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_86950徐安心思當(dāng)真百轉(zhuǎn)千回,他定下心來。問那綠衣:“既是不愿回去,李姬可有想好要去往何處?”
綠衣腦海里還在轉(zhuǎn)著霍成君的模樣,只覺得熟悉,聽他這么問,就把腮幫子一鼓。目光垂在腳尖上:“我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邊說邊扭轉(zhuǎn)了身,狀似要走。徐安忙三兩步攔到她跟前,說道:“李姬若是沒有好的去處,不如由我來替李姬想個好法子?!?br/>
綠衣奇怪,抬眼直望向他。她目光明亮,似那即將高升的明晃皎月,把徐安瞧得有幾分不安。徐安沉定了一下,說:“往東走上一段路,那里有我的一個好朋友,李姬要是不嫌棄,能在那里住上一宿?!?br/>
綠衣也不傻,瞥開眼睛回他:“我五哥說,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我不相信你?!?br/>
徐安暗道,她倒還知道“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搖搖頭笑道:“李姬這話差矣。難道我是不知道李姬身份的?無非是替平樂監(jiān)分憂罷了。若是李姬覺得不妥,我這就去給平樂監(jiān)報個平安,也是可以的?!?br/>
綠衣一聽,登時瞪圓了眼睛:“你敢!”
徐安陽奉陰違的垂目:“奴婢不敢?!?br/>
綠衣氣急:“你和你的那個陛下一樣,都不是好人!”
“李姬!”徐安最不能容忍旁人說劉弗陵不是,不禁沉肅了面容,“李姬不知感恩也就罷了!莫不要連好壞都分不得!若非…….”
他兩手抱拳往未央宮宣室的方向一指,聲音嚴(yán)肅:“你現(xiàn)在還有命追著馮子都跑?恐怕早就人頭落地!正是你口中那位‘不是好人’,冒著大危險留了你在宮中,才將那一回你得罪大將軍的險情強壓了下去!”
“你是愿受我這個情也好,不愿受也罷!我不做那無謂的小人!這就告辭了!”
他邊說,邊將手往兩邊一甩,做勢要走。
綠衣倒是被他一番話說得有點心中搖擺。這幾日,日日聽著蘇武念叨大將軍府是如何如何闖不得,見著那馮子都是如何如何狗仗人勢,綠衣心中對那位身在未央宮的少年皇帝的處境也是能體察到一二,她非一無所知,無從經(jīng)歷的黎明百姓,宮廷中的爭斗,即便這些年離得夠遠(yuǎn),她出身是那般,絕無可能半點不知,丁點不懂的。
那位長得好看的皇帝,如果留她在宮中真是因她有意挑釁霍光的話……綠衣眼見著徐安走出去了幾尺,連著幾步追了上去。
她疾步走到徐安前面,臉上滿是別扭:“去哪里?你指好路,走丟了我可是要找你的!”
徐安望著她背影,背影亦有別扭,他在原地停了一停。心想,此女子雖性格莽撞,又來路不明,然看來倒還明亮坦蕩。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猶豫……但望望那日薄西山,他又堅定了腳步。走上前去,低聲說了兩句,將李綠衣帶往侯府。
日落西山,若要再見烈日當(dāng)空,必經(jīng)夜風(fēng)瑟瑟,折損幾傷。然而為那一輪烈陽,即便有所犧牲又何妨?
徐安所說的朋友家并不遠(yuǎn),
不過她沒料到徐安口中的朋友會是金賞,更加沒有想到他帶她來的地方,會是侯府。
徐安已然托了借口要回宮,綠衣有種懊悔不已的煩躁感。她看著在前忙碌的侍女,皺眉又皺眉的打算起偷溜的念頭來。
踮腳小心跑到外面來,她望望偌大庭院,不禁暈眩。
正不知方向幾何,就聽到徐安的聲音隱隱傳到耳朵里。綠衣怪了,他剛才當(dāng)著面說急于回宮,怎么這會兒還留在侯府,更與人說起悄悄話來了呢?
綠衣躲到一根圓柱后頭,縮著肩膀當(dāng)起偷聽的差事來。她倒不想偷聽,可總覺得徐安與金賞鬼鬼祟祟,很不坦蕩。
綠衣可記得不多會兒前金賞見到她時的表情,詫異不說,更多的是不待見。也不曉得徐安湊過去在他耳朵邊說了什么,他那叫人不舒服的眼睛在她身上轉(zhuǎn)了兩圈后,就讓仆人來帶她到客房了。
他們倆一定有秘密!綠衣咬咬牙,吸了口氣,把耳朵借過去了一段距離。
“你所說屬實?”
