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我自問平日里待你不薄，怎么都不會想到，你居然會下毒來害我？要不是碰巧今天芝嬪娘娘無意之中發(fā)現(xiàn)，恐怕過兩天你的目的就達到了吧？”欣貴人越想越氣，話語一片冰涼。
“欣貴人，奴婢也不想的呀！”海棠已經帶著哭腔了：欣貴人說的是實話，所以海棠越聽，心里就越羞愧。
她跪著轉向欣貴人，抹了一把眼淚，重重磕了一個頭，卻不敢看她：“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才會下毒的，奴婢愧對欣貴人?！?br/>
欣貴人扭過頭去，不愿瞧她。
“海棠，本宮知道你是受人指使。既然你知道自己對不起你主子，就應該老老實實地說出來，不然，你叫本宮如何幫你？”皇后緩緩道。
她話音剛落，卻聽外面有人通報，說是蘇美人來了。她行色匆匆，三步并作兩步到了正殿。
“臣妾來遲一步，萬望皇后娘娘恕罪?！闭f著便跪了下來。
“快起來。”皇后忙道，“你的寢宮離鳳承宮最遠，本宮怎么會怪你？”
蘇美人喘了口粗氣，謝了恩起身。
早有宮女指引她落座，她抬目一看，后宮的好幾位妃嬪都到場了，包括元淑妃、順昭儀、沁修儀、昭嬪、芝嬪、燕婕妤、華婕妤、欣貴人等。
“海棠，有什么話但說無妨?！被屎蟀差D好了蘇美人，繼續(xù)審問。
海棠吸了吸鼻子：“奴婢從未見過那人長什么樣子，但奴婢覺得，聯(lián)絡奴婢的那個人只是個替人辦差的。”
“哦？你的意思是說，真正指使之人，你從未見過？更不知道是何人了？”皇后皺了皺眉。
海棠點點頭：“因為奴婢感覺她也是宮里的人，但是因為她都在夜里出現(xiàn)，而且蒙著面，光聽她的聲音，奴婢能夠肯定，至少宮里邊奴婢認識的人，沒有一個是這個人?！?br/>
“這幕后黑手倒是挺謹慎的?！表樥褍x嘆了口氣。
“能夠想出這種神不知鬼不覺害人法子的人，城府當然極深了，既然要指使海棠下毒，也當然不會親自出面了?！笔珏涌诘?。
“你剛才說你是迫不得已？究竟是如何迫不得已，那兇手又是怎么指使你的？你要講仔細?！被屎髥柕馈?br/>
海棠答應一聲，事到如今，只有和盤托出了，也許還能將功補過。
她微微抬起頭，想了想，正準備開口。
“等等！”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眾人一愣，往蘇美人那里看去。
“你，你是不是上次欣貴人摔倒的那天，幫我撿洞簫的那個宮女？”蘇美人湊近海棠仔細瞧了瞧。
海棠愣了一下：“是……”
“蘇美人，怎么了？”皇后問道。
“回娘娘的話，臣妾是想起了一件事?！?br/>
“什么事？”
蘇美人想了想，定了定神道：“娘娘，前幾日臣妾在柳林外面遇見了欣貴人，當時臣妾的洞簫落到了地上，就是這個宮女幫臣妾撿了起來，但奇怪的是，她剛一撿完，欣貴人就摔倒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蘇美人，你的意思是……”欣貴人霍然起身，一臉悚然。
蘇美人沒有回答欣貴人的問題，而是徑直看著海棠正色道：“海棠，其實是你在撿洞簫的時候，趁機放了什么東西在地上，才讓欣貴人踩上去滑倒的吧？”
海棠有些慌神，連連搖頭：“沒、沒有的事，請?zhí)K美人不要胡說啊！”
蘇美人秀眉一挑，忽然厲聲喝道：“你還嘴硬？我已經派人查過，你偷偷放在地上的東西我已經撿到了?！闭f完便在袖子里一摸，伸出手來，右拳緊握，“是不是要呈給皇后娘娘你才肯招認？”
海棠頓時失聲驚呼：“怎么可能？你怎么會撿到的？”
蘇美人聽了，忽然輕笑一聲：“上一次你設計讓欣貴人摔倒，這一次你又下毒，你的花招可真夠多的呀！”
眾人到現(xiàn)在徹底明白了過來。
“想不到我上一次摔倒，居然也是因為你？！”欣貴人怒不可遏，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啪”地一聲，甩了海棠一個干凈利落的耳光，海棠只好忍著疼，捂著臉不敢說話。
“海棠，事到如今，你難道還要隱瞞？”皇后憤然道。
她轉而對蘇美人道：“映荷，海棠到底放了什么東西，讓欣貴人摔倒的？”
卻見蘇美人搖搖頭微笑道：“其實臣妾也不知道?！?br/>
眾人一愣。
海棠更是大驚，用手指著蘇美人，顫聲道：“你……你不是已經撿到了么？”
蘇美人笑得很輕松，她大大方方攤開右掌，掌心里卻什么都沒有：“若非我這樣說，你又怎么會承認呢？”
“你……”海棠氣得臉色煞白，咬牙切齒。
“蘇美人真是高明！”順昭儀脫口贊道。
“做賊心虛，被蘇美人這么一逼，就逼出來了?！笔珏ρ?。
“謝娘娘夸獎?！碧K美人垂首對二人說道。
“海棠，趕快把一切詳實說來。”皇后看著這個臉上紅一道白一道，又氣又怕的小女子，不由暗暗搖搖頭。
“其實奴婢真的是被逼無奈?。 焙Ｌ纳碜右卉?，頹喪道。
原來，海棠身為欣貴人銜英閣的宮女總管，卻不守宮規(guī)，借出宮辦差之名，與宮外一戲子交好，勾搭成奸。為了今后與戲子長相廝守，她還憑借總管的職權，擅改內務記錄，私自盜取欣貴人宮中的財物，如小花瓶小玉器等平日里用不到，也不會引人注意的東西出宮變賣。
