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女王
金文玲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護林員小張,他的整個胸腔已經(jīng)被那只雪人的利爪穿透了,后心上面整個兒一個透明窟窿,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紫血。
澹臺流光一躍而起,舉手成刀一下子砍在那畜生的脖頸之處,鐵臂的力量非常強悍,一擊即中叫那雪人登時身首分離,龐大的身軀倒落在了塵埃之中,插在小張胸腔的利爪也隨之抽離了出去,帶出一大片支離破碎的血肉。
他的身子立刻軟綿綿地倒落下來,被金文玲從身后緊緊抱住,絲毫不在意小張胸腔里面的鮮血不斷地噴濺出來,把他的衣服暈染成瑰麗又哀傷的顏色。
他順勢扶著他坐下,把他緊緊抱在懷中,看著他的生命在迅速地凋零,那種多年之前被人從斗爭的漩渦之中強行抽離的無力感再度襲來,他甚至不知道小張為什么救他,他也不能明白為什么當年白骨如山血流漂杵的戰(zhàn)爭都不能使他動容,卻敵不過懷中這個逐漸冰冷的青年臉上那種恬淡的笑意。
小張已經(jīng)虛弱得沒辦法開口說話,他費盡力氣抬了抬胳膊,指了指自己的大衣內兜,金文玲打開一摸,里面好像有一張紙片,拿在手里一瞧,那是一張自己的簽名照,照片中是他剛剛出道沒多久的模樣,因為本體太年輕,眼睛里還帶著一點兒稚氣,非常漂亮,但是此時已經(jīng)被小張的鮮血染成了紅色。
他是自己的影迷。
金文玲做了這么久的影帝,卻覺得自己的演技竟然比不上一個護林員,他完全沒有一般粉絲的狂熱,永遠都是靜靜地看著他,盡他所能給自己最好的東西,甚至是性命都可以舍去。
“我對不住你?!?br/>
他憐愛地摩挲著他的頭發(fā),因為年幼,雖然發(fā)動了很多次的侵略戰(zhàn)爭,但是金文玲從來沒有御駕親征過,在那個時空之中,有多少像小張這樣的青年因為自己的窮兵黷武以更為慘烈的方式提前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忽然間,懷中的小張劇烈地搖了搖頭,已經(jīng)殘破的身體失去了元氣,說不出成句的話,只能嗚嗚咽咽的發(fā)出一些沒有意義的音節(jié)。
澹臺流光用眼神示意云蘿和玉良紈戒備四周,自己走上前來,手里拿著那種吐真劑。
“別碰他!”金文玲難得失控地喊道。
“你看不明白嗎?他有話對你說,而且這種藥也會減緩臨終痛苦?!?br/>
金文玲還是緊緊地護住小張的身子,后者卻抬起顫顫巍巍的手指了指澹臺流光,艱難地點了點頭。
喝下吐真劑,護林員小張的臉色從蒼白轉向了紅潤,這是回光返照。他長吁了一口氣,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溫和地笑了一下。
“小金同志,你別難過,我有絕癥,就算這次沒事,也活不久了。”
“……”
“真的,我是個實在人,不會說謊?!彼种噶酥高@片土地。
“這些都是我的先人,我就是夜帝部落的后裔,這是我們家族里面代代相傳的史詩,你看了就會明白?!彼D難地從工裝口袋里拿出一本殘破的書卷。
“只有這兩樣東西……”他指了指卷冊和金文玲手上的相片。
“我是隨身……”沒有任何征兆地,小張的表情凝固在了這個節(jié)點上,他的臉色非常紅暈,帶著初戀一般羞澀又有點兒興奮的微笑,顯得比原先那個沉默寡言的青年要雋秀一些。
金文玲緊緊地抱住他,并沒有松手的打算,就在這個時候,從遍地的深井之中,發(fā)出了陣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啼叫聲,很顯然在星羅棋布的井眼之中,不知道還有多少身形龐大的雪人正在躍躍欲試。
紈貝勒反應很快,一下子把金文玲從地上拉起來,對眾人說道:“只怕是小張身上的血腥之氣招來了更多的雪人,咱們快離開這兒!”
誰知金文玲卻掙脫了他的鉗制,又俯身從地上拉起了小張的尸身:“我們帶他一起走!”
就在爭執(zhí)的當口,從工作組周圍的深井之中,竟然接二連三不斷地躥出了好幾只雪人,放眼望去,周遭的上百眼井口之中,每口之中少說也都躥上來七八只,轉眼之間,整個工作組就被成千上萬的雪人包圍了!
