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扶著墻壁,凌林喉嚨里的東西噴涌而出,她躬著腰,想到剛才那只抹了芥末醬還在蠕動的沙蟲,胃里又是一陣翻滾:“嘔——”
旁邊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凌林接過來,那人連忙走開好幾步這才深喘口氣說道:“你也真是的,不會喝就不要跟他們玩嘛——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吐出來舒服多了吧?”
凌林打開礦泉水漱了口,又抽出紙巾擦干凈,這才有氣無力的說道:“謝謝?!毕氲侥菞l被自己吞下的蟲子,還是有點反胃,但剛才已經(jīng)把胃酸都吐出來了,這回忍住了。走上前扶住陳薇蕓的肩膀說道:“大家玩得那么開心,我總不好掃興吧,我沒醉啦,就是想到那只蟲有點惡心?!辈贿^是摻了大半雪碧的兩杯啤酒,凌林雖然從沒喝過酒,也覺得自己不會這么沒酒量的。
陳薇蕓和凌林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校同班,早就是形影不離的好友了?,F(xiàn)在是高一暑假期間,初中同學舉辦了一次聚會,一年沒見,大家都玩得挺瘋的,凌林就因為“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被罰吃了一只活蟲——這是一種在這個小城市很有名的小吃,不管飯館還是路邊小吃店都有它們的影蹤——但凌林就是吃不慣,覺得那蟲子的模樣看起來很惡心,當時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氣吞下去的。
陳薇蕓有些打抱不平的說道:“都是謝小妃,她肯定是故意整你的!你不記得啦?初中的時候她就看你不順眼……”話沒說完,遠遠傳來一個叫聲:“凌林!”陳薇蕓一看來人,臉上立刻露出曖│昧的笑容,捅了捅凌林,示意她往那邊看。
一個白凈瘦高的男孩從遠處跑過去,掃了一眼地上的污穢,語氣關(guān)切的問道:“凌林,你沒事吧?這個是我在前面藥店買的,可以解酒,拿著。”說著遞過來一個袋子。
凌林白了笑得一臉賊兮兮的好友一眼,連忙說道:“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已經(jīng)好多了!”
“什么不用??!當然要?。 标愞笔|一把搶過袋子,對著男生笑道:“嚴同學,謝謝你??!開學了我家凌林請你吃麻辣燙!”
“喂!”凌林急得一把捂住陳薇蕓的嘴將她拖到身邊,對男孩丟下一句:“時間不早了,我爸媽還等我回家吃晚飯,謝謝你了!”拖著兀自“唔唔”掙扎不休的陳薇蕓落荒而逃。
凌林身材雖然很纖細,奈何手長腳長,又練了十年的空手道,比她矮了一個頭的陳薇蕓硬是掙脫不開被她半抱半拖的走了一路。
“你想謀殺啊!”陳薇蕓一被松開就氣急敗壞的叫道。
凌林白了她一眼,不理,專心等紅綠燈。
“明明暗戀人家這么久,裝什么高冷?。 标愞笔|嘟噥了一聲,見凌林又瞪了她一眼,陳薇蕓不服氣的說道:“難道不是?人家剛剛都特意買了解酒藥過來了,我覺得,嚴慎寬對你還是有意思的啦!”
凌林忍不住說道:“不要亂講了!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不可能!”陳薇蕓下意識的反駁,“怎么可能,他在我們隔壁教室,有沒有女朋友我們會不知道?你看他平時哪有跟女的走在一起過,也就是看到你會說兩句話,除了半年前聽說謝小妃一直追他……”她說到這里猛的一頓,不敢置信的看著凌林:“不會吧!謝小妃是外校的耶!”
凌林說道:“我親眼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吃飯。”她還幫他擦嘴,那種神態(tài)不是談戀愛是什么?
陳薇蕓很想說“一起吃飯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看到凌林的神色,心里悶悶的也不說話了,她明明感覺嚴慎寬也喜歡凌林的,怎么才一年就變了!男人就是花心!還有那個謝小妃,才上高中就打扮化妝像妖怪一樣,哼,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兩人沉默了一陣,攜手走過馬路,很快就被路邊一些精品店吸引了注意力,不多時已經(jīng)把剛才的小小郁悶完全拋到了腦后。
逛完街回到家也不過才下午六點,凌林老老實實地向爸媽坦承自己喝了點啤酒,凌爸爸爸倒是沒什么反應(yīng),就是凌媽媽媽不贊同的瞪了她一眼:“你答應(yīng)過我不喝酒的!”
