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于陽還有些收尾工作要做，姜寧就自己找了張小板凳坐在店門口望著馬路。此時正值鎮(zhèn)上中學(xué)放學(xué)，許多學(xué)生騎著自行車貼著馬路走，三兩并排，偶爾側(cè)頭和身旁的同伴說話。
姜寧看著就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時光，那時候她和徐佳秀兩人也是騎著自行車上下學(xué)，在路上聊著天。姜安好賭，那段時間家里經(jīng)濟(jì)條件拮據(jù)，陳麗珍因此每天和他大吵大鬧，家里氛圍很差。姜至誠是家里的寶貝，姜安和陳麗珍都對他百依百順，唯有姜寧，是他們吵架之余的泄憤口。
姜寧煩透了這個家，對他們加諸在她身上的種種又無力反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去學(xué)校，專心致志地學(xué)習(xí)，就盼著早日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離開青云鎮(zhèn)，離開這個家，那時候她還有夢想，她想讀法律，想當(dāng)律師。
想到這，姜寧自嘲的笑了聲，現(xiàn)在她又回到了青云鎮(zhèn)，也沒有當(dāng)上律師，一個都沒有實現(xiàn)。
于陽把工具歸置好，起身看過去時，姜寧正托著腮望著馬路出神只給他一個側(cè)面，從他認(rèn)識她到現(xiàn)在，他都沒有這樣打量過她。
“會有學(xué)生來你這修自行車嗎？”
于陽正諦視著姜寧，冷不防她偏頭看過來，兩人瞬間對視，他心理一慌，忙別開眼，故作鎮(zhèn)定地應(yīng)道：“嗯?！?br/>
“多嗎？”
“還行。”
姜寧想了下問：“這附近除了你之外還有修車的地方嗎？”
于陽不明白她問這問題的意義，但還是照實回答：“沒有?！?br/>
姜寧哼笑一聲，扭回頭繼續(xù)望著馬路。
壟斷啊。
于陽把工具放回店里，洗了個手出來時，姜寧站起身看著他：“好了？”
“嗯。”
“那走吧。”
于陽看了看時間：“好?！?br/>
姜寧站著不動，往他身后看了眼：“店還是不關(guān)？你真不怕丟東西？”
“不用?！庇陉柣卮?，“吃個飯花不了多少時間?！?br/>
他這樣說，姜寧真是不知道該作何表情，這也倒是挺像他這種榆木疙瘩說出來的話。
“去哪吃？你來選。”
于陽想了下，最后領(lǐng)著姜寧到了修車店附近的小炒店，姜寧對此一點兒也不意外，安心地跟著他進(jìn)了店。
小炒店有兩樓，一樓還沒坐滿，他們找了個空位落座，老板娘走到他們桌邊，把菜單放在桌上，看到坐在于陽對面的姜寧，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會兒。
姜寧翻看了下菜單，問：“吃什么？”
“隨便?！?br/>
姜寧抬眼，他抿直了嘴，這是他一貫的表情，她打趣：“我還以為這個問題只有女人才會這么回答?！?br/>
于陽沉默著，他發(fā)現(xiàn)她還有些伶牙俐齒。
姜寧瀏覽了遍菜單，發(fā)現(xiàn)上面的葷菜幾乎都是加辣的，她隨口問道：“吃辣嗎？”
“吃?！?br/>
姜寧點點頭，照著他的口味點了幾個辣菜，又點了幾個清淡的素菜。
“你經(jīng)常來這？”點完單，姜寧詢問道。剛才點單時，她就注意到老板娘一直在打量她，她們互相不認(rèn)識，唯一的可能就是老板娘認(rèn)識于陽，并對他帶了個陌生的女人來吃飯感到好奇。
“一般都在這吃?！?br/>
姜寧點點頭。
