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五)
顏霏再次見到渝辭,是在一個雪夜。那時她正和夭璃一起在露天球場上堆雪人,突然有人摘走了雪人的頭。
“你干什嗎?!”夭璃怒火中燒,兩頰氣的鼓了起來。
“渝辭又來了?!庇木勲y得的嚴肅。
顏霏看到沙發(fā)上那個慘白的不似人樣的女人時,第一反應是心驚,然后便是心疼。
“她的肩胛骨摔斷了,剛用鋼釘固定,你少動她?!比A曦囑咐完就離開了。
顏霏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握渝辭的手可是又怕自己粗手粗腳一不小心動傷了渝辭,思忖半天還是收回了手。
“怎么回事啊?”顏霏不知不覺喉嚨中帶了些抖。
渝辭安慰似得笑笑,“拍戲時候不小心摔了,沒事的,過一陣子就好了?!?br/>
“一陣子是多久?”顏霏心中絞疼。
“誰知道呢?!庇遛o似乎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把臉往沙發(fā)內側轉了轉。
“會影響嗎?”顏霏問。
“影響什么?”
“你以后跳舞,演戲,會受影響嗎?”
渝辭突然笑了,笑的顏霏鼻頭泛酸。
“有影響怎樣?沒影響又怎樣?!庇遛o看著別墅大廳里繪著油畫的天花板,一行清淚從她眼角滑落?!岸疾恢匾??!?br/>
“怎么會不重要!”顏霏急了,“你,你還要演戲啊,你難道不演了嗎?那不是你最喜歡的東西嗎?你不是說,你不是說你不管怎么樣,都還是會回到你所鐘愛的那個地方去嗎?你怎么可以放棄呢?”
“也許這就是命吧。”渝辭閉上了眼睛,“我不信命,所以遭到了報應,現在我信了?!奔珉喂莻鱽硪魂噭×业奶弁?,她知道那是因為她的胸膛在急促的起伏。“現在我信了……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折磨我了。真的……太痛苦了?!睖I水源源不斷的從她的眼角流出,然后滲入鬢發(fā),潤濕了沙發(fā)的抱枕。
顏霏坐在一邊,跟著她哭。
如果有一天,我的手斷了,我嘔心瀝血畫出來的畫作,沒有人購買,沒有人賞識。我做不做得到梵高那樣,即使買不起顏料還是要把大把大把的顏料涂在心中的太陽上,讓它金光耀目,即使畫壇中一片罵聲也還是愿意堅守住自己的畫風,為它癡,為它狂,甚至——為它死。
沒有答案,也猜不出答案。事情落到頭上之前,誰也不知道會做出怎么樣的決定。
這,就是所謂的迷茫吧。
將渝辭在客房中安置好,待她睡下后顏霏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關上了房門。轉身的那一刻猝不及防撞在了一個柔軟的事物上。
“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
顏霏和華曦互瞪著對方,又很有默契的壓低了音量。
“你怎么來了也不打一聲招呼??!嚇死我了?!鳖侖笈碌呐闹约旱男?,嘴上埋怨。
華曦長眉一蹙,是不是自己對她太溫和了,這個人類居然敢埋怨自己。此風不能長。
于是她一把將顏霏拖到了一個只容得下一個人的過道里,封住出口,摁住顏霏的肩膀把她抵了上去。
顏霏一臉震悚的看著華曦,低頭觀察了一下她們兩個人現在極度詭異的姿勢,顫抖的說:“你你你要做什么?!?br/>
華曦挑眉著低頭湊近她,一雙眸子逼得人渾身發(fā)冷。
“你剛才對我說話的口氣,怎么回事?嗯?”
“啊?”顏霏實力懵逼,然后終于換了一句臺詞,“什么什么???”
華曦身遭氣壓明顯低了下去,“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嗎?”
“?。课易隽松栋??”顏霏皺眉想了想,然后很不確定的問了一句,“勾引了你?”
