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跟你有所粘連,對我來說就是傷害!”阿波羅口不擇言地說道,“難道你就不明白,為什么你那么蠢?!”
他光明神是什么身份,光輝王座之主,神王之下無可非議的第二人。他受眾神和凡人的無邊愛戴,享受著他人的瞻仰崇敬。與此同時,他也深刻的明白,這不是與生俱來的安之若素的所有物。不像宙斯,不像赫拉,不像雅典娜。他沒有過人的武力,而職掌著的詩詞歌賦乃至弓箭在希臘來說也并不受人重視。
他不想做一個庸庸碌碌的普通神,像宙斯眾多的兒子們一樣。也許一開始是為了保全他和妹妹的生命,再后來,就是真的為權(quán)利帶來的一切著迷。
所以他開始去做。
第一步,便是代替舊神,成為了新晉的光明神。世人都知道是赫利俄斯犯錯丟了職,卻從沒人想過,赫利俄斯做了千百年都沒有問題,為什么突然就出了大錯。
接下來,一步一步……阿波羅懶得回想,或者說不愿意回想他走過的那條漆黑畸零的窄路。他從不會在意過去的種種,對他更重要的永遠(yuǎn)是未來。他的未來,他清楚的決定,只能更美好,絕不會對現(xiàn)有的一切有絲毫的損傷。
而阿瑞斯,對他來說,就是損傷。甚至可以說,戰(zhàn)神無法捉摸的行動能夠眨眼間把他半輩子的苦心經(jīng)營毀于一旦。他了解他,所以他不會低估了他。就算阿瑞斯萬事皆息,老老實實的待在阿波羅的身邊和他恩愛,他都要擔(dān)心是否走漏了消息,讓信仰他的民眾大失所望。
“我不明白,那你告訴我啊?!卑⑷鹚褂X得更痛苦了。若是阿波羅沒有來,他也從不知道這里面這些復(fù)雜的事,他不能理解不能有所幫助的事,他也不會這么無力,這么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篤信的武力又是那么無可救藥。
“我不會這么做,你明白不了的?!?br/>
阿波羅抱著戰(zhàn)神的窄腰,他看著阿瑞斯隱忍的目光,叢然生出了一股沖動。他很多年沒有沖動了,因為每個人都明白,沖動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只能越來越糟。但是又有多少人意識到,沖動才是人們心中最真實,最熱切的渴望。
阿波羅感受到它,也又一次抑制住了它。
“只要我明白就好了,”他說道,“而你,只要你肯聽我的話,我們很快就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了。這是不是你想要的?我可以告訴你,我已經(jīng)為你在底比斯秘密建造了一座神廟,阿瑞斯神廟。聽著很好不是么?亞馬遜的那一座還在準(zhǔn)備中。只要你去那里,向他們施展出神跡,就能得到他們的供奉。”
阿瑞斯沒有笑,“這是假的,我施展不出這樣的神跡,那是你造的。這是欺騙?!?br/>
“不是假的。難道你不是戰(zhàn)神,不是這希臘戰(zhàn)士們的保護者么?他們信仰你,而你提供給人額外的勇氣和力量,讓他們戰(zhàn)無不勝。他們靠著你征戰(zhàn)得到的戰(zhàn)利品,就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付出。信仰,信仰,有多珍貴就有多廉價。他珍貴的是出于一個自由人的真心,廉價的是世間的自由人不厭其多。這對他們,我們沒有任何壞處?!?br/>
阿瑞斯搖著頭,“這對我有什么用?對我們又有什么用?”
“當(dāng)然有用,阿瑞斯。當(dāng)你的神廟開遍了希臘大地的那一天,我們之間就再沒有阻礙了。這用不了多久,我很清楚。幾百年,不,我已經(jīng)熟練了,也許只要一百年,我就能做到。到時候……”
“到時候?阿波羅,你是不是又在騙我?神廟和我們之間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卑⑷鹚拐f道,“我們現(xiàn)在也沒有阻礙。是宙斯還是別的人不同意么,我誰也不怕。誰來我就殺了他。”
阿波羅看著阿瑞斯忽然兇狠的臉,只感到一陣陣的無力,“你不要管,只管聽話。我承諾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么,不想擁有數(shù)不盡的信徒么?”
他看著戰(zhàn)神的不以為意,頹然嘆氣,“好吧,我問你,你愛不愛我?愛我,就照我說的做。現(xiàn)在暫且不要聯(lián)系,還有他,狄奧尼索斯,你得處理了他?!?br/>
“什么?”阿瑞斯還沒有表態(tài),在一邊津津有味的酒神差點跳了起來,“阿波羅,你好狠毒!”
他說著飛速的鉆了出來,繞過了冷眼的光明神,龜縮在屋內(nèi)的一角,眼中含著淚花,“阿瑞斯,我的兄弟。你是明理的大好人,肯定不會殺我的是吧?你還記不記得,我剛才還說了喜歡你吶。我瞅瞅我,我可什么壞事都沒干過,只不過是喜歡你,難道喜歡一個人就是犯錯,就要活該受罪么?”
