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滿目瘡痍]
“你說這算個什么事兒呢？克拉克”
小四眼垂頭喪氣的坐回馬路牙子上，與搭檔說起喪氣話。
“槍匠太太要我們幫忙，這個忙是幫完了，人也搶回來了，我怎么覺得不對呢？！”
克拉克·肖恩沒有說話，倚在沿江風(fēng)光帶的護欄旁邊，看著漆黑的夜空，看著遠方的游船燈籠。
他的心里千瘡百孔，就和烈陽堡爛到根子里的法制一樣，當(dāng)他把楊江渡口案的涉事人員送回辦公室，長官卻沒有給他好臉色。
二十分鐘之前，克拉克興奮的擠開同事，關(guān)上組長辦公室的大門，悄悄摸摸的蹲在組長身側(cè)，小聲問道。
“組長，人我給你帶回來了，你看.”
話音未落，組長把領(lǐng)帶扯下，用力拍在辦公桌上。
克拉克立刻不講話了，運輸櫻粟殼的幾個農(nóng)戶送回戰(zhàn)團以后，組長就要克拉克等消息，可是他等了三天，卻等來了組長的卸任調(diào)職。
這個時候，克拉克還沒意識到問題有多么嚴(yán)重，他還以為是自己立了功，組長也跟著升職。
“你本事大。”組長冷冷的說道：“這個隊伍你來帶?！?br/>
克拉克：“不是！組長你別搞我心態(tài)！什么情況呀？！”
組長：“我要你回戰(zhàn)團交槍，你不聽，科魯亞夫·康納利給你打電話了對嗎？”
“是是是的?！笨死艘幌伦踊帕松瘛?br/>
組長：“你沒聽他的話？”
克拉克：“當(dāng)然不會聽他的話了，我就是去討個說法！”
組長：“挺機靈的?！?br/>
克拉克：“嘿嘿.”
組長翻了個白眼，不知道說什么好，這位年紀(jì)不過三十五歲的壯年戰(zhàn)士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立刻抓住重點，和克拉克這個涉世不深的愣頭青說道。
“你怎么敢和無名氏走的那么近？你不要命了？”
麗莎·克勞薩是由九五二七與烏龍城寨的平民，還有克拉克·肖恩合力殺死。為了奪回楊江渡口案的涉事人員，克拉克為無名氏提供了不少線索。
聽組長這么問，克拉克不假思索的答道。
“她不該死嗎？組長？這婆娘不該死嗎？”
組長沒回話。
克拉克接著追問：“難道說！喬治·約書亞的情婦不該死嗎？我們戰(zhàn)團的老年干部活動中心變成了妓院！變成了賭場！變成了麗莎的后花園！她不該死嗎？她在包庇罪犯！她為犯罪集團當(dāng)保護傘！”
組長依然沒回話。
克拉克憤怒的問道：“你要我別聽科魯亞夫的，不要去蹚白鯊會的渾水，你要我回戰(zhàn)團交槍，你還要我干什么？去當(dāng)個交警？要是白鯊會的人闖紅燈我攔還是不攔？！”
“克拉克?！苯M長搖了搖頭：“別說了克拉克，別說了?！?br/>
克拉克依依不饒的接著吼叫：“我是神奇先生呀！我是戰(zhàn)團的人！什么時候戰(zhàn)團要看癲狂蝶的臉色了？”
“六年前，咱們就得看他們的臉色。”組長抿著嘴，給克拉克倒了杯咖啡，神情黯淡像泄了氣的皮球：“槍匠死了，又是一個輪回?！?br/>
“小子，就像是股票市場?！?br/>
“壞消息來了，就有數(shù)百萬千萬的財富蒸發(fā)掉?！?br/>
“你總是以為烈陽堡可以非黑即白，實際上是非奸即盜?！?br/>
“要是槍匠還活著，還有一層遮羞布，白鯊會還是一家公司，還有娛樂業(yè)作為正經(jīng)營生，還有議員和軍將當(dāng)生意伙伴?！?br/>
“這不是一個兩個人能決定的，是民心所向眾望所歸?！?br/>
克拉克一口氣把滾燙的咖啡喝光，熱氣沖上臉頰——
“——我怎么就聽不懂呢？！組長？！”
組長情緒冷靜，平平淡淡的說：“我被調(diào)去邊防了。就這么簡單?！?br/>
克拉克：“為什么？！”
組長：“因為你給我?guī)Я斯趤?，這些主要涉案人員死得七七八八，還剩下孩子和家屬，也要經(jīng)五十四區(qū)的地方檢察院提起公訴，馬上就要定罪。我不是檢察院一派，我是戰(zhàn)團一派，可是科魯亞夫去了白鯊會，我又給白鯊會添了麻煩?！?br/>
