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克聽著話筒里“嘟嘟嘟”的忙音，一臉苦澀。

    這下好了，不但聯(lián)系方式?jīng)]問到，還把孟瀾給惹怒了。

    沈克這邊愁得腸子打結(jié)，孟瀾那邊也氣得渾身發(fā)抖，雖然她不愿意承認，但她確實從沈克出門的那一刻就在等待他和阿戀談判的結(jié)果，剛剛電話響起時，她真的是懷著一點點期待，期待能從沈克嘴里聽到好的消息，卻沒想到沈克又臨時變卦了。

    如此自私自利又優(yōu)柔寡斷的男人，以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呢？孟瀾剛剛想要回暖的心一下子又降到了冰點，這個婚，還是得離。

    孟瀾心里煩悶，打電話給季紅傾訴，希望季紅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來陪陪她。

    季紅來得很快，一身黑白配的CHANEL套裝，短發(fā)紅唇，精神抖擻，進門看到孟瀾金雞獨立的姿勢，驚問，“不是吧你，兩天的功夫，怎么搞得這么狼狽？”

    孟瀾苦笑，“誰知道呢，人一倒霉，所有的倒霉事都跟著來了?！?br/>
    “別這么喪！”季紅扶她到沙發(fā)上坐下，說，“人活著就是一口氣，不管什么時候都得撐住了！”

    “可我真的撐不住了。”孟瀾怏怏靠在沙發(fā)上，忍不住紅了眼眶。

    “怎么會。”季紅拍拍她，“沈太太撐不撐得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沈煜媽媽一定撐得住?！?br/>
    提到兒子，孟瀾一下子就崩潰了，趴在季紅肩上淚如雨下。

    季紅說得對，誰都可以撐不住，沈煜媽媽一定得撐住。

    女人一生要扮演很多角色，女兒，妻子，兒媳，母親，任何一個角色都可以是柔弱的，唯獨母親必須是剛強的，自那個小生命呱呱墜地的一刻，你就是他的鎧甲，他的盾牌，他的長城，他的堡壘，為他柔腸百結(jié)，為他忍辱負重，為他披荊斬棘，為他肝腦涂地。

    可是，真的好累呀！

    累又怎樣，哪個媽媽不是這樣年復(fù)一年在堅持？

    孟瀾哭著想著，漸漸止住了眼淚，鼻音濃濃地說，“謝謝你季紅，你放心吧，我能撐得??！”

    季紅笑著打趣她，“多少年沒看到你的眼淚了，真難得?！?br/>
    “是啊！”孟瀾感慨，“你說有沒有可能老天爺給每個人的福份是定量的，太早用完了，后面就沒了，就像我，前面這四十年過得太幸福，所以把福份提前用完了?！?br/>
    “不可能，幸福是自己掙來的，只要你愿意，想掙多少有多少，你只是一直太順利，所以感觀上遲鈍了，老天爺好心給你一點挫折，激活一下你麻木的神經(jīng)而已?！奔炯t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

    孟瀾苦笑，“老天爺也太會挑時機了吧？”

    “那是自然。”季紅繼續(xù)扯，“疾風(fēng)知勁草，亂世出英雄，人就是要逼上絕境，才能絕地反殺，你得感謝老天爺，知道嗎？”

    孟瀾笑起來，給了季紅一拳，“滿嘴跑火車，說的就是你?！?br/>
    季紅卻哀嘆一聲，“你說我嘴皮子這么溜，怎么一到老師面前就啞巴了，你打電話之前，我剛被常笑的班主任叫去訓(xùn)話，整整訓(xùn)了二十分鐘，我愣是屁都沒敢放一個?！?br/>
    常笑是季紅的女兒，性情乖張，特立獨行，對學(xué)習(xí)之外的一切事物都感興趣，唯獨對學(xué)習(xí)深惡痛絕，當(dāng)年她中考成績并不好，是季紅上下打點才勉強進了重點高中。

    重點高中對成績非?？粗兀虼思炯t夫婦沒少挨老師的訓(xùn)，久而久之患上了恐師癥，一看到老師的電話就心里發(fā)毛。

    “常笑那性子，是得好好管管了?！泵蠟懻f，“要不說你這當(dāng)娘的不稱職呢，除了把她生下來，你還為她做過什么？”

    “我做的還不夠多嗎？”季紅說，“我們家的房子車子票子，哪樣不是我玩命掙來的，給她買最貴的衣服，最新款的手機，送她去最好的學(xué)校，上學(xué)放學(xué)都有專車接送，為了照顧她高考，我都不讓老常管酒店的事了，專心在家伺候她，還想怎么著？”

    “是，你是給了她最好的物質(zhì)享受，但你沒聽人說嗎，最好的愛是陪伴，你陪伴過她嗎？”孟瀾說，“你知道常笑每次來找沈煜玩說最多的一句話是什么嗎？”

    “什么？”季紅問。

    “她說，我們家有媽媽的味道，你們家只有錢的味道?！?br/>
    季紅愣住，半天沒吭聲。

    她承認，相比孟瀾來說，她這個媽媽確實很失職，可是料理家務(wù)照顧孩子真不是她的強項，她可以在外面槍林彈雨的打拼，卻連最簡單的蛋炒飯都能炒糊。

    她覺得自己天生屬于外面的世界，不應(yīng)該困在家里那方寸之地，因此有關(guān)家里的事務(wù)，她一概推給丈夫常江來打理，自己專心在外面叱咤風(fēng)云。

