼻音哭著道,然后忍不住的扭動,還想去抓。
云戰(zhàn)急忙攔下她“乖不能抓,不要抓,這以后,要是留下疤痕就麻煩了”
“我難受,我難受”云瑤很痛苦的嚷嚷著。
云戰(zhàn)又溫柔又有耐心“好,爹知道,爹知道,爹給瑤兒吹吹,吹吹…乖,瑤兒忍耐點,大夫馬上就來,一來瑤兒就不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