可惜好景不長，一天夜里，有一個黑衣蒙面女子找到她，威脅她謀害欣貴人以及她腹中的龍?zhí)ィ駝t就要向皇后揭發(fā)她。與人私通以及偷賣宮中物品這兩條罪名都是大罪，不光自己要死，就連家人都要被牽涉其中，因此海棠恐懼不已，只好答應下來。
來人交給了海棠幾件東西，讓她在適當?shù)臅r機使用。首先就是欣貴人與蘇美人同行的那一次，她趁機放在地上的東西是幾顆表面被打磨得光光滑滑，既透明又微小的珠子，只要欣貴人踩上去，就肯定會摔倒。而且這種東西肉眼根本就發(fā)現(xiàn)不了，摔倒的人只會以為自己腳下打滑而已。欣貴人摔倒之時，一片混亂，更無人注意，她就趁機將散落在欣貴人周圍的幾顆珠子收了回去，更是神不知鬼不覺了。
至于那三種藥粉，則是在欣貴人摔倒之后，來人吩咐她下的，只是她心存顧忌，對欣貴人有所愧疚，才會減輕用量。
海棠悲悲戚戚地說完，又痛哭了起來。
“你自己行為不檢，犯了大錯不說，竟然還為了逃脫責罰，謀害后宮妃嬪和陛下血脈，一而再再而三，實在是罪不容誅！”皇后猛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杏眼含怒，厲聲喝道。
“這種惡婢，如果不好好懲治，豈不是沒有了王法？”順昭儀也附和道。
“懇請皇后娘娘嚴懲兇手?！眻錾媳娙思娂娖鹕?，向皇后行禮，欣貴人只顧在一旁痛心疾首。
“本宮一定會秉公處理。海棠就暫時關進司理監(jiān)，交由司理少卿審問吧！”皇后想了想道，轉而對欣貴人說，“妹妹受了驚嚇，本宮會讓太醫(yī)署再開一些補品給你調理身子?！?br/>
欣貴人起身謝恩，笑得很是虛弱。
海棠被人架了出去，哭個不停，嘴里還不斷大喊：“欣貴人，奴婢實在是對不起你?。 ?br/>
欣貴人怔忡不已，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這下更矛盾了：雖說海棠對不起自己在先，但畢竟還是不忍看到她凄慘收場。要知道進了司理監(jiān)，如此大罪，能不能留尸都成問題。
唉，你一個正當妙齡的女子，為什么就非要冒這么大的風險犯錯呢？
她越想越難過，正好皇后說這件事算暫時告了一個段落，讓眾人都先各自回宮，待司理監(jiān)審訊出結果再說。
不過欣貴人并沒有難過多久，因為當天夜里，皇帝專程駕臨銜英閣，并且下旨進貴人方晴欣為美人，賜玉如意一對，以安其心。
所謂有失必有得，萬事莫過于此吧？
——
深夜，司理監(jiān)大牢。
海棠抱著雙膝，無力地靠著墻角，呆呆地凝視著囚室外過道兩旁忽明忽暗的燈火，也不知看了多久，就連眼睛酸澀得流下淚來都沒有知覺。
她已經好幾個時辰都沒有動過了。
時不時有司理監(jiān)監(jiān)尉來來回回巡邏，沉沉的腳步聲規(guī)律地在空空的牢室里回響，她微微清醒，緊抓著身旁的稻草，從來沒有哪個時候，她這樣渴望過：這腳步聲如果是文郎該有多好！文郎，文郎，我這一入獄，怕是今生再也沒有機會見你了?。?br/>
思及此，她再也抑制不住洶涌澎湃的悲苦，“哇”地一聲哭出聲來。
獄監(jiān)尉循聲而來，看著她不耐煩地輕蔑道：“深更半夜的，哭什么哭？還讓不讓人清靜了？”
海棠抬起頭來，泣不成聲：“大、大人、我、我難、難過?！?br/>
“難過？”獄監(jiān)尉“嘿嘿”冷笑，“進來的就沒有不難過的，又不是你一個人這樣。給我規(guī)矩點，別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聽得心煩死了！”
“我、我……”海棠囁嚅道，看著獄監(jiān)尉發(fā)愣。
獄監(jiān)尉打了個哈欠，不愿與海棠再多說話，便瞟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然而，獄監(jiān)尉最后看她的那個冷清的眼神卻讓她莫名恐懼，這種恐懼好比在大寒天卻要你衣衫單薄在雪地上赤腳行走一般。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奇怪的感覺。
似乎，似乎這個眼神，她在哪里看到過……
是了！
她猛然驚醒。
在今日的鳳承宮正殿上，她似乎與這種眼神對碰過。只是當時根本沒注意究竟是何人曾經這樣望著她。但是她越來越確信，那個人的眼神就像剛才的獄監(jiān)尉那樣，冰冷、淡漠、帶著幾許嘲諷和不屑。而最重要的是，那個一直與她秘密見面的蒙面人，不也經常這樣看著自己嗎？
海棠低低喘息起來。
沒錯，沒錯，那人，那人，那個蒙面女子，一定在今天鳳承宮的這些人當中！
只是，究竟是誰，到底是誰，要威脅我利用我，把我逼到今天這個地步？只要把這個人想出來，我就可以將功贖罪了，說不定到時候還能赦免我，還能讓我順順利利地出宮，跟文郎相聚呢！
她的雙眼陡然一亮，仿佛又有了色彩。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