兩人算不上十分相熟，沒什么共同的話題，一時相覷無言，于陽不太會和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能和她說什么就一直保持著沉默，氣氛有些尷尬。他摸摸口袋想要抽煙，忽然又想起什么般收回了手，把手交握著放在桌上。
最后還是姜寧開口問他：“你是外地人？”
“嗯?！?br/>
“為什么來青云鎮(zhèn)？”
于陽如實地回答：“賺錢?！?br/>
聞言，姜寧的心里一沉，斂下眸，不動聲色地問：“賺錢來干嘛，娶老婆？”
于陽再次抿直嘴唇，盯著她的額頭，點頭：“嗯?！?br/>
姜寧抬眼看他，覺得他真是再實在不過了。
“趕緊吃，一會兒要上去了?！?br/>
“好好好，今天爭取騙幾個大錢出去玩玩?！?br/>
“嘿嘿，你就知道玩，一會兒上去了學(xué)機(jī)靈點，別像昨天那樣打個電話話都說不利索，不然以后不帶你了啊?！?br/>
“知道知道?！?br/>
……
店里有一桌客人在聊天，聲音不小，也沒有刻意加以掩飾，她聽了會兒就聽出了他們在聊什么，大概這在青云鎮(zhèn)已經(jīng)是人盡皆知，見怪不怪了。
姜寧用眼神示意了下那桌的客人：“知道他們在講什么嗎？”
于陽應(yīng)道：“知道。”
“你做嗎？”
于陽搖了下頭：“不做?！?br/>
姜寧逼視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絲毫沒有閃躲，一片坦蕩。
“為什么??？”姜寧故意說，“做這個來錢快啊，你不是要賺錢娶老婆么。”
于陽從她揶揄的語氣里就聽出了她在逗弄自己，也不惱，回視著她帶著笑意的雙眸，說：“人還沒找到，不急?！?br/>
姜寧愣怔了下，隨即想到了之前的那個收銀臺小妹，卻什么都沒問，只說：“你倒是挺老實的?！?br/>
說完似乎想到了什么，看著他揚唇輕笑了兩聲，于陽對上她那雙罕見的盈滿笑意的雙眼，心中一悸，只覺得那兩聲輕笑像貓爪般輕輕地?fù)显谒男念^。
“菜上來了?！边@時，店里的小哥端著菜擺在桌上，同時跟于陽打招呼，“陽哥，我的車打不著火了，下午你在店里嗎？”
“在?！?br/>
“那我推過去你幫我看看。”
“好。”
菜上齊后，姜寧動手把一些放了辣椒的菜都挪到了他的面前，把那些清淡的素菜都擺到了她自己眼前，于陽本來以為她大概是顧著他的喜好才這樣做的，然而吃到一半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其實她是顧著自己的喜好。
“……”于陽見她的筷子只動過那幾樣素菜，對幾道放了辣椒的菜連看都沒看一眼，他猶豫了下問道，“你不喜歡吃辣的？”
姜寧搖頭：“是不會吃?！?br/>
于陽有些懊悔之前沒問過她的口味就把她往這帶，坐著想了下，他起身往外走，和剛才那個小哥說了幾句話，之后回到座位，姜寧也沒問他去做什么，只專心對付著自己眼前的青菜。
過了會兒，小哥又端上了兩個葷菜和一份湯。
“欸？”
姜寧抬頭看過去，于陽解釋道：“不辣的。”
姜寧盯著那兩樣菜看了幾秒才動筷子，于陽她動了那兩樣菜，心下一松，捧起自己的碗沉默的吃著飯。
一時無言。
“姜寧？”
姜寧正低頭吃飯，突然聽到有人喊，扭頭往樓梯口一看，心里頓時叫苦不迭。
“真是你啊，你也在這吃飯啊，巧了?！卞X強(qiáng)搓著手喜滋滋的靠近，又看到坐在姜寧對面的于陽，眉頭一皺，用一種帶著不屑的嘲弄的語氣說，“這不是那個修車匠嘛，姜寧，你和他認(rèn)識?。俊?br/>
于陽看了眼錢強(qiáng)又看向姜寧，不發(fā)一聲。
姜寧放下筷子，觀察著于陽的表情，他聽到錢強(qiáng)的話后臉上的表情沒變，一絲惱怒的痕跡都沒有，倒是她心底因錢強(qiáng)這種輕視態(tài)度而有些薄慍。