事情越說越復(fù)雜，牽扯出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閣僚的孩兒們，還有議員都知道這個事，認為我吃里扒外，你明白廣陵止息靠什么維持治安嗎？在烈陽堡？靠槍？靠身手？”
克拉克怒道：“不然呢？！”
“靠的是人情世故呀”組長拍了拍克拉克的臉：“千日防賊，哪里有和賊里應(yīng)外合來得簡單直接?！?br/>
“烈陽堡有七十多萬人，犯罪人口基數(shù)大，監(jiān)控少，水路復(fù)雜追捕難度極高?！?br/>
“前線警員兵員官將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不是人人都有無名氏那樣的雷霆手段呀！克拉克！”
“允許一部分罪犯去犯罪，讓大部分潛在罪犯都在可控范圍內(nèi)接受戰(zhàn)幫管理，這才是正常的戰(zhàn)團生態(tài)。我們和白鯊會是生意伙伴的關(guān)系！他們提供一部分涉案人員給我們當(dāng)業(yè)績換軍費，我們給他們.”
“組長！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克拉克·肖恩終于聽不下去了。
組長則是針鋒相對，用更大的聲音吼叫道：“就是因為你！我得滾蛋了！克拉克！我還有兩個女兒要養(yǎng)！你有什么？”
一時半會，肖恩小子似乎被組長強勁的靈能震懾住。
組長接著說：“我知道你是早上八九點的太陽！我知道你什么都沒有！所以豁得出去！無牽無掛的！死在街頭也是你養(yǎng)父母去傷心！你沒有親人也沒有要照顧的孩子！你不用面對學(xué)費賬單，不用想貸款的事兒！也不用擔(dān)心兒女被黑幫綁架！你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你只要去做就行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
“克拉克，我只想讓你活著！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好樣的，有理想的小伙子！”
“可能.”
組長把配槍和戰(zhàn)團徽記都留在辦公桌上。
“可能你不適合這兒，烈陽堡配不上你，你應(yīng)該去更光明的地方?！?br/>
組長要調(diào)到邊防去，這幾乎等于提前結(jié)束了戰(zhàn)團的兵員生涯。
五十四區(qū)靠近北境的荒野之中，只有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和兇猛災(zāi)獸。妻兒不可能跟著組長一起前往邊陲小鎮(zhèn)，過不了多久他就得面對離婚分家的窘境，從此與家人天各一方。
決定他命運的重要因素，也僅僅是因為不聽話——
——因為克拉克·肖恩沒有聽他的話，沒有管好這位手下。
科魯亞夫為代表的戰(zhàn)團老兵集團從來都不在乎戰(zhàn)團俱樂部如今變成了什么樣子，高昂的地稅是最好的封口費，他們的兒女如今是烈陽堡乃至五十四區(qū)首府的骨干要員。
在槍匠活著的時候，這些人或許還會做做面子工程，好好獎勵獎勵克拉克·肖恩，順便將緝毒特別行動組的人員輪換一次，打散組別中的人員構(gòu)成，再重新控制楊江渡口的漕運營生。
畢竟這條水路能掙到的錢，實在太多太多了。
白鯊會交給戰(zhàn)團的保護費，實在太多太多了。
克拉克從戰(zhàn)團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舉世崇勢利，道義渺無存?！?br/>
這個年輕人心中的信仰在逐漸瓦解，逐漸崩潰。
他本來可以接受這樣的生存法則，畢竟毒販也有家人要養(yǎng)，對不對？畢竟罪犯也要有一點人權(quán)？對不對？不說烈陽堡，那美利堅合眾國是地球上的文明之光，也是對待罪犯最仁慈的國度了吧。
他如此想著，或許僅僅是這幾年，被槍匠講述的童話迷了心，被英雄傳說蠱惑了。才會相信善惡總有現(xiàn)世報的謊言。
組員四眼喊他，他不應(yīng)，只是給科魯亞夫打了個電話。
點上一根煙，這個大男孩已經(jīng)逐漸變得成熟起來，想去求助生命里的另一位貴人，看看有沒有機會走上飛黃騰達的捷徑。
“老頭兒，我.”