這些雪人顯然是被井口外面濃重的血腥氣味所吸引,紛紛興奮地揮舞著長臂,高昂著脖子發(fā)出尖銳的啼叫,手舞足蹈地活蹦亂跳起來,那姿態(tài)有點兒像原始部落的先民在狩獵之前的獻祭。
最先發(fā)難的是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小包圍圈,大概二三十只雪人一涌而上,想要分食甕中的美餐,然而他們顯然沒有想到工作組的戰(zhàn)斗實力這么強悍,云蘿憑借著手中的血滴子一下子就解決掉了七八只,澹臺流光的鐵骨也不遑多讓,憑借著矯健的伸手接二連三地扭斷了幾個雪人的脖子。
剩下的幾只明顯有些膽怯,紛紛往后退了幾步,就在這時,一只雪人發(fā)現(xiàn)了戰(zhàn)斗中已經(jīng)被甩在一旁的小張的尸體,他被濃烈的腥氣所吸引,興奮地奔了過去。
金文玲眼疾手快,墊步凌腰一縱身就躥了過去,用身體護住小張的尸身,手上的軟劍鋒利異常,一下子就刺穿了那只雪人的胸膛。
然而他的身后卻落了空門,腳下正是一眼深井,不知什么時候從井口之中突然直挺挺地伸出了一雙鬼爪,一下子攥住了金文玲的踝骨,把他的身子拖進了井中!
金文玲反應極其迅速,在被人拖入井中的一瞬間抓住了井口的巖石,可井下的東西顯然膂力甚大,眼看他支撐不了幾秒鐘了。
他和紈貝勒之間大概還隔著三四只雪人的樣子,看樣子一切都來不及了,玉良紈眼睜睜地看著他,金文玲對他非常淡然地一笑,點了點頭,好像是在告別。
紈貝勒只覺自己的胸中忽然間好像燃起了一把邪火,他的雙眼血灌瞳仁,變成了赤紅的顏色,發(fā)出了類似野獸一樣絕望的咆哮。
他身上的野戰(zhàn)大衣竟然承受不了他的體溫,刺啦一聲燒著了,整個人周身氣溫猛烈地攀升了起來,瞬間釋放出了強大的氣流,一下子把周圍幾十米范圍內的雪人全都震懾開去。
金文玲只覺得身下一松,顯然井中的雪人也承受不住三昧真火,已經(jīng)躥進了井底,他雙臂一較勁,一個鷂子翻身就從井中躍了出來。
再看玉良紈的模樣,就好像是從地獄的縫隙之中爬回塵世的邪神,原本清澈的眼白里面灌滿了血色,小麥色的肌膚因為周身的高熱而變成了暗紅。他邁過了那些被燒焦的雪人的尸體,緩緩地朝著金文玲走了過來。
被震到了一旁的澹臺流光意欲上前,金文玲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過來,自己也試探著朝紈貝勒走去,兩人在焦土上面相遇,玉良紈歪著頭,眼睛里帶著困惑,他緊緊地盯住他,喘著粗氣,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
然而他的下一個動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仰望著金文玲,好像他是他的神祗,他俯下高貴的頭顱,匍匐在他的腳下,溫柔地親吻著他的足尖。
成千上萬只原本還在憤怒咆哮著的雪人竟然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時間好像被凍結了,那些龐大的野獸都肅穆地直立著,不知是誰帶頭發(fā)出了一聲哀鳴,就像是戰(zhàn)敗的野獸伏低做小,在請求勝利者的寬恕。所有的雪人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二連三地跪了下去,全都匍匐在了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地面劇烈地震動了起來,幾百座深井最中間的位置慢慢地塌陷下去,從凹陷處反方向升起了一座原比一般的井口要寬大許多的井狀墳塋,雪人們猙獰的臉上顯露出類似莊嚴的表情,全都把頭埋在了塵埃里不敢動彈。
從那座非常寬闊的井口里不斷涌現(xiàn)出類似血漿的液體,緊接著就瞧見一雙類似人類的手臂從里面直挺挺地伸了出來,指甲很長,手指上面還佩戴著熠熠生輝的寶石,看上去好像是女性的人類,然而那雙手臂原比一般的女子粗壯了許多。
緊接著,墓主人的真容顯露了出來,果然是一個人類女子的模樣,只是比尋常的男子還要高出一些,相貌介于人類和雪人之間,她不像其他雪人那樣赤|裸著身體,胸部和私|處都纏繞著面料華美的絲織品,那打扮有點兒像母系氏族社會女王的打扮。
那個女人爬出了井口,看了看四周匍匐在地的雪人,他們雖然對她非常敬畏,卻始終都將頭部朝向了金文玲的方向,她疑惑地順著所有人匍匐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工作組的四個人站在那里。
這時候紈貝勒已經(jīng)從方才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與金文玲并肩站在一起,戒備地打量著這個女人,她看見他的臉,類人的面部顯現(xiàn)出敬畏和驚恐的神情,爬下井口跪了下來,以膝代步朝著他們的方向亦步亦趨地爬了過來。
她終于爬到了紈貝勒的腳下,并不敢抬頭看他,將頭壓低到了塵埃里,用非常生硬的語言說道:“太傅,你終于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