“你沒有錯……”阿瑞斯抬起頭,專注的眼神一分也沒有分給期盼著他的酒神,而是全部放在了阿波羅的身上,“不要問,都聽你的。阿波羅,你又讓我想起了我?guī)湍銡⑷说臅r候,你知道么,那讓我像個傻瓜。我不會殺他的,我也不要再按你的話做,我是我自己?!?br/>
“阿瑞斯,”阿波羅沉了臉,“你聽我說……”
“不要說了,”阿瑞斯猛轉(zhuǎn)過去,把他的一切掩藏在了陰影里,“為什么你還要來,你不來的話我過得還比較快活。你走吧,帶著你那些說不清的問題,我受夠了。如果再不見面,我很快就能恢復(fù)了,很快?!?br/>
“你要我走?”阿波羅又要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多少,還打算將來為你付出多少?現(xiàn)在好了,你有了別人,就要我走。你說你很快就能恢復(fù),那我怎么辦。你想沒想到我什么時候能恢復(fù)?”
“你會很快的,我能肯定?!卑⑷鹚鼓徽f道,“我了解你,總歸是比我快的?!?br/>
“哈哈,你不信我,說到底還是不信我愛你,不信我為你難受。”阿波羅張狂笑道,“好,那你問問你自己。你真的能忘記我阿波羅,跟他在一起?你真的能放下對我的愛,投奔給他么?”
“我能?!卑⑷鹚箞远ǖ恼f道,如果沒有一分純粹的愛情,那他寧可不要。愛情本來就是兩個人一起快樂。只有付出和沉痛的稱不上是愛。況且,就連他的這一份放不下也是虛假的,埃羅斯帶給的鏡花水月。
“我會去找阿佛洛狄忒,解除了我的魔力,我就會愛上狄奧尼索斯了。只要沒了你,我就解脫了?!卑⑷鹚罐D(zhuǎn)過身,“你不是說愛我么?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像我曾經(jīng)選擇的一樣,放手吧。”
“阿佛洛狄忒?讓你解脫?所以你就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了是嗎?。俊卑⒉_呼喊著,沖上前去擁抱阿瑞斯,輕聲顫抖著說道,“我們不殺他了好么,阿瑞斯?讓他走吧。你太累了,我也是。我們一起洗個澡,然后好好睡一會兒,醒來就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經(jīng)幾天沒睡了,心里一直都在想你?!?br/>
阿瑞斯臉色不動,有力的手掌把阿波羅摟抱在他身上交錯的十指一根根撥開,脫出了懷抱,拉開了距離。
“阿瑞斯,”阿波羅溫柔的笑著,即便是此身種種污臢,也瑕不掩瑜,遮蓋不了新日神的光輝美貌,“來吧,我們走吧。”
阿瑞斯不能再看,心中的酸澀已是溢轉(zhuǎn)開了,“你走吧,算我求你……”
阿波羅垂下眼眸靜默了,過了一會兒,勾起嘴角平和的笑了,“你說的很對……好吧,我走了?!?br/>
他從容的走出了狼藉的石屋,到門前,又停下來向阿瑞斯告別,對酒神真誠的道歉,最后轉(zhuǎn)過身,匆匆地離開了。
“哦,這是怎么了?”狄奧尼索斯說著擦了擦臉上的冷汗,總覺得來斯巴達(dá)一趟,腦子越來越不夠用了,“他干嘛又道歉,明明是要殺人啊。不好,沒準(zhǔn)又有什么詭計了。我的兄弟,你得好好保護我呀,我……誒,你去哪?。俊?br/>
阿瑞斯頭也沒回,“我去找阿佛洛狄忒?!彼f著,從阿波羅離開的小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誒,等等,等……阿瑞斯!”
酒神連忙跑出去追,到了廟口早沒了阿瑞斯的蹤影。
阿波羅緩步出了斯巴達(dá),來往強壯衛(wèi)士訝異的眼神和下意識捂住口鼻的動作沒有絲毫影響了他臉上燦爛的笑容。
“阿瑞翁,我們走吧?!?br/>
站在墻角,低頭刨土的阿瑞翁聞言一看,“這……阿波羅你,你,你怎么了?”
“別管了這些小事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家吧。臭死了?!卑⒉_翻身上馬,穩(wěn)坐其上,“還是算了,到了家天都要黑了,我可堅持不來。去最近的神廟吧,去德爾菲。對了,你還要不要跟你的伙伴們道個別?”
阿瑞翁看著阿波羅曖昧的笑容,和曾經(jīng)如出一轍的態(tài)度,心中打鼓,他還記得阿波羅是怎么怒氣沖沖的進去討要說法。而現(xiàn)在,就算有了讓人滿意的解釋,也不該是這種表現(xiàn),更何況他此時的樣子,比進去的時候還慘。
他不敢多說,既怕提起來阿波羅傷心,又怕自己也跟著受罪,便抬起馬蹄,駛上了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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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