科魯亞夫接到電話時非常熱情：“哦！小伙子，我看了新聞，你讓人大開眼界呀！”
克拉克協(xié)助槍匠太太的事跡已經(jīng)傳遍了烈陽堡，這次無名氏剿滅地下黑幫犯罪集團的作戰(zhàn)記錄依然是光鮮亮麗的，卻和白鯊會沒有半點關(guān)系?？偣芡械略缇秃兔襟w打過招呼，把一切后事都安排好了。
克拉克結(jié)結(jié)巴巴的：“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笨启攣喎驊醒笱蟮恼f：“古蘭德那小子已經(jīng)下崗了吧?”
古蘭德是組長的名字——
——克拉克內(nèi)心五味雜陳，依然天真幼稚。
“老頭兒，組長做錯了什么？”
科魯亞夫：“你們搞砸了白鯊會的生意，本來這事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F(xiàn)在喬治·約書亞的女人死了，總要給生意伙伴一個面子。不然以后怎么合作??？”
克拉克：“嗯”
科魯亞夫：“你們年輕人辦事就是太沖動，我知道你想表現(xiàn)，你想破大案，但是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事情嗎？”
克拉克：“什么事？”
科魯亞夫：“哎呀！是完全不記得了！我說——”
“——你要揚名立萬，也得排隊呀”
“戰(zhàn)團里有那么多人等著加薪升職，要撈到既安全油水也多的肥差，哪里有那么容易？”
“辦公室的文員職位都叫漂亮姑娘靠皮肉占滿了，結(jié)婚是改變命運的一大捷徑，再次一等的，也得給以前為戰(zhàn)團流血犧牲的官兵子弟讓路——這是父親母親給他們留下來的遺產(chǎn)?！?br/>
“你呢？你個沒爹沒娘的野種？還沒錢！靠什么立功？”
“你說這世界公平嗎？它從來都不公平！”
“我就知道呀，你不想排隊，你等不急的?！?br/>
“小伙子，在烈陽堡維持地區(qū)治安，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科魯亞夫的語調(diào)一下子變得深沉，變得悲傷。
“我以前也覺得，只要能打，就能匡扶正義，世上沒有殺不完的罪犯，把壞人都殺完，就只剩下好人了。”
“可是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弱太弱，當(dāng)我做出一點點成績，就立刻有人嫉妒，有同個科室的競爭者，去籠絡(luò)戰(zhàn)幫的人綁架我的老婆，他們輪奸了我的愛人，還把她拆成了九塊，送到戰(zhàn)團辦公室來?！?br/>
“我的第二任妻子給我生了兩個孩子，她受了哈里斯·孔蒂的蠱惑，帶著孩子鬧離婚，我?guī)缀醣槐漂偂郧暗陌d狂蝶圣教，靠這些強大的靈能擊敗了我?！?br/>
“他們知道男人的軟肋是什么，我的戰(zhàn)友也是我的競爭對手，他們明面上在安慰我，可是背地里總會取笑我，因為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無論你是多么杰出的警員，多么厲害的戰(zhàn)士，只要你無法守護家人，保護不了你的女人，你就會變成一條狗?！?br/>
“我一直都忍氣吞聲，想著有沒有一天，能找到報仇的機會呢？”
“槍匠替我報了一次仇，可是還不夠——”
“——我想那槍匠怎么這么可惡，我連開槍的機會都抓不住，親手報仇雪恨的機會都沒有了！叫這小子全部殺光了，屠得干干凈凈。”
“現(xiàn)在他也死了，這就是報應(yīng)吧！畢竟他得罪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的殺業(yè)！有了取死之道！”
“我不再想著報仇的事，如果靠吃人能過得那么滋潤，為什么不吃人呢？如果這套規(guī)則可以讓人功成名就，那么它就是正義的，反而槍匠才是純粹的邪惡，他害了多少人呀！”
“只可憐那么多年輕人，還有執(zhí)迷不悟的，要學(xué)騎士戰(zhàn)技念槍匠的六藝經(jīng)書——他們總會撞到一塊鐵板，它叫做殘酷的社會。”
克拉克捂著手機，語氣顫抖：“老頭兒.我想謀份差事，組長不在了，我還不知道總部會調(diào)什么人過來我心里沒底?！?br/>
在這一刻，克拉克·肖恩被恐懼戰(zhàn)勝了。
科魯亞夫：“你是個人才！小子！敢和無名氏一起行動，敢直面麗莎·克勞薩的恐怖靈壓。這樣吧，你來二號游輪，我們見面談，如果你能把槍匠太太約出來——你們走得很近對么？你要是把這件事辦好，托德總管會用豐厚的酬勞嘉獎勇士?！?br/>
“為什么.”克拉克多問了一句：“托德總管打算怎么做？我.”