“千真萬確?!?br/>
“依你所說,這李綠衣與那霍家上下似是有關(guān)聯(lián)。然而我曾問過陛下,陛下言明對那女子來路是明了的。再者,她到底跟蘇武有點關(guān)系,蘇武之子因何而死,你我皆清楚,他怎會去跟霍府上下的人共謀……”金賞在這里打了個打盹兒,等了等才繼續(xù)道,“平樂監(jiān)為人正直,斷不會做出那等事來?!?br/>
“平樂監(jiān)自然是正直的人?!本G衣聽到徐安連聲嘆氣,“可是都尉大人!大人難道不知道這掩人耳目之計最是害人不淺!”
“小心為上總不錯。倘若是你我錯怪了她,你我皆大歡喜。倘若不是……”
綠衣的眉頭糾纏得像是兩條纏起來的長蟲子。她抿緊了嘴唇,把那手腕上,妲雅給她的珠子拽得緊緊的,心道,這徐安才真是個掩人耳目的壞人。當(dāng)面對她說得那樣好,背地里卻是這樣揣測她的!綠衣氣惱鼓鼓,咬緊了銀牙才沒沖出去將那徐安一頓好揍。
“倘若不是,我瞧那馮子都對她頗有用心,照著馮子都的脾性,斷無可能會叫她一個小小女子追得滿街狼狽卻不反擊。那是如何錙銖必較的小人?都尉大人,依我之見,你我不如將計就計?!?br/>
顯然金賞不甚明了他的意思,立問:“什么意思?”
“他們既能在陛下身邊安插籠鳥,為何你我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綠衣的火氣直沖到頭頂上方去,腳下一使勁兒就要跳出去。卻在最后一刻生生按捺住了。她將氣惱努力眼下,眼皮上翻著默默冷笑起來。這個徐安好大的膽子!敢在她身上打起主意來!好極了!她就要讓他知道什么叫“惹不得”!
將那手中緊握的手串一放,綠衣扭轉(zhuǎn)身往她方才出來的客房走。
“此事不妥,還得回稟陛下再做定論?!苯鹳p不很同意他的想法,說道,“你且速速回宮,將今日所見所聞告知陛下,此處我會隨機應(yīng)變。”
徐安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有勞都尉。”一點頭,后退離去。
金賞站立原地,思索了一會兒,他往妻室霍娉君的房間走去。
而這一端氣惱難忍,又滿腦子如何回敬念頭的綠衣卻又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
照理,她也未走得太遠(yuǎn),可誰叫這侯府之內(nèi)屋舍皆近相似,那假山怪石也看得她頭暈眼花。不知不覺就昏了頭。
她懊惱萬分的站住腳,抬目往四周審視查看,還是混沌不明。見著前邊有一房間的門開著,心中忖度了一回,大約像是她方才走出的房間,便大搖大擺的走了進(jìn)去,反手將門關(guān)上,她嘴里氣得嘴里念叨了兩句,就要倒那放在案上的水來喝。手握住了另外一只伸過來的手,溫溫的,驚得綠衣猛一跳起來,下意識握住那人手腕直往地上摔。肘部準(zhǔn)抵到那人咽喉處。她張嘴還未怒喝,底下那人先她尖叫起來。
嗓音尖利刺耳,炸響之間,把綠衣先給喊暈了。待她回過神來,劈手想結(jié)束這怖人的魔音灌耳,關(guān)閉的門扉叫人一腳踹開,金賞橫沖過來控她手臂,兩人便打了起來。
綠衣身手比起一般人來算是高深,與那金賞一比,便是高下立現(xiàn),很快就落了下風(fēng)。所幸金賞看清是她,也收了招式,只一個反手控住她兩條手臂,就結(jié)束了搏斗。
“夫君!”