……
華曦帶著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直起了身子,然而露出了一個很完美,卻讓顏霏看的瘆的慌的微笑。
“你你你你笑什么啊……”顏霏覺得她的心臟再次受到會心一擊。
華曦高深莫測的抿著唇,然后瀟灑的轉了個身,走了。
顏霏愣愣的看著華曦今天穿的超長款風衣因她一個轉身微微揚起下擺,劃了一個優(yōu)美的孤獨便消失在了墻角。心中百味俱陳,一時忘記了離開。
天知道,顏霏有多后悔這個時候自己出現了不該有的懵逼。
華曦走后,一道銀光帶著水漬落入了顏霏下意識伸出的手掌中,低頭一看,竟是一條大了肚子的魚。然后夭璃便紅著眼睛來到了她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入夜,幽緞優(yōu)雅的坐在鋪著柔軟綢緞的沙發(fā)上,想象自己是仙女,不停地噴云吐霧。在看到下樓來的顏霏時,喉頭不可控制的一閉,猛烈的咳嗽了起來。她邊咳嗽邊捶著沙發(fā)扶手笑,“哈哈哈哈哈,你,你怎么跟被雷劈過似得哈哈哈哈哈。”
顏霏一臉憤然的坐在了華曦對面,華曦卻是淡然的將目光從報紙上抬起掃了顏霏一眼又繼續(xù)看她的報紙。
這種態(tài)度極其成功的使顏霏噴發(fā)了,顏霏一把扯過華曦的報紙,站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華曦。而華曦則饒有興致的抬頭回視。
“額,那個,我去補個妝?!庇木勈正R煙槍,努力的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退出了大廳。坐在垂吊燈罩上的鐲夜也默不作聲的飄落在樓梯上溜之大吉。
整個大廳內只留下了顏霏和華曦二人對峙。
其實那甚至稱不上對峙,就是顏霏單方面的發(fā)火,而華曦當她是空氣。
“你明知道那種魚是夭璃的忌諱,為什么還要把魚扔給我,還放了夭璃進來,還把出口堵住了!你要殺我嗎?!”顏霏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華曦頭也不抬,“我可沒有這意思,只不過——你怎么哭了…”
顏霏倔強的嘟著嘴,伸手捂住一雙濕/潤的眼睛,抵賴道:“我沒有!”
華曦刷的扔掉手中的報紙,一把把顏霏的兩只手腕鉗住,不容反抗的扯了下來,暴/露在她眼前的是一雙哭的通紅的眼睛。心不可控制的一顫。
“你……”華曦第一次覺得不知道該說什么,手上力氣一松,顏霏的一雙手立刻滑了出去。
“你什么你??!我看錯你了!”顏霏紅著眼睛揉著手腕,頭發(fā)亂亂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模樣十分可憐?!拔以瓉硪詾槟闶遣灰粯拥?,剛剛來的時候,她們都欺負我,只有你沒有。嗚嗚,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是好人!”說著顏霏重重的抹了一下又不爭氣滲出來的眼淚,站起了身體,“現在我知道了,你和她們一樣混蛋!”
言落,顏霏一陣風一樣的哭著跑上了樓,結果發(fā)現自己走錯路又一陣風一樣的哭著跑回了地下室。
“好像連帶著我們也被罵了呢。”幽緞怨念的和與她一同躲在樓梯拐彎處偷看的鐲夜咬耳朵。
華曦還保持著剛才被甩開手的姿勢,狹長的眸中氳著暗色,看不清內容。
宿舍門被推開,原先各干各的三個人齊齊轉頭看向了站在門口的人,沒來由的一陣槽心。
顏霏見她們沒有過多搭理自己,那么自己也不用做什么白蓮花圣母倒貼上去。默不作聲走到自己的位置邊,忽然聽到許彤彤在后面并沒有多少歉意的說:“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送的禮物太多了,桌子放不下,就先借你地方放放?!?br/>
陳綺放了畫筆,徑自走到顏霏床前,把晾在顏霏衣柜前的襪子收了回去。宋薇倒沒什么東西“寄存”在顏霏那里,不過她也沒說些什么,把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進行到底。
不知道為什么顏霏突然覺得有點累,不僅身體疲憊,而且一顆心都倦怠的不行。她拿起已經有些臟兮兮的浴籃,去廁所清洗了一下。又在里面裝上洗浴用品,跑到樓下洗了個澡。
學校的澡堂自然沒有別墅里的舒服。在別墅里,她的房間雖然在地下室,但是卻有自己的獨立衛(wèi)浴,這一點深受顏霏歡喜。只是今天她暫時不想回別墅。
洗完澡后顏霏就爬到了她被窩里,薄薄的床帳將她和三個室友隔絕了開來,狹小的空間卻給她帶來不盡的安全感。
原本都已經要進入夢鄉(xiāng)的顏霏突然被一句話吵醒,漸漸的其他兩個室友也加入了討論。使半夢半醒狀態(tài)中的顏霏很快清醒了起來。顏霏沒有起床氣,加上她今天身心俱疲,所以沒有和她們發(fā)作,默默蜷在被窩里就當是聽故事了。
“咱們學校這幾天出了件大事知道么?”許彤彤先開了口。
“什么大事???”陳琦接了話頭,一直看書不作聲的宋薇也帶著好奇轉過身來。
“就咱們學校那編導系,出了個大才子。他寫的一個叫什么《海國吟》的劇,居然有策劃愿意做成話劇?!?br/>
“哦就那事啊?!标愮⒖虛Q上了一副我還以為有什么大事,原來不過如此的表情,“那也沒什么了不起的,策劃本就是學校里的學生?!?br/>
“重點不是在這里?!痹S彤彤捏著手機看了一眼微信,笑著說道:“你知道他想請誰演女主么?”
