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宮甄選和親公主還沒有塵埃落定,那邊的突厥已經(jīng)在咄咄逼人。他們派人下了國書,說是不想看到繼武延秀冒充大唐宗室迎娶突厥公主之后,再看到武氏女冒充李氏公主和親突厥王子。他們在國書中聲稱,突厥人只承認天朝是大唐的天朝,李氏皇族的天朝,只有李氏宗室才是大唐的正朔,天朝的正朔。
這道國書讓女皇陛下勃然大怒。它不僅僅意味著突厥人只要求娶李氏公主,還意味著突厥人對她的統(tǒng)治地位持直接的否定態(tài)度。膽敢質疑她的統(tǒng)治地位的天朝臣子,不是被她打入了地獄,就是被她送上了西天,而這個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居無定所,在寒冷的冬季里還要挨凍受餓的民族的首領,居然一邊啃著羊腿,一邊不知死活地對她的統(tǒng)治指手畫腳,讓她如何不怒?
是可忍孰不可忍!
狄仁杰狄大人才上任一個月,大都督的椅子還沒坐熱,便被女皇陛下千里加急召回帝都,緊急陛見。
朝廷上的事一波三折。宮中自傳出和親突厥的風聲以來,氣氛十分微妙。西門雀依然在禁足,宮學雖然依舊上著課,可是課后這幾個各懷心事的女孩不再相約吟詩喝茶。放學后大家各自四散回宮,便不再出門。
我倒多出些時間給宮人們看病。眼看著我這里的存藥越來越少,一日便向掖庭令申請了去西苑的牌子,帶著春雨和阿柳去西苑,一來去照料照料那邊的藥草,二來也采些回來晾曬了備用。
西苑令杜宣早早地親自在百花園等我,見了含笑迎過來往里讓:“如今要見何大夫也是不易?。∩洗斡螆@后,我已經(jīng)令人按照大人的單子將那些要采的花,按照時令都采了,該陰干的陰干,該晾曬的晾曬,收在竹簍子里掛在通風的地方,就等大人吩咐一聲該怎么著,是大人派人來取,還是在下這邊給送過去,誰知大人居然無端遭受牢獄之災,真是天有不測風云啊!”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笑道:“回來事多,竟然把這事忘了。上次給夫人開的藥吃著可好?”
杜宣道:“這不是說嘛,拙荊自從吃了何大夫的藥,心情極為舒爽。所以這次她聽說何大夫要過來,便特地趕過來,一來她親手做了一套衣裳,非要送給大人,二來也想再讓何大夫瞧瞧,看這藥要不要接著吃,或者是不是要加減些量?!?br/>
我笑道:“應該的?!?br/>
話音剛落,里面杜夫人便迎了出來。她熱情地拉著我的手說道:“唉喲喲我的何大夫,我真要在家里給你立個長生牌位了!自從吃了你開的藥,我的那老毛病便一日強似一日,現(xiàn)在等閑不怎么犯了呢!怎地你小小年紀,竟然比那些老太醫(yī)都利害。要不是我親身經(jīng)歷,說給誰說誰能相信呢?”
若說第一次給她開方,她還抱著死馬當活馬醫(yī)的懷疑態(tài)度,此番來西苑,完全是一種信服崇拜的姿態(tài)。她把我讓進屋子,親自端出一個托盤,托盤里放著一套華麗的便裝。
“我想我這針線太粗陋,做官服是對朝廷不敬,便做了身便服給何大夫隨便穿吧。若十分看不入眼,大人留著賞人也罷?!倍欧蛉藷崆榈卣f。
我看一眼那衣服,顏色鮮亮,用料講究,做工精細,雖然比不上宮里尚衣局的手工,但是比那南市里成衣鋪里賣的衣服,也算是綽綽有余了。我自然要謙恭地推辭,她再三堅持,我也只好卻之不恭了。
我又給她開了一副藥。杜夫人謝了又謝,說道:“聽說大人在宮外置了宅子?”
我笑道:“遇到休沐,若是有閑暇,便去住個一日。”
杜夫人扭捏地說:“何大人,說來不好意思,小婦人有個不情之請――”
我趕緊說:“嫂夫人莫要客氣。”
杜夫人道:“我有個姐姐,前頭生了六個女兒,好容易生了個兒子,當鳳凰一樣養(yǎng)著,誰知長大了偏偏這鳳凰兒子不爭氣,到處惹禍,把我姐姐氣得三災六病的,吃藥當吃飯,卻總也吃不好。下次何大夫若休沐出宮,能否著人遞個信,讓我這姐姐也能得何大夫妙手回春?!?br/>
我想了想說道:“嫂夫人所請,在下自然不可推脫。只是聽著嫂夫人這姐姐的病卻有些棘手的?!?br/>
杜夫人疑惑地問:“為什么?大人都沒見過家姐?!?br/>
我笑道:“若令姐的病真是被兒子氣出來的,若兒子不走正道,她又如何能好?所謂的醫(yī)者也非萬能,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也是枉然?!?br/>
杜宣杜大人在旁邊點頭道:“何大夫所言極是!”
我接著說:“不管怎么說,若下次在下休沐出宮,一定會告知杜大人。”
那兩口子千恩萬謝。因為西苑面積廣大,杜大人特地派了車給我們,讓我們乘車沿著既定的線路一路查看過去。因為要看花草,所以那是個沒有車篷的平板馬車,我和春雨帶著阿柳坐在車沿上,一邊悠閑地看著風景,一邊說著話。
春雨說:“這種干活的馬車倒是第一次坐呢,真好玩?!?br/>
阿柳道:“我小時候跟媽媽坐過。不過我們村里的車是牛拉的。”她的喪母之痛已經(jīng)平復,說起媽媽不再黯然神傷。
我小時候也是見過這種牛車的。不過村里只有少數(shù)家境好的人才有這種車,農忙的時候誰家用,會跟有車的人家連車帶牛滴租用。就算是張大娘家,家境不算差了,也買不起這樣的牛車。
沒想到在帝都的天子家后院,居然坐上了這種車。
我們走走停停,一邊查看藥圃里藥的長勢,一邊摘一些葉子或者花朵。那葉子的成色和花開的程度都有講究,講給春雨和阿草及西苑令派來的宮人聽了,他們都會做得又快又好。
這樣巡了一圈回來,車上的竹簍里便都滿了?;氐桨倩▓@,春雨問我:“咱們是把前些日子杜大人替我們曬的連同這些新鮮葉子都帶回去呢,還是只把干的帶回去,這些新鮮的留在這里讓杜大人幫我們曬?都帶回去我們那個百草園只怕曬不開呀。”
我走進幾步查看百花園的房屋游廊,點頭說:“我看只能在這里邊曬,麻煩杜大人再送到宮里去了。好吧,找?guī)讉€人把這新鮮葉子搬下來,把那些干葉子都搬上車,等下跟我們一起回宮吧。”
我說完,卻沒聽見春雨和阿柳的回應。甚至我沒聽見其他宮人的回應。我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高大健壯的身影從車上提了那竹簍下來,問我:“放在哪里?”
不是阿忠卻是誰?其他人呢?為什么都跑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