“姜寧，上次和你吃飯，你怎么一聲不吭就走了呢？”
錢強(qiáng)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許是因為剛吃完飯，他的臉上冒著汗，油膩膩的，看得姜寧一陣反胃，語氣也不友好了起來：“臨時有事就走了?！?br/>
“哎呀，有事你應(yīng)該跟我說下啊，我有車可以送你的。”
姜寧蹙眉，正思忖著要怎么才能打發(fā)掉這幅狗皮膏藥，他的同行人就在外面喊了他兩聲。
“來了?！卞X強(qiáng)應(yīng)道，回頭瞇著眼笑著對姜寧說，“姜寧，今天我有事，改天找個時間我再請你吃飯啊?！?br/>
姜寧低著腦袋沒應(yīng)，錢強(qiáng)呵呵笑著起身走了，臨走前還鄙夷地看了眼于陽，鼻子里輕嘲地哼了一聲。
姜寧抬頭盯著于陽，于陽察覺到她的視線，放下碗筷問她：“不吃了？”
“突然沒胃口了?！?br/>
于陽看了眼她碗里還剩一半的飯，習(xí)慣性地抿了抿唇。
“于陽?！苯獙巻舅?br/>
“嗯？”
“你不生氣嗎？”
于陽明白他指的是剛才錢強(qiáng)的話，反問：“氣什么？他說的沒錯?！?br/>
姜寧一下子就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看著他沉著冷靜地表情，不知道是該說他能屈能伸還是逆來順受。
吃完飯，姜寧去結(jié)賬，結(jié)果被告知于陽已經(jīng)結(jié)過了，她有些詫異，想了下就猜到大概是他中途離開去點菜時結(jié)的，她回頭剛想說什么，于陽就截住了她的話頭，直接說了句：“走吧?！?br/>
姜寧再次無力，跟在他身后說：“是我請你吃的飯，怎么是你付的錢？”
于陽偏頭看她：“我不習(xí)慣被女人請吃飯?！?br/>
“……”意料之外的答案，姜寧想，他還挺大男子主義。
兩人并排著走回了店里，姜寧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店門口的趙小園，顯然的，趙小園也看到了她。
“于陽哥，你去哪了？為什么我打你電話你也不接？”趙小園三兩步走過來，怒氣沖沖地質(zhì)問，同時拿眼瞪著姜寧，一臉戒備。
于陽摸了摸口袋：“手機(jī)忘帶了。”
姜寧見趙小園一副護(hù)犢子的模樣，識趣地開口：“我先走了。”
于陽扭頭看她，應(yīng)道：“嗯?！?br/>
趙小園等到姜寧走遠(yuǎn)了，立刻發(fā)聲質(zhì)問：“于陽哥，你怎么又和那個女的混在一起了，你們?nèi)ツ牧?？?br/>
于陽沒打算隱瞞：“吃飯?！?br/>
“吃飯？”趙小園拔高音調(diào)，不可置信的說，“你們什么關(guān)系啊，你是不是和那女的在一起了？”
于陽皺緊眉頭：“沒有。”
“于陽哥，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女的了？”
于陽抿嘴沉默不答。
他這默認(rèn)的態(tài)度一下子刺激到了趙小園，她幾乎是扯著嗓子說：“于陽哥，她那樣的人跟你是不可能的，你別忘了，你答應(yīng)過阿姨，以后是要娶我的！”
“我沒答應(yīng)。”
趙小園哽了聲：“我不管，阿姨的話，你總是會聽的?！?br/>
說完她一把把提在手里的菜給扔在了地上，轉(zhuǎn)身跑著離開。
于陽筆直地在原地站了會兒，過了會兒才從口袋里掏出煙來點了一根，猛地吸了兩口，突然覺得心里有些不得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