“誰???”
“大明星,鞮紅!”
星輝(六)
“不可能吧?!彼无苯K于忍不住開口。
“對啊?!标愮πφf道:“這要是真的,那也太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了。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異想天開?”
“可不是,更有趣的是他的導師居然和他一起瘋。還真的去托了關系,找了一個月的人?!?br/>
陳琦聞言笑的渾然不知屋里有人睡覺一樣。宋薇噗嗤一笑,道:“人不瘋狂枉少年?!?br/>
“可不是,花了無數財力心力啊。但是,聽說人家鞮紅連個劇本的封皮都還沒摸,劇本就被中途阻了回來。你說這事搞不搞笑。大明星耶,怎么可能那么順利就真的給你演戲了?!?br/>
顏霏在床上聽得暗暗點頭,渝辭曾對她說過,這個圈子錯綜復雜,有些事情超乎尋常的順利,可有些事情也會超乎尋常的難。
“那然后呢然后呢?”陳琦笑夠了,迫切想聽下面的內容。
“然后啊,他們就傻逼了。我聽說因為這個話劇的策劃啊,原本是想要通過這件事情來達到宣傳的目的。嘖,心機boy嘛。”
“等等等等,這鞮紅要是不接,那還能有宣傳效果么?按我看啊,那策劃原本就是個傻逼?!?br/>
“這你就不懂了?!痹S彤彤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道:“不論鞮紅是接受還是拒絕,都是對這個劇的一次炒作。懂不~這都是套路。不過說回來,哈哈哈鞮紅連封皮都沒見到,我估摸著她連《海國吟》是啥都不清楚。那個劇組投出去的本錢吧又不可能要回來,現在整個劇組都已經在打算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贊助費都給退了。”
“為什么要退?”宋薇奇道。
“是啊。一個方法不成功,總有第二個方法啊。”陳琦一拍大腿,“嗨,說再難聽點,就算這個劇啥影響力都沒有,學校名義策劃的,咱們本校學生鐵定捧場啊?!?br/>
許彤彤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事情不是你想的這么簡單滴。”她喝了口水,緩了口氣,繼續(xù)說:“因為策劃那什么經驗不足,那什么有膽無謀,那什么孤注一擲,把所有宣傳費全砸在了請鞮紅宣傳這方面上,原本還打算借著這個勢頭再拉點贊助,結果啊,嘿嘿,得不償失哦~~”
“那就不演了?”宋薇看上去有些遺憾,她是那個編劇的粉絲,一直在心里偷偷戀慕著那個干凈的學長。
“no~no~no~”許彤彤攢著茶杯放松的把身體靠在了椅背上?!安徽撊绾危@個劇要演,還是可以演滴。但是因為劇組的資金已經嚴重不足,那個重要的角色,就是請鞮紅演的龍女,已經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了?!?br/>
“龍女?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耶。”陳琦搓了搓手。
“那可不,這本書我看過,龍女這個角色不僅需要有演技,還需要演員長得漂亮,有氣場!哎呀,要是鞮紅真的演了,該有多合適啊。”
“是啊,我也覺得鞮紅很合適,她真的很美?!彼无庇芍缘姆Q贊。
“再美又什么卵用,人家有不愿意演?!痹S彤彤環(huán)了手,嘆了口氣。“唉,你們說,這種角色,這種只有鞮紅能駕馭的角色,哪個演員能替代?”
“那現在怎么辦呢?”
