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

    “可是光能畫符還不行，還要念咒?！?br/>
    “念咒？”

    “符咒符咒，自然是既要有符還要念咒?？上Ъ?guī)煹墓P記里只有符，沒有咒。我不甘心，這四張符壓在我心里，寢食難安?！?br/>
    “因為師父走后我接手道觀和莊子，東忙西忙也抽不出手來，這事就擱在了心里。這一擱就是二十多年。等我自己收了徒弟，徒弟們能幫著辦事了，我才有空出去巡游，找這四張符的咒語。結(jié)果，沒等我找著，就大變了天地。”

    “新社會容不下我們這些吃神鬼飯的，莊子充了公，道觀里的神像都被扒了，徒弟們死的死散的散，也有和我劃清界限恩斷義絕的。我一條殘命，托著一位施主的福，輾轉(zhuǎn)到了這兒?；厥淄峦鹑缫粓鰤?，不堪回首啊。如今，形勢比人強，也早沒了尋咒的心思，能混一口飯吃就行了?！?br/>
    說到這里，小老頭又嘆了一口氣，仰脖灌了一口涼茶，滿嘴苦澀。

    對小老頭的身世唐唯宗并不感興趣，但他也不急著催，等著對方繼續(xù)說。

    小老頭