霍娉君見著金賞制住歹人,抹淚躲到他身旁。眼睛通紅帶淚,直瞪綠衣。
“夫君?”綠衣像只會說話的小鳥,學(xué)著她喊了一聲,疑惑不明的看向金賞。金賞這才將她放開,挽住了妻子的手臂,說道:“此乃內(nèi)人,女公子不該無故亂闖主人寢室?!?br/>
“什么內(nèi)人、外人?”自知理虧,綠衣心虛,邊小聲嘀咕,邊意圖往外跑,“不懂不懂。”
金賞看出她的企圖,倒也不準(zhǔn)備去攔她。宮中幾日,也算看出她三分脾性來,并非是個有壞心的女子。也是因此,徐安提出那樣的主意,他不敢冒然答應(yīng)。
然而霍娉君卻不這么想,她先是冒犯,又這般言語,在霍娉君看來,不啻于大大的挑釁。金賞身長體健,為皇帝近侍,又承襲侯位。若非幼時父親與秺侯為她和金賞訂下婚約,這大漢朝里多少皇宮貴女想要嫁進(jìn)侯府來。即便如今她出身比之皇宮淑女亦是不差,然而這么多年金賞對她并不如那般喜歡,霍娉君心里是忐忑的。
“站?。 彼龔慕鹳p身后出去,攔住了李綠衣的去路。綠衣擰起眉來,稍稍往后望著她。
“如此不知規(guī)矩,擅自闖到主人的臥寢里來,連聲賠罪也沒有,你就想這樣走?”
綠衣朝金賞看了一眼,上下嘴唇緊貼著,不說話。她耳朵根紅得很,恰好能叫金賞看到,金賞便走上前來,對那霍娉君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并非大事,讓她去吧。”
綠衣一雙眼睫毛垂得低低的,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對,只是心中實在別扭得很,開不了口去道歉。她自小未沖著人這般一本正經(jīng)的低聲下氣過,突然叫人堵住了去路如此這般,當(dāng)真又是羞又是躁,又是骨子里的那點傲氣不肯低下頭來。聽到金賞這么說,她越加將兩只腳往后蹭,見著情勢就要跨出門去。
娉君一見金賞這樣幫她,更加猜忌起來。她聽得前面的仆人說有客來府上求見,未想到會是個女客。金賞少有這樣遮遮掩掩幫著旁的女子的時候,霍娉君將一雙眼睛在兩人身上流轉(zhuǎn),就見金賞恰好往綠衣那里看去,綠衣又剛好似求助般回望過來,看在娉君眼里,不亞于當(dāng)著她的面調(diào)起情,那嫉妒醋意滔天般翻涌起來。
當(dāng)即一把抓住了綠衣的手臂,倒不像剛才那樣怕她了,疾言厲色道:“今日不說清楚,休想逃走!”
她新染的蔻丹掐住綠衣輕薄的寬袖,直要往那皮肉里扎。綠衣不是任人宰割的女子,右手往前一送,左手一收,即刻就將霍娉君不善的那雙手給反掐握在了掌心里。
“李姬!”
金賞忙上前。
綠衣瞥了他一眼:“這個內(nèi)人,我不喜歡!”
金賞繃著臉,頓了一會兒才好聲勸道:“你先放手?!?br/>
霍娉君一雙明眸盡染了霧水,受驚的緊望著金賞,金賞便將自己的手握到了她的手臂上,這讓霍娉君心中生暖,對綠衣的行為雖惱怒,卻不復(fù)方才的敵視。
綠衣固執(zhí)己見:“是這個內(nèi)人先抓我!綠衣被她抓痛了!”
娉君一聽,扭過了臉來,恨道:“你竟反誣賴起人來!好一個沒人教養(yǎng)的渾兒!”
有了金賞撐腰,她交纏下被綠衣反制住的那只手使勁兒扭著就要扳回一盤。綠衣見她動彈,蠢蠢欲逞兇,也不禁上了心來。
“都停下!”
金賞頓覺頭痛,驀然撒手,將那綠衣的手也甩了出去。沉目橫眉望向霍娉君:“你隨我出來!”
霍娉君仍然不肯退讓:“這里是我的寢臥!”
金賞盯了她半晌,忽然冷道:“你若如此看重,往后我亦不來打攪,如何?”
將娉君說得臉色一白,咬唇泫而欲涕。恨恨望了綠衣一眼,扭身往外走。
綠衣雖是得勝,心中卻著實不痛快。她盯著金賞,倔道:“那個內(nèi)人既然不愿,我也不留了!”說罷要走。
金賞道:“娉君乃我發(fā)妻,李姬誤闖此處確然有錯,還望反省?!?br/>
隨即將綠衣一個人丟下,亦起身出去。
綠衣望了望他二人的身影,無話可說。將垂在耳邊的一小股發(fā)揪到了手心里,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鼓著腮,將那股發(fā)翻來覆去搗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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