“媽——”凌林使出撒嬌大法,“就一點點啦,同學們都有喝?!?br/>
“好了好了,才兩杯,不是大半都加了雪碧?”凌爸爸笑呵呵的解圍,“玩了一下午也累了,先去洗澡,爸給你做飯去,今天有你喜歡的可樂鴨、糖醋魚。”
凌林歡呼一聲,笑嘻嘻的跑到自己房里,身后還聽到凌媽媽在小聲埋怨:“就你這么疼女兒的,她這么小怎么能喝酒,早知道不讓她去了!”凌爸爸安撫道:“同學聚會喝點啤酒正常,我們林林你還不放心?她有分寸……”
后面就聽不到了,凌林將房門輕輕關(guān)上,臉上的精神奕奕瞬間垮了下來,她輕吐了口氣,要是被老爸老媽知道她不但喝了酒還吐了就慘了,暗自吐了吐舌頭,從衣柜拿了套衣服就去洗澡。
被熱水一沖,精神頓時好了很多,凌林在對著盥洗臺的鏡子擦身體的時候突然間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她低頭去看,只見自己肚臍的下方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條短短細細的黑色的線,“這是什么?”凌林自語道,用毛巾用力擦了擦,見擦不掉,又用手搓了搓還按了幾下,沒有任何感覺。她又對著鏡子照了照,心想:難道是什么隱性胎記之類的?念頭一閃而過,凌林也不再在意那條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線,畢竟它比頭發(fā)絲粗不了多少,長度還沒有指甲蓋長。
和爸媽邊聊天邊開心的吃完晚飯,看過新聞聯(lián)播后凌林就回到自己房里了,雖然現(xiàn)在提倡減負沒有暑假作業(yè),但還有一堆試卷、練習冊和暑期補習班等著她呢!
跟題海奮戰(zhàn)了一晚上,九點半時還吃了碗凌媽媽下的雞蛋面。11點才過凌媽媽就開始催她睡覺,今天也確實感覺蠻累的,于是凌林洗漱一翻上床睡覺去了。
半夜時突然被惡夢驚醒,凌林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出了一身黏膩膩的冷汗,她拿起床頭小鐘看了下,才3:07,身上這樣也挺難受的,她輕手輕腳的到衛(wèi)生間沖了個熱水澡,熱水滑過肩頭時她不由得記起惡夢前做的一個春│夢!臉上頓時燥熱了一下。
按理說人一晚上大部分時間都在做夢,記得的夢一般都是快醒來那一下大腦皮層開始高速活動但還沒有完全清醒時的夢境,她是被惡夢嚇醒的,除非春│夢和惡夢間隔時間非常短甚至同時發(fā)生,不然她記得最清楚的應(yīng)該是惡夢而不是春│夢才對。然而她發(fā)現(xiàn)醒來的那一瞬間惡夢的內(nèi)容就已經(jīng)變得很模糊了,反而是春│夢的內(nèi)容異常清晰的浮現(xiàn)在腦海中。
那是一個很真實,也很詭異的春│夢,那覆在她身上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總之不是人!雖然她根本看不清,但那種游移在自己身上的觸覺——黏乎乎、濕噠噠的,如果非要凌林用一種生物來形容的話,凌林只能想到“蛇”這種讓她雞皮疙瘩全部起立的生物,但是奇怪的,在那個夢里她竟然對那個恐怖的東西沒有感到排斥和害怕的情緒。
凌林猛地搓了一下手臂,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忘掉這個事情,她想大概是下午的那只蟲子給她的刺激太大了點,才導致她晚上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的。在擦身子的時候她不經(jīng)意間掃過肚臍下那條黑線,只是她被這大晚上的春│夢惡夢攪得有些郁悶,對那條黑線毫不在意的忽略過了。
第二天和陳薇蕓一起去上了補習班,因為兩人這一年來無話不說,連自己幾歲暗戀人現(xiàn)在對某某有好感的事都說了,幾乎完全沒有秘密,期間凌林就有幾次都想對陳薇蕓說起那個春│夢,但還是一直沒好意思說出口。直到下了補習,這事也就過了,凌林決定把它完全忘掉。
結(jié)果這天晚上又被惡夢嚇醒了,還是凌晨3點,這次倒是沒有春│夢,但那個惡夢也太真實恐怖了點——她夢見她生下一只蛋,接著從蛋里跳出一只蟲子把她的肚子啃了個精光!
她的肚皮上好像還因為夢中的啃食而隱隱作痛,雙腿間甚至還殘留著夢中那種蛋滑出來時的怪異感覺!
也許是因為惡夢的原因,四周黑暗而安靜的環(huán)境讓她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種恐怖感。
凌林不得不又去沖了個澡,而這一次的惡夢攪得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甚至動了念頭想要去敲爸媽的房間叫媽媽來跟她一起睡了,直到五點多,凌林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感覺才瞇了下眼天就大亮了,暑假以來凌林第一次被凌媽媽叫醒,洗漱后走到飯廳,看到桌上有瘦肉粥,凌媽媽還弄了兩小碟涼菜,花卷、油條和牛奶,豐盛的早餐讓人看了就覺得食欲大開。
見女兒來了,凌爸爸放下報紙坐到桌前,凌媽媽一邊盛粥一邊看凌林的臉色問道:“臉色怎么這么差,昨晚沒睡好?你這孩子,都叫你每天早點睡了,學習是重要,也不能熬壞身子??!”