“可以找話劇演員呀。”宋薇表示。
“聽劇組那邊的消息,原來是決定找個話劇演員的,但是到一直也沒啥動靜。畢竟漂亮又要有演技的演員能有幾個,要么就是死貴死貴的,要么就是爛的不行?!痹S彤彤說到這里,眼睛倏然亮了起來,“所以呀,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我們的機會?”陳琦不解。
“這個故事,紅不紅?”許彤彤挑眉,
宋薇和陳琦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許彤彤打了一個響指,“劇組現在打算進行以學院名義的眾籌,并且開始在n市招募能夠飾演龍女的女演員?!?br/>
“那和我們有什么關系???”陳琦一臉迷茫。
“你傻啊你,咱們幾個長得也算不錯啊,不管誰演龍女,準能火啊?!痹S彤彤笑著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們湊過來說悄悄話,這回才想起屋子里還有一個人似得放輕聲音道:“我在劇組里有認識的人,到時候……”
雖然她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怎知顏霏早已經清醒的不要再清醒了,她的話一字一句全部傳入了顏霏的耳中。
聽著三個人商量著套角色,顏霏不禁又想起了渝辭的感慨。
現在這個年代,都看得到明星的光鮮。凡是有幾分姿色的女孩子,大多都做過明星夢。其實她們真正渴求的并不是表演帶給她們的酣暢淋漓,而是大把金錢,大把名聲堆積出來的上層生活。
“渝辭??!”顏霏一臉狂喜的跑回別墅,四處大喊著尋找渝辭,然而卻撲了一場空。游泳池、花園、球場、健身房,都是渝辭平日里待得最多的地方,然而這些地方現在卻空無一人。
“你在找渝辭?”鐲夜端著一杯白開水過來遞給顏霏。
“是啊是啊,哦!謝謝!”顏霏欣然結果鐲夜的白開水,一口飲盡前不忘道謝。心中驀地一暖。
“慢些喝?!辫C夜就這樣看著她喝完又遞上紙巾示意她擦擦嘴。
顏霏咧著嘴接過紙巾,粗狂的抹了一把嘴,動作一僵?!拌C夜,你今天怎么這么溫柔?”
鐲夜聞言,嘴角居然有上翹的趨勢。
“我現在還是混蛋嗎?”
顏霏驚呆了。她愣愣的看著鐲夜詭異的笑容,總覺得下一刻全身的血液將不再是她的。
“那個……那個……”顏霏哆哆嗦嗦都忘了自己要問的事情。
“渝辭很多天沒下樓了。”幽緞將她手中的紙巾抽離飛入垃圾桶中,一邊用手攬住鐲夜的腰,一邊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一臉自以為很溫柔的樣子說道:“你快去看看她有沒有長蘑菇?!?br/>
“哦!謝謝!”顏霏裝出開心的樣子準備逃走,卻被人拉住了衣領扯回來。那人還在頭頂得意洋洋的問道。
“我呢?我還是不是混蛋?”
好不容易拜托了那倆混世魔王,顏霏趕緊跑到了渝辭的屋里,以避免還有什么非人類圍堵她,問那種奇怪的問題。
渝辭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么。顏霏想,不管她現在在想什么,都不能再讓她繼續(xù)這樣下去了,因為她現在這種狀態(tài)一定想不出什么好事。
“渝辭!”顏霏卸下擔憂,換上了一張笑臉喚她回神。
“顏霏。”渝辭一出聲就把顏霏嚇到了,她的聲音再不復之前的清澈,粗糲的好似碎冰摩挲。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顏霏連忙跑到渝辭面前,伸手觸摸她的額頭。觸上的那一剎那,明顯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只是低燒!”
“我發(fā)燒了你還說的那么開心?”
“不是不是!”顏霏趕緊擺手示意她不是這個意思,卻在對上渝辭滿含笑意的鳳眸時才知道渝辭只是在逗她。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和我開玩笑?!鳖侖г沽艘痪?,去給她取來了冰毛巾。
渝辭靜靜的看著顏霏動作,突然問道:“顏霏,你剛才來的時候那么開心,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訴我嗎?”
“啊?”顏霏聽她問才想了起來,邊絞毛巾邊道:“《海國吟》那本書你看過吧,我們學校有個人想把它策劃成話劇演出,但是由于資金比較緊張,所以招不到合適的女演員演龍女。”
“《海國吟》?是不是里面有一個龍女一個帝王,還有一個鮫姬的那個故事?”
