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說一句,他環(huán)在她脖頸上的手就越發(fā)收緊,直到最后一句,卻又頹然放開,將她深深擁進懷里。
他每說一句,將寧的心就仿若刀割。
闕兒……
還有他……
之前傅棲遲送她回來時那股有些熟悉的疼痛又再次泛了上來,比那次更加的猛烈。像是把心臟一點一點的攪碎,又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從內到外噬咬。
“唔……”因為被封住了啞穴,將寧只能發(fā)出這樣含含糊糊的聲音,卻讓傅棲遲察覺到了異樣。
這么短的時間內,她的額上已經滿是細小的汗珠,背上的寢衣也濕了一小片,臉上明顯是痛苦不堪的表情。
“怎么了?”他連忙解開她的啞穴。
“疼……心好疼……”她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一只手捂著胸口。
“怎么回事?你中毒了?”傅棲遲眉頭緊擰著。
“不是……讓我休息一會兒……應該就會……就會好的……”
她的身體她很清楚,絕對沒有中毒的跡象。至于為什么會這樣,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傅棲遲把她放在床上,拉過錦被為她蓋上,面上帶著明顯的擔憂之色,與方才判若兩人。
到底還是擔心她,不希望她受一點點痛苦……
這痛感不一會就漸漸消退了,像上次一樣來的快去的也快。雖然還有些余韻,但將寧還可以忍受。她微微撐起身子,對傅棲遲說道:“我,并沒有裝作不認識你們……”
他目光一凝,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我,”將寧抿抿唇,“我失憶了?!?br/>
“你問的新歷九十七的事,我完全不記得了,還有新歷九十八年。就像是一個斷層一樣,這兩年之前和之后的記憶我都記得,唯獨這兩年的記憶……”她抬起頭,與他對視,“完全丟失掉了……”
“在燈會時的話我的確是撒了謊,因為不想再被人當成那個我所不知的沈如情。我告訴過你,我懂一些醫(yī)術。之前否認自己是沈如情,是因為我身上沒有生育的痕跡。今晚回到驛館,偶然之間才發(fā)現(xiàn)妊娠的痕跡是可以通過有些藥物抹殺掉的。我……也是剛知道自己就是……沈如情。”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在擄她回將軍府時,發(fā)現(xiàn)她對他眼中的陌生不似作偽,這才以為她不是沈如情的。
但是……
“這只能說明五年后的你是無辜的,但是五年之前,你拋下我和闕兒一走了之是不爭的事實?!彼麛肯路N種情緒,冷聲道。
“我……”將寧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下意識的想要反駁。
不是的,她不會做那樣的事情的!
“將寧。”他叫她名字,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為了彌補你的罪過,所以我,這一次一定不會放你離開了!”
撂下這句話,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翻窗離開了,只留下心神不定的將寧。
她還沒來及問他,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五年前她又為什么拋下他和傅闕一走了之……
將寧軟癱在床上,想要說些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一夜無眠到天明。
卯時三刻,天光已經基本大亮了。小曇敲響她的房門,輕聲問道:“公主,你起了么?”
“起了?!?br/>
將寧一夜沒睡,這會兒索性從床上起來。
小曇推門進來,手里還端著一盆供她凈面的溫水。她不經意的掃過將寧的臉,嚇了一大跳。
“公主,您昨晚是去夜會情郎了嗎,眼怎么腫成這個樣子?”
將寧一僵,雖說知道小曇是在開玩笑,但心還是跳了一跳。
雖說不是與情郎相會,但傅棲遲來過卻是事實。這丫頭,隨口一說都戳到了她心上。
心里雖然這樣想,但將寧嘴上卻不饒人:“胡說八道些什么!我昨晚只是一時看醫(yī)書看的入了迷,睡得晚些罷了?!?br/>
小曇“哦”了一聲,把帕子浸了水遞給她凈面。
洗過臉之后將寧就坐在了梳妝臺前,小曇開始為她梳發(fā)。別看這丫頭平時活潑好動得很,手卻出乎意料的靈巧。自從將寧跟她提過喜歡中原女子地發(fā)髻之后,小曇很快就學會了好幾種樣式,天天為她挽發(fā)。
只是……
將寧透過銅鏡看著鏡中的女人,五官姝麗,膚色雪白,更襯得眼底下的烏青有些明顯。
將寧無奈的閉了閉眼:“一會給我上點粉,遮一遮眼下的痕跡?!?br/>
“好?!?br/>
小曇靈巧地給她挽了個飛仙髻,正打算從妝篋找支首飾給她帶上,扒拉了半天疑惑道:“公主,你那只海棠花簪呢?”
將寧愣了愣,想起昨天遺失的那只簪子,有些痛惜。
“昨日不小心弄丟了?!?br/>
“啊?真可惜?!毙覈@道,找出一支白玉簪給她插到發(fā)間。
雖說不如那只簪子好看,但也與她今日的裝扮有些相得益彰。
“怎么樣公主,還可以吧?”
少女眼下的烏青被粉遮住,眉目如畫,肌膚勝雪,眼波流轉間一股媚意瀲滟的感覺自然溢出。只是娥眉輕斂,像是蘊著一絲不不易察覺的愁緒。
將寧看著鏡中的人兒,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
昨晚她想了一夜,本來打算想找傅棲遲問清楚當年的事,現(xiàn)在卻忽然又膽怯了。
她想起傅棲遲對她的聲聲控訴,算不得作假。
難道她當年真的做了那些事情?
將寧一方面想快些恢復記憶,好知曉當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一方面又怕找回記憶的自己真的做了那些事,那她,又該對傅棲遲和阿闕如何自處?
正想著,服侍她的一個小侍女匆匆的走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份帖子。
“公主,宮里的昭華公主給您送來了一張?zhí)?,邀請您去后天泓山書院的詩會?!?br/>
將寧聽到昭華的名字,冷嗤了一聲,心道這公主是終于解了禁足令,有時間來找她挑釁了么?
最近正被沈如情的事煩得要死,既然她送上門來,那將寧就笑納了這個受氣包。
更何況,她聽傅闕說過,他就在泓山書院上學。將寧心底軟了軟,去看看阿闕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