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有些黯然地垂下眸子,握著筆的手緊了又緊,最終沉重地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護士接過簽好的文件,對丁冬示意道:“請跟我來一趟。”
丁冬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封承煜手里還拿著包著冰塊的毛巾,他抬眸望向丁冬離開的背影,最終起身跟了上去,順手把東西遞給林森。
最終,丁冬抽了400cc的血。
她抽血的時候,封承煜就在旁邊坐著,面色陰的可怕,但最終也沒有阻止她獻血。
因為他知道她心有愧疚,唯有這么做她才能稍微心安一點。
獻完血丁冬用棉簽摁著針孔,原本就失血的臉色此刻更是蒼白,一張清秀的臉龐像是紙一樣毫無血色,看得人心里一緊。
她有些頭暈,但還是想盡力起身走去急診室外接著等。
封承煜不由分說,直接把她拽回家里休息,告訴她,醫(yī)院的事情不用操心,這件事他會詳查,林小靜如果醒了,他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丁冬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服從了他的安排。
剛抽完血加上之前就被打了一巴掌,她眼前有些黑,腦中混混沌沌的不甚清醒。
回到湘館的時候封孝川在自己的房間里,丁冬臉上的腫已經(jīng)消了大半,但通紅的指印還是有些顯眼,封承煜讓傭人準(zhǔn)備了冰塊,坐在床邊再次親手為她敷上。
冰塊敷在被打的地方時有些刺痛,方才在縫合室的時候也沒吭一聲的丁冬這會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痛意,一邊任憑他在自己臉上動作,一邊微微蹙眉。
察覺到她微微瑟縮的動作,封承煜放緩了手上的力道,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可緊抿的唇和皺起的眉還是昭示著他陰沉的心情。
丁冬保持著坐在床邊的動作,一邊慢慢地對他講著當(dāng)時的情況。
說到最后,她有些郁結(jié),緘默半晌后才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要是當(dāng)時我沒有讓她下樓,這件事也不會發(fā)生了?!?br/>
現(xiàn)在林小靜躺在醫(yī)院里生死未卜,腹中孩子更是命懸一線,她的心根本沒法安定下來。
萬一她有個什么三長兩短……
封承煜放下手中的毛巾,一時沒有說話。片刻后他起了身,對丁冬說:“我去醫(yī)院等消息,你在家好好休息?!?br/>
丁冬抬眸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她同意回湘館也不完全是順著他的意思,醫(yī)院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安城是個就要當(dāng)爸爸的人,原本一家子生活幸福又美滿,如今出了這種事,和她脫不開干系,她幾乎無法面對安城,也不敢接受林小靜哪怕有半分閃失的事實。
如果當(dāng)初那人完全是沖著自己來的,那倒好了。
現(xiàn)在反而連累了林小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心里惶恐,又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能做什么。
哪怕是在湘館里,她也完全不能平靜下來。
封承煜走后,丁冬在床頭愣愣地坐了半晌,什么都不想做,腦子里滿滿的都是今天發(fā)生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人和她有這么大的仇怨?
溫成國嗎?
她第一時間就想起這個人來。
她雙手死死攥成拳頭,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一個人如果惡到了極致,是不是就完全不會在乎別人的死活?水火不容如穆凌初,尚且還會送她和林小靜去醫(yī)院,幕后黑手究竟是有多恨她,才會連和她同行的、毫無瓜葛的林小靜都痛下狠手?
她內(nèi)心的疑惑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傍晚,封承煜打電話過來告訴她,持刀傷人的那個男人已經(jīng)投河自盡,他背后的人正是溫成國。
與這個消息一同帶來的,還有林小靜的情況。
丁冬聽見話筒那邊封承煜明顯的停頓,隨后他才聲線低沉地開了口:“人沒事,孩子沒了?!?br/>
她心里猛地一沉,像是有一把利刃刺穿過心臟,痛得淋漓和尖銳。
她腦子里嗡嗡亂響。
封承煜接著說:“安城很感謝你幫忙獻血,讓你不用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人沒事就是萬幸。”
怎么可能是萬幸。
那是他的孩子啊,如今因為這樣的飛來橫禍,一家人的希冀全被磨滅了。
丁冬死死咬著唇瓣,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fā)抖。
半晌,她才說:“我對不起他們?!?br/>
封承煜頓了幾秒,“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你?!?br/>
就算一切是因她而起,罪責(zé)也無法歸咎到她身上。真正有錯的,是出手傷人的那個男人,是蓄意謀劃這一切的人。
“我現(xiàn)在去醫(yī)院?!倍《蛄嗣虼剑鹕頊?zhǔn)備出門。
“不用?!狈獬徐蠀s干脆地拒絕,“你在家好好休息,她還沒醒。”
丁冬不說話了,握著手機半晌沒出聲。
“別想太多,我一會就回來?!?br/>
封承煜這么說著,語氣中的柔軟清晰可聞。
她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晚上封承煜是和邵嘉珉一起回來的。
封老先生吃了藥正在房里休息,丁冬坐在客廳里等他們,看見封承煜身后的邵嘉珉時,她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封承煜面沉如水地走在前面,邵嘉珉手里提著電腦包,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看見丁冬后也只是簡短地點了點頭,算作問好。
三人面對面坐著,邵嘉珉把電腦擺在茶幾上,輸入密碼開了鎖,調(diào)出一份文件之后,便直起身,開門見山地說道:“這案子涉及姓溫的,一定會很棘手,就算人證物證齊全也未必能定罪,更別說兇手已經(jīng)死亡了?!?br/>
“什么意思?”僅是數(shù)秒,丁冬就明白過來他說的就是今天發(fā)生的這件事,頓時有些難以接受地皺了皺眉,“有證據(jù)卻不能定罪,還有這種道理?”
今天遇到的一系列事情已經(jīng)讓她非常難以接受了,現(xiàn)在得知這個消息,她更是炸毛。
為什么有的人做了惡也還能被包庇?
她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讓溫成國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為此,她的心情甚至有些失控。
邵嘉珉看她一眼,緊皺的眉一刻都沒有舒開,“你以為溫成國憑什么在商場混的風(fēng)生水起?房地產(chǎn)向來是塊鐵板,姓溫的上面要不是有人,根本連碰都沒資格碰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