“誒喲誒喲——”凌爸爸突然扶著頭插話道:“師父別再念了,徒兒的頭好痛??!”
“噗!”凌林噴笑出聲,凌媽媽笑也不是氣也不是,把碗放下虛拍了凌爸爸一下,嗔道:“老家伙!在孩子面前還作怪!”一家人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下把早餐吃了,也就沒再繼續(xù)追問凌林臉色的事情,凌媽媽去上班前囑咐凌林:“要是不舒服就不去上實習班了,給我打電話,我下午請假帶你去看看。”凌林連說沒事,保證今晚一定早睡把精神補回來這才將凌媽媽送走了。
凌媽媽走后,凌林莫名的覺得空蕩蕩的家里有點清冷,離實習的時間還早,凌林干脆也早點出門了。走出大樓,明晃晃的太陽照在身上,仿佛驅(qū)走了什么,凌林站著曬了會太陽,就朝小區(qū)外散步一樣慢慢的走去,時間還早,凌林決定走兩站路再坐公交車。路過一個藥店時,她想了想,走進去買了兩包板藍根,付錢時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只覺得年輕的收銀姑娘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也沒有多想,將東西往書包一塞就走了。
暑假對學生來說總是過得很快,尤其是暑期過了一半的時候,那時間更像是飛一樣就過去了,到最后不由得讓人懷疑:暑假就過了?我好像都沒好好玩過幾天??!
但對于凌林來說,這后面一半的假期就沒有前面那么輕松愜意了,因為她同一個惡夢已經(jīng)連續(xù)做了快十天了!內(nèi)容大同小異:都是她生下一顆蛋,然后從蛋里爬出來一只怪物把自己吃了!
雖然大體上相似,但細節(jié)卻有些不同,比如蛋的體積一次比一次要大,而從里面爬出來的那只怪物,模樣也越來越清晰了!一開始她以為是那次同學聚會時吃蟲子留下的后遺癥,但越到后面越不對勁了,她雖然很怕蟲子,但除了當天下午有點惡心外,第二天就根本沒感覺了,要說她會因為那只蟲子留下這么重的心理陰影,應(yīng)該是不可能的才對。
因為惡夢攪得她睡眠質(zhì)量很差,所以凌林不得不每天提早睡覺時間來彌補,但她越來越差的精神狀態(tài)還是慢慢被爸媽看出了端倪。凌爸爸凌媽媽私下商量后都認為是要上高二女兒壓力太大,暑假又報了這么多的補習班,孩子估計是有些吃不消了,又聯(lián)想到現(xiàn)在很多報導中學生因為學習壓力大離家出走抑郁跳樓的,二老自個把自個嚇得不輕,轉(zhuǎn)頭就異口同聲的命令凌林不許再上補習班。凌媽媽甚至想帶凌林去看看心理醫(yī)生什么的,凌林死活不肯,她好好一人去看心理醫(yī)生,要是被人知道,沒問題都變成有問題了!但是關(guān)于那個惡夢,不知道為什么凌林下意識的不想告訴任何人,只好把原因都歸結(jié)于學習吃力,壓力太大這方面上了。于是凌媽媽和凌爸爸趕緊安撫了她一翻,又決定暑假最后這半個月兩人一起請假帶女兒出去旅游散心去。
凌爸爸凌媽媽并不是那種一昧只知道逼孩子學習的家長,他們疼起凌林來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溺愛和放縱的,要說凌林沒有被慣成嬌縱的小公主,還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只能說是她天生自制力就很強了。對于爸媽的決定,凌林覺得蠻感動的,她電話里給陳薇蕓說的時候差點沒被陳薇蕓羨慕的語氣給淹死。
“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爸媽帶你去玩你竟然還不愿意去!?你表再炫哦!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沖你家去掐死你!”陳薇蕓在電話那頭大叫道。
凌林哭笑不得,陳薇蕓是妥妥的富二代,爸媽也是寶貝一樣愛著的,走過的地方比她多得多了。她其實也想去玩,但暑假頭一個星期爸媽就已經(jīng)請過假帶她去旅游了,這才不過一個月,她不想因為她影響爸媽在單位里的事情。
跟陳薇蕓東拉西扯了半個鐘才意猶未盡的掛上電話,輕咳了一下,喉嚨有些干,凌林到房間里翻開書包把兩包板藍根拿了出來,一個小紙盒隨著她的動作被扯出來掉到了地上。
這是什么?凌林把小紙盒撿起來,剛看清紙盒上的字手就猛的一抖,再次將紙盒摔到地上。
紙盒上印著幾個清晰的字——驗孕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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