“還怎么做？”科魯亞夫罵道：“他媽的那個婊子躲在烏龍城寨里，讓白鯊會折了兩員大將！約書亞會長這才搞明白到底是誰來了！要是你能立下如此奇功！日后必然升官加爵前途無量呀！這是天大的功勞！你不是想立功么？在哪兒立不是立？”
克拉克非常遲鈍的說：“我是戰(zhàn)團的人.”
“戰(zhàn)你MLGB團的?！笨启攣喎蛄R道；“你知不知道？烈陽堡有四萬三千多個登記在冊的罪犯，加上他們的親屬，這些狗屎人渣的幫兇算在一起，起碼有十萬人。”
“你抓？你去抓？抓到首府去！你問問執(zhí)政官！看看整個五十四區(qū)的監(jiān)獄關(guān)不關(guān)得下！”
“要是槍匠還活著，這鬼地方是人心惶惶，知道前幾年為什么醫(yī)藥股那么緊俏嗎？都是假釋的刑犯突然爆發(fā)維塔烙印，他們在無名氏的恐怖陰影之下茍活著，最終被家人送進精神病院，連醫(yī)生都不夠用了！”
“他們憋瘋了，要這些人渣不去犯罪，不去吃人，就像是扼住鳥兒的翅膀，把魚撈出水面，是違背了他們的天性。”
“烈陽堡是沒有太陽的，克拉克·肖恩?！?br/>
“要么加入，要么瘋狂。”
克拉克抿著嘴，香煙黏在了嘴巴上，他口干舌燥兩眼發(fā)黑：“我要一點時間，老頭兒，我要一點時間，我要我要一點時間?！?br/>
科魯亞夫以為這小子要乖乖合作，于是立刻喜笑顏開。
“我知道信仰崩塌的感覺不好受，小伙子，等你的好消息?！?br/>
掛斷電話，克拉克·肖恩回過頭來。
副手四眼仔語氣俏皮，是個明白人：“領(lǐng)導(dǎo)，怎么樣？找到下家了？”
克拉克不耐煩的答道：“滾你媽的.我要去執(zhí)勤?！?br/>
他掛上戰(zhàn)團總臺的警情無線電，坐上主駕駛位，四眼立刻竄進副駕駛，麻利的拉上安全帶。
“領(lǐng)導(dǎo)，你說要是咱倆變成科魯亞夫的線人，那老頭一個月能給多少薪水？”
克拉克沒有說話。
四眼接著問：“有這個數(shù)？”
這么說著，副手張開兩手，比劃手勢：“戰(zhàn)幫的堂哥都有這個數(shù)。”
克拉克立刻罵道：“你他媽怎么知道的？”
四眼笑嘻嘻的答道：“我審犯人的時候多給了一根煙，人家在吹牛吧！嘿.”
副手是個小機靈鬼，他比克拉克·肖恩要聰明的多，知道烈陽堡的生存法則。
“喂，肖恩，說點實在的。”四眼突然認真起來：“古蘭德組長要走了，我們準(zhǔn)備給他開個歡送會，你會去嗎？”
克拉克怒道：“我去干什么呀？我在他眼里就是災(zāi)星！”
四眼仰起頭，抱著后腦勺，態(tài)度懶散語氣真誠：“不是喔！組長一直都很看重你喔，幾乎當(dāng)成接班人來教育，只是你腦子不好?！?br/>
“你罵誰呢！”克拉克一瞪眼，差點撞上前車。
四眼一下子繃緊身體，坐直了。
“你干嘛呀！國際刑警呀！車都不會開了？”
克拉克聽見四眼副手的冷嘲熱諷，又是火冒三丈，卻憋著一口惡氣無處宣泄。
四眼有理有據(jù)的解釋道：“我要你去參加送別會呀！克拉克·肖恩！組長惹惱了喬治·約書亞，他有好下場嗎？在他離開烈陽堡之前，兄弟幾個至少得看護好嫂子和小寶寶們吧！你這點心眼兒都沒有嗎？”
“我不明白！”
“為什么古蘭德組長會那么喜歡你！我們本來就不是快速反應(yīng)部隊的核心成員，他那么在乎你！只怕你死在任務(wù)里！你卻只會給他添麻煩！”
“只因為你念槍匠的經(jīng)嗎？只因為你相信正義嗎？”
“對不起”
說到此處，四眼也不做聲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
克拉克·肖恩沒說話，把警情無線電打開，把筆記本電腦上的實時通緝令也打開，開始日常巡邏。
到了羅梅羅街道，這是烈陽堡的災(zāi)獸混種聚居地。
克拉克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車輛，筆記本上顯示著嫌疑人的基本信息。
目標(biāo)是一位災(zāi)獸混種，基本外貌體形是有花豹特征的三十一歲成年男性。名字叫武克文，是諸多戰(zhàn)幫中一個不起眼的嘍啰，十六年前因為一起強奸案入獄，刑滿釋放之后又回到了戰(zhàn)幫，這次的報警人是同個街區(qū)的一位二十一歲獨身女性。
具體的報案通訊記錄，是曼妮·哈弗森小姐于二十分鐘之前和廣陵止息戰(zhàn)團的警情中心交代，有一個災(zāi)獸混種這幾天一直開車在樓下徘徊，而且攜帶了槍支。
曼妮·哈弗森小姐是首府委派到烈陽堡當(dāng)?shù)貙嵱?xùn)的一位新聞媒體專業(yè)的記者，還沒有畢業(yè)，深入羅梅羅街道也是為了收集真實的新聞素材，報道當(dāng)?shù)氐臑?zāi)獸混種生態(tài)。
可是她來到這里的第一天，就被戰(zhàn)幫的人盯上了。
“走，這家伙有前科，小心點兒?！笨死税醋⊙g配槍，來到街巷一側(cè)。
四眼跟了上去，在克拉克身邊保持警戒隨時策應(yīng)。
到了嫌疑人的車輛前方，克拉克亮出了戰(zhàn)團徽記，敲打車窗。
很快車窗搖下，車?yán)锓浅０?，看不清具體的情況，只能看見一對綠油油的豹瞳。
克拉克親切友好的問道：“為什么停在這兒？”
車內(nèi)的豹子混種答道：“長官，也沒地方停了呀?！?br/>
克拉克：“不好意思，例檢。”
豹子混種非常熟悉流程，亮出駕照和居民身份卡，正是武克文本人。
“你帶了武器嗎？”克拉克接著問。
豹子混種：“有的，這地方亂的很，總得搞點家伙把式才安心吶?！?br/>
克拉克湊近車窗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草味道——
“——車上有違禁品嗎？”
豹子混種立刻皺眉，變得兇神惡煞：“長官，沒必要吧？”
如果克拉克猜得沒錯，這頭災(zāi)獸混種剛剛吸了麻古，它的瞳孔放大，還有些眼淚。
“你教我執(zhí)法？”克拉克反問，已經(jīng)掏槍。
“不不不！不！我沒別的意思！我沒有別的意思！”豹子混種立刻高舉兩手，把畸形的災(zāi)獸趾爪舉起，離開方向盤：“我就是開個玩笑！~鬧著玩呢！”