“是啊是啊,你也看過?。俊鳖侖χ鴮⒚懑B好正要敷上渝辭滾燙的額頭,卻見渝辭一雙鳳眸亮的驚人。
“你……”動作僵在了半空。
渝辭連忙抓住顏霏的手,用勁之大顏霏竟然不能一下子掙開。
“帶我去?!庇遛o堅定的看著顏霏。
“???”顏霏怔了一下,隨即立刻否決,“不行,你現在生病了,鋼釘又還沒去掉,不能面試?!?br/>
“帶我去?!庇遛o的聲音仍然沙啞,她的面容微泛潮紅,她的眼神時而渙散時而凝聚。
可就是她眸中的那份重燃起的希冀之火,看的顏霏不忍拒絕。
是什么力量支撐著你,哪怕被飛蛾撲火般毀滅了無數次,只要有一絲微光透入,你就還能拖著這樣的身體,拼了命的伸出手,只為觸摸到那片最靠近心口的地方?
渝辭,你真是個傻逼。
但是我,敬佩你這種傻逼。
雖然《海國吟》劇組面試門檻很低,但是面試的流程還是比較專業(yè)并且全封閉的。也不知是考慮到有非??瞥錾淼拿米訒π叻挪婚_,還是為了方便他們進行一些黑箱操作。當然,顏霏還是比較愿意理解為:專業(yè)性。
面試的內容無外乎是:聲、臺、形、表。其他的倒也沒啥,就是形體方面令顏霏十分擔憂。渝辭現在的動作并不能做的太大,她平時練功時做的那些高難度的都不能用,這可不就吃虧了么。
然而,所有的擔憂全都在導演親自扶著渝辭出來的時候,煙消云散。
星輝(七)
“過了?”顏霏期待的睜大眼睛。
“過了?!焙笳叩镍P眸中閃露出久違的自信。
顏霏就這么看著她笑,看著原本頹靡了許久的她,重新綻放出了屬于她的驕傲。
或許今次之后,一切都會不同。
廚房的門被人打開,華曦警告性的一回眸正好看見幽緞拿了根標志性的煙槍,扭得跟個封面女郎似得站在那里噴云吐霧。用顏霏的話來講就是:幻想自己是一個仙子。
嘖。怎么又想到她了。
華曦不高興的轉過頭去,繼續(xù)研究她的新菜色。
“女王大人就沒什么想說的?”幽緞懶懶開口。
“不想死就滾出去?!比A曦冷冷道。
“嘖,你發(fā)起脾氣來比我家寶貝還可怕?!庇木勛龀鲆桓蓖锵У谋砬?,細長鞋跟一抹,堪堪避過了華曦飛過來的水果刀。轉眼便滑到了華曦的眼前。
幽緞在常人中已經屬于高挑得了,沒想到華曦居然比她還高出一些。然而幽緞似乎并沒有在意這些細節(jié),她笑瞇瞇的看著華曦,明知故問道,“小顏霏今天沒在呀?!?br/>
“我正好可以少做一份食物?!比A曦唰的一下把菜倒入鍋中,爐火竄起老高,嚇得幽緞往后一踉蹌?!拔艺f最后一次,不想死就滾出去?!?br/>
“嘖,脾氣差。”幽緞笑著用一根纖長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華曦啊,你也是個脾氣差的。裝的倒還挺清心寡欲,其實脾氣比誰都大?!闭f著一偏頭,躲過一團燃燒著的娃娃菜,繼續(xù)作死,“這么多年忍下來了,到顏霏那里破功啦?哎呦你謀殺??!”言落,幽緞幾個閃身,躲過了三塊未解凍的冰豆腐。
“你是怎么想的啊,啊?”幽緞看似輕輕松松的斜倚在餐桌邊上,搔首弄姿。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現在跳的有多快。那話怎么說來著?無形裝逼,最為致命。
“本來不都好好的,你為什么突然想要捉弄她了。你不是經常給我們說顏霏很特別,她很重要,讓我們別把她嚇走么?這下可好,你自己把她嚇跑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夭璃的殺傷力吧,你差點把她害死你知不知道?”幽緞說完這段嚴肅的話之后,突然秀眉輕顰做出一副弱女子的樣子,抱住了自己的身體,“我的天,我無法想象顏霏離開我們的情形,她還那么嫩,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而我們居然就這樣殘忍的,滅絕人性的——”
“你在念啥臺詞???”
二人聞言驚詫的往門邊一看,那門邊站著的居然是——她們原以為負氣出走后再也不回來的顏霏??!
“???我……”幽緞瞬間一肚子的話全部被擰成了一句話,“你不是你不是……”
“我是來借錢的?!鳖侖降恼f。
“哦借錢啊?!庇木劙褵煒屖樟耸?,然后朝華曦努嘴道:“借錢找華曦啊。我們的錢都在她那里。”
“我長得很像三歲小孩嗎?”顏霏淡定的看著她。
幽緞一臉不明覺厲,對著顏霏的臉左看看又看看,然后堅定的抿了抿唇,搖頭道:“不像?!?br/>
“那你唬誰呢?!”