    所有人都夸她是女強人，她自己也以此為傲，只是她沒想到，女兒想要的并不是女強人媽媽，而是孟瀾這樣的主婦媽媽。

    “那你覺得我現(xiàn)在轉(zhuǎn)變還來得及嗎？”她無比惆悵地問孟瀾。

    “陪伴孩子分什么早晚，你要真想陪她，今天就可以開始?！泵蠟懻f。

    “不行不行，今天不行，今天還有兩個客戶要見，還要開會。”季紅忙擺手，“這周事情實在太多，我下周再回歸家庭好了?！?br/>
    “……”孟瀾無語，知道她也就說說而已，下周永遠會推到下下周。

    季紅匆匆離去，臨走再三囑咐孟瀾不要再為沈克那樣的人渣難過。

    她用了一個很好的比喻，說出軌的男人就像掉進茅坑的鈔票，撿了惡心，不撿可惜，她勸孟瀾不要可惜，因為世界上還有數(shù)不完的鈔票。

    孟瀾說我不要鈔票，我只要我兒子。

    ……

    再說沈克這邊，發(fā)了半天愁，最終不得不暫時放下架子，驅(qū)車去魏城下榻的酒店登門拜訪。

    到了酒店，先后碰上好幾個同行，不用猜也知道大家是同樣的目的，只是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顯然是吃了閉門羹。

    沈克想著自己要是也吃了閉門羹，那該多沒面子。

    他去到前臺，說明來意，請前臺小姐幫忙往魏城房間打電話。

    前臺小姐可能電話打多了，不冷不熱地勸他，“別白費力氣了，今天來的人沒有一個能見著魏先生的?！?br/>
    沈克只得撒謊，“我不是來談業(yè)務(wù)的，我和魏先生是大學(xué)同窗，找他敘舊的，麻煩你通報一聲吧！”

    前臺小姐不情愿地撥通電話，問沈克怎么稱呼。

    沈克報了名字，緊張地等待。

    前臺小姐說了幾句，很意外地掛了電話，對沈克說，“上去吧，好運先生?！?br/>
    沈克松了口氣，問清魏城的房間號，走向電梯口，有幾個還守在大堂里的同行紛紛投去羨慕的目光，心想不愧是沈大總監(jiān)，果然名不虛傳。

    沈克捏著一手心汗進了電梯，心想總算面子沒掉地上。

    魏城房間的門虛掩著，沈克敲敲門，聽到里面說“請進”，才推門而入。

    進去以后，發(fā)現(xiàn)魏城并沒有如他所想住在豪華套房里，而是一個很普通的標(biāo)準(zhǔn)間，魏城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襯衫黑褲子，手揣在褲兜里，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看風(fēng)景。

    聽到沈克關(guān)門的聲音，魏城回過頭，給他一個很隨意的笑，“你好啊老同學(xué)！”

    早在同窗時期，沈克就頂頂討厭魏城的笑，看似隨意，實則倨傲，明明是個學(xué)渣，偏偏目空一切，再優(yōu)秀的人在他面前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優(yōu)越感。

    現(xiàn)在依然如此。

    沈克忍著內(nèi)心的不爽走過去，習(xí)慣性伸出右手，“老同學(xué)，你也好?。　?br/>
    魏城笑了笑，手在兜里沒拿出來，“既然是老同學(xué)，虛的就免了吧！”

    沈克訕訕收回手，一時不知從何談起。

    魏城請他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沖了兩杯茶，和他相對而坐，主動開口道，“我知道你來是想和我談廣告合作，但我剛剛回來，需要考察考察市場再決定，凡事不能一蹴而就，我喜歡穩(wěn)著來?！?br/>
    “這個我明白，穩(wěn)扎穩(wěn)打是對的。”沈克說，“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就拍板，是真誠希望你能把我們公司考慮進去，至于我們公司的實力，相信你也有所耳聞，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br/>
    “當(dāng)然?！蔽撼嵌似鸩韬攘艘豢?，“我不但聽聞你們公司的實力，也聽聞你本人的能力，但老話說了，百聞不如一見，所以我需要時間了解?！?br/>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鄙蚩诉B連點頭。

    魏城又說，“我不著急，你也不要著急，我們總部還在籌備之中，時間還富裕得很?！?br/>
    “是是是，不著急?！鄙蚩苏f，“但我得先在你這兒報個備不是嗎？”

    “哈哈，老同學(xué)你自謙了?！蔽撼切χ鴵u搖頭，“比起在學(xué)校時，你可是謙遜多了?！?br/>
    “沒辦法，這不是迫于生計嘛！”沈克說。

    魏城又笑。

    他的笑讓沈克眼暈，像濃霧遮擋的峰巒，看不真切。

    說了半天，連一句實實在在的話都沒有，全是在打哈哈，沈克知道今天只能這樣了，便起身告辭，臨走裝作隨意地問魏城要電話號碼，說有時間找他喝一杯。

    魏城想了想說，“這樣吧，做為交換，你把孟瀾的號碼給我，我昨晚走得匆忙，忘了問她。”

    沈克心頭一跳，油然生出一種恥辱感，他來是談合作的，又不是賣老婆的，憑什么要用孟瀾的號碼做交換。

    所以，他是給呢還是不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