克拉克說：“打開車門，讓我看見你的手，為什么你的車窗玻璃貼膜顏色這么黑，這不符合地區(qū)規(guī)定?！?br/>
豹子混種照做，依然打著哈哈：“這是慣例啦，戰(zhàn)幫的潛規(guī)則，把窗戶蓋起來，免得你們查車時尷尬嘛?！?br/>
克拉克往副駕駛看，車輛后排也沒有其他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接到報警，有個女孩說，你這幾天一直都跟著她，在她樓下徘徊，還帶著槍。有這件事嗎？”
豹子混種武克文立刻答道：“沒有的事！我有人證的?！?br/>
“人證？”克拉克眉頭一挑：“還有人給你作證？”
這么說著，混種捻起花襯衫里的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媽媽，我在羅梅羅街，有個警官問我這幾天在干嘛，你給他解釋解釋?！?br/>
電話里立刻傳來一位中年婦女的聲音——
“——警官大人，我這個兒子年輕時犯過錯，我知道他看上去兇惡丑陋，但是出獄以后呀，他已經(jīng)改過自新了，社區(qū)里的人們都說他心地善良，是個關(guān)愛家人，喜歡幫助朋友的好孩子了?！?br/>
“這幾天他都在家?guī)兔?wù)農(nóng)，家里的粟米要他打理，甜菜也得他來收拾，這是怎么了？您又要奪走我的兒子嗎？他得去監(jiān)獄？這次要關(guān)多久呢？”
沒等媽媽說完——
——災(zāi)獸混種掛斷了電話。
“大人，我想一定是有人報了假警?！?br/>
克拉克緊張的舔舐著嘴唇，依依不饒的說。
“你站出來，我要搜身?！?br/>
這個時候，武克文沒有講話，這頭花豹先是看了一眼身形壯碩的克拉克，又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在副駕駛窗外作夾擊之勢的四眼仔。
花豹最終乖乖聽話，站到車輛外，依然舉起雙手。
這個時候，四眼終于查完副駕駛，要去搜索后備箱。
打開后備箱之前，四眼隱約能聽見輕微的震動——
——打開箱體的那一刻，受害人曼妮女士被五花大綁，撕爛了外衣丟在尾箱里。
她臉上帶著傷，被蒙住雙眼，嘴里塞著一團臭襪子，身上都是花豹的爪痕，似乎還受到了毒品的影響，是小便失禁的狀態(tài)，一股子臭味熏得四眼睜不開眼睛。
克拉克的手剛要觸碰到花豹的衣服。
四眼立刻說：“領(lǐng)導(dǎo)！先別動！！”
花豹翻了個白眼，終于明白是躲不過去了，他轉(zhuǎn)了個身，面對兩位戰(zhàn)團的兵員。
“好吧，這么說吧，克拉克·肖恩長官。”
他照著戰(zhàn)團徽記上的姓名客客氣氣的念叨著。
“兩位有時間的話，不妨把執(zhí)法記錄儀關(guān)了？”
克拉克還沒看見尾箱什么情況，內(nèi)心警覺：“你想說什么？”
四眼要克拉克別沖動——這些災(zāi)獸混種殺人不眨眼，如果起了沖突，這個距離下，克拉克未必能保住性命。
“克拉克！聽他把話說完！”
克拉克舉槍警戒，指向花豹。
他對身后的四眼罵道：“到底有什么情況！你他媽不會說人話了嗎？”
花豹依然是高舉雙手，冷靜自然：“長官，我確實綁了一個女孩?！?br/>
克拉克：“你搞綁架？”
花豹：“這樣吧，尾箱里還有四萬一千五百塊錢，你讓那個四眼小哥拿去。有這筆錢，你能搞定辦公室里管執(zhí)法記錄的文員。這事兒就這么帶過去了？行不行？”
克拉克目眥欲裂：“你以前犯過強奸罪，監(jiān)獄也沒辦法改造你？！還敢綁架？！”
花豹與四眼無奈的說道：“兄弟，你勸勸這位長官?！?br/>
“克拉克，他說得對，咱們沒必要和他拼命呀！”四眼連忙說道：“拿錢走吧！就當(dāng)沒看見這臺車！就當(dāng)沒這個人！先把好處撈到手里！不要得罪災(zāi)獸混種，我們沒這個能力！”
花豹連忙點頭：“這兄弟是個日子人！哥們你得好好想想，殺了我，我家人一定想辦法起訴，你們戰(zhàn)團就是在欺辱災(zāi)獸混種！是歧視我們這些弱勢群體，你要射殺我嗎？在羅梅羅街？在我的兄弟姐妹們面前？”
“你”克拉克咬牙切齒，卻沒辦法將手指伸進扳機護弓。
嫌疑人依然是配合調(diào)查的態(tài)度，這頭花豹沒有掏出武器，也沒有反抗。
四眼立刻說：“我去拿贓款！看好了！克拉克！我要去拿錢了哦！和你沒關(guān)系哦！我來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
花豹：“對！對對對！和你沒關(guān)系，克拉克·肖恩，你只要看好我就行了。”
等到四眼仔從曼妮小姐的身邊拿走錢，手指興奮的離開槍械，一邊數(shù)錢一邊往克拉克身邊靠。
在這個瞬間——
——花豹暴起發(fā)難，他的動作迅如閃電，貓科動物的反射神經(jīng)是人類的數(shù)倍。
四眼還在往克拉克身側(cè)擠靠，突然大聲叫喚：“槍！槍！克拉克！槍！”
這災(zāi)獸混種完全沒有合作的意思，連賄賂戰(zhàn)團兵員的想法都不存在，他只希望這對搭檔其中一位失去戰(zhàn)斗力，至少得放下槍——他有把握，有膽子殺害廣止息的士兵。
這一刻，克拉克開槍了。
武克文也開槍了，只有四眼沒來得及搜槍還手。
四十多聲槍響過后，滿地染血的紙鈔旁，三個身受重傷的男人互相看著彼此。
他們試圖用惡狠狠的眼神來攻擊對方。
克拉克的大腿和腹部中彈，避彈衣留了他一命。
花豹混種的手指頭被打斷兩根，腦袋挨了兩槍，但是還沒死，發(fā)出陣陣粗重的喘息。
四眼在槍戰(zhàn)開始的瞬間，就上前來堵花豹混種的槍眼，是傷勢最重的那個，口吐鮮血，胸骨破碎肺葉穿孔，胸掛陶瓷護板被大威力手槍彈打得稀碎，馬上要窒息休克。
“你應(yīng)該聽他的.你他媽的”花豹罵罵咧咧的，槍械已經(jīng)被兇悍的騎士戰(zhàn)技除你武器咒打得支離破碎。
由于是被動反擊，克拉克從槍匠那兒學(xué)來的防御手段也沒有發(fā)揮多少效果，他的反射神經(jīng)遠不如花豹混種——可是沒有騎士戰(zhàn)技，他和四眼要被當(dāng)場射殺。
四眼仔命懸一線，也在用騎士戰(zhàn)技的自救辦法，盡量癱平身體，仰頭望天，不斷的呻吟著，對無線電總臺嘶聲喊道：“槍擊.發(fā)生槍擊請求支援發(fā)生槍擊從羅梅羅街西南方向三百尺，圣誕馴鹿公寓向東北發(fā)生槍戰(zhàn)，兩名警員中彈.克拉克·肖恩開了二十一槍，嫌疑人從西南向東北開了三十三槍.咳.沒有居民受傷，沒有.沒有”
他的意識模糊，但是戰(zhàn)斗意志依然在——
——他想要那筆錢，但是要丟掉小命了。
克拉克用止血帶綁住傷處，這是除了萬靈藥以外最快的恢復(fù)戰(zhàn)斗力的方法，肢體短暫的失血不會影響多少行動能力，如果使用白夫人制品，殘留在體內(nèi)的彈頭接觸新生的組織，會讓他疼得失去理智。
他想去拿槍，給花豹最后一擊，可是那支松垮垮的槍械，就像當(dāng)初麗莎·克勞薩輕輕一推那樣，摔在地上就變成了零件。
“嘻嘻嘻嘻.”花豹的生命力非常頑強：“長官，你忘了槍匠的六藝心法呀。你要進墳?zāi)?，墓碑上寫著我全?zé)?！?br/>
確實，克拉克在四眼的干擾下，他動搖了那么一瞬間。
這幾天的經(jīng)歷讓他內(nèi)心搖擺不定，甚至忘記了羅梅羅街是多么兇險。他無法想象車輛尾箱的姑娘會面臨怎樣的命運，只因為這點內(nèi)心的軟弱。
“你會死，你身邊那個四眼仔也會死?！被ū袊讨骸霸灸憧梢院臀铱涂蜌鈿獾恼勔还P生意嘛，一筆人肉生意，那個婆娘讓你們先爽爽也行呀！~”
“我很好說話的，社區(qū)里的朋友們，都說我這個人心善?！?br/>
“我媽媽都講，我是個聽話的孩子?！?br/>
“要是你愿意把槍放下，咱們一定有很多話聊，一定有很多酒可以喝。”
四眼第一時間為克拉克造了一堵人墻掩體，身上的窟窿還在往外飆血，一下子因為血壓過高，憤怒的情緒使他厲聲大喝：“我操你媽了個逼！畜牲東西！”
“嘿嘿.”花豹嘲笑著四眼的無能：“要不是你去拿錢，我還不敢向兩位長官還手呢！小屁孩，你要死了！如果這位長官掏不出萬靈藥，你肯定得死，最近的醫(yī)護站離這里有四公里，就這個出血量，不過兩分鐘你就要見閻王?！?br/>
四眼仔的胸口傷勢太重，有幾顆子彈與他的心臟擦過，如果偏那么一點點，他就是當(dāng)場死亡。
肺部的劇痛讓他身體痙攣，又因為緊繃的肌肉抽搐著，噴射出更多的血來。心臟每跳一下，那血漿就和箭一樣泵出來。
花豹往車邊爬行，從車門處掏出另一支槍，從車座的下邊拿出了備用武器。
“來生再見！”
槍口指向克拉克的腦袋，那一刻，這個單純樸實的小伙子似乎是死心了。
這是廣陵止息快速反應(yīng)部隊的標(biāo)準(zhǔn)死法，在烈陽堡，這就是壽終正寢，算得上喜喪。
只是下一刻，有人突然出現(xiàn)在花豹混種的身邊，蹲在街巷的人工河旁，踩在血泊里。
花豹還沒來得及扣扳機，就被一個身影籠罩——
——那人穿著流浪漢的衣服，臉上戴著小丑面具。
他輕輕撥弄著槍械套筒，只是拋殼窗往后移了一點點。擊錘跟著花豹扣動扳機的手指落下，在半途啞火，機針沒有完全打進底火，子彈已經(jīng)被拋殼鉤抽了出來。
子彈被這流浪漢用手指夾住，底火這才開始迅速燃燒，迸發(fā)出炙熱的魔火，它推動彈頭，沒有槍管集中燃氣的動能加持，彈頭無力的飛到花豹的臉上，帶起一道滾燙的傷疤。
花豹罵罵咧咧：“哪兒來的不知死活的臭傻逼！”
流浪漢沒有回話，像是被嚇住了，緊接著松開套筒，讓下一顆子彈進膛。
花豹連忙開槍，卻引發(fā)了恐怖的炸膛事故！
第二顆子彈在槍膛內(nèi)爆炸，槍管膨脹起來，變成湯姆和杰瑞卡通畫風(fēng)的喇叭花，鐵皮割爛了這頭畜牲尚且健全能夠開槍反擊的右手。
花豹混種疼得齜牙咧嘴，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破爛手槍，卻見到炸裂的膛口中，被子彈打彎的螺絲碎片！回過神來時，流浪漢已經(jīng)走遠了.
再看克拉克·肖恩和四眼身旁，已經(jīng)多了兩個飲料瓶，裝著白夫人制品，還有兩支槍牌擼子——M1900。
瓶瓶罐罐滾到克拉克身邊，他本想掏醫(yī)藥包尋找急救品，現(xiàn)在隨手就能治好同伴。
花豹混種終于意識到大難臨頭：“不不不！四眼小哥！你一定會幫我對嗎??？你.”
此時此刻——
——電視機里轉(zhuǎn)播著羅梅羅街的最新警情。
“克拉克·肖恩制止了一起綁架案，與副手擊斃了一位劣跡斑斑的災(zāi)獸混種。這兩位英勇的戰(zhàn)團兵員屢建奇功，據(jù)克拉克先生描述，他們得到了熱心市民的幫助，現(xiàn)在全市通報希望能夠找到這位無名英雄?！?br/>
“他戴著黑白二色的小丑面具，穿著紅色的棉褲，身著匡威的羽絨服，衣衫襤褸像個流浪漢，是這位無名英雄拯救了兩位兵員的性命?！?br/>
“如果各位市民朋友知道線索，請第一時間聯(lián)絡(luò)廣陵止息，我們會為這位熱心市民頒發(fā)獎?wù)?，贈予獎金?！?br/>
阿豪驚訝的叫嚷著：“丹尼爾！你真有本事呀！羅梅羅街離烏龍城寨有十六公里！你的行軍速度又變快啦！”
丹尼爾從浴室里走出來，滿臉問號。
“這是直播，阿豪，我再怎么快，也不是閃電俠?！?br/>
“哦！”阿豪的腦子沒轉(zhuǎn)過彎來：“那”
丹尼爾：“何況我的品味也沒那么糟糕，紅棉褲？太土了！狗都不穿！”
兩兄弟大眼瞪小眼——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最終兄弟二人齊聲叫嚷著。
“是老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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