“額,我……”幽緞心中的小人已經跪下來,一束光線打在她的身上,滿心的凄涼化作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的話,“我冤枉?。 ?br/>
“你要多少?”華曦放下鍋鏟,走了過來。
其實這還是顏霏第一次看到華曦這么居家的樣子,若非親眼看見,她絕對想不到,暗夜別墅中最神秘的主人,居然也會出現洗手做羹湯的一幕。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沉甸甸的箱子便放到了顏霏的面前。
“這里面是十萬,夠不夠?”華曦淡淡的看著她。
幽緞坐在一邊皺緊了眉頭,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幕她總覺得好像有點……有點眼熟?怎么那么像一個渣男把黃花大閨女睡了,然后人家妹子上門找他要求負責,而渣男卻取出了一箱臭錢……
“我要搬出去住一陣子?!鳖侖舆^箱子,低著頭不想與華曦對視。
“啊?你真的要走?。俊庇木劼劦酱搜粤⒖掏V沽四X補,出聲挽留。
“多久?”華曦問。
“你允許多久?”顏霏反問。
“不能超過——”
“肯定超過?!?br/>
華曦抿了抿唇,緩緩道:“那就隨你吧。記得回來?!?br/>
“知道了?!鳖侖瓕⒛侵幌渥舆€給了華曦,華曦一愣看到顏霏手中捏著從箱子里取出的一千塊錢時了悟過來。
她點點頭,算是默許了。
顏霏將錢塞進包里,“謝謝。這些錢我會打工掙回來還給你的?!毖月洌屯饷孀呷?。
“不必?!比A曦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顏霏向外走的腳步頓了頓,隨即繼續(xù)向外走。當等候在大門邊的鐲夜為她打開別墅那沉重的鐵門,外面陽光照射進來的時候,顏霏突然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雖然只是暫時離開,但是這一幕就仿佛是永訣。
極其細微的弧度自唇角揚起,是什么時候開始,對這里有了名曰“不舍”的感情?
顏霏帶著渝辭入住了學校內的一所賓館中,其實她去向華曦借錢,只是想讓渝辭有一個不需要她太勞頓的條件。畢竟機會難得,但渝辭現在狀態(tài)太差,若非自己財力實在太有限,撐不起兩個月的賓館費,她一定不會去向華曦借錢。
渝辭每日排練強度很大,再加上她身體很吃不消,所以暫時沒有多余的時間顧忌食宿的問題。加上顏霏也不太好意思和渝辭說房費的問題,兩個人便沒有對此方面的交流。
“吾常聞得南海之外,有鮫人焉。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br/>
“停?!睂а葑隽艘粋€手勢,“大家先休息一會吧?!?br/>
渝辭聽到“?!弊值臅r候,周遭人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補覺的補覺,只有她還進入在狀態(tài)中,琢磨著自己的表情和動作,怎么樣融合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渝辭,你過來一下?!睂а菘戳怂谎?,沖她招招手。
“怎么了導演?”渝辭盡量不牽動道自己的肩胛,緩緩的走了過去。
“來來來請坐?!睂а蒹w貼的為她拉好了椅子。扶她坐下,方才開口。
“渝辭啊,我知道你肩膀受了傷,鋼釘還在里頭。但是你在臺上,也不能只抬抬手就了事了呀?!?br/>
渝辭聞言咬了咬唇。連顏霏都不知道,她現在這幅樣子,光是抬手就已經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沒讓自己痛呼出聲,如果還是要加動作的話,可能肩膀處會留下后遺癥。
“導演?!庇遛o打算和導演細細交流一下,“我這幾天也在琢磨,想著是不是可以讓龍女用一些其他的東西,例如語態(tài),眼神,神情來豐富這個角色?!?br/>
“渝辭啊?!睂а轃o意識的拿手在劇本上輕輕撫摸,眼神驀地有些沉重,“你是科班出身,一定也知道。舞臺劇不比影視劇,形體表演,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啊。”
“那…可…”渝辭痛苦的做著身體和精神的同步斗爭。
“沒有可是。動作,必須要加?!?br/>
“……”渝辭掙扎半晌,終是重重的點了點頭,輕聲答道:“好?!?br/>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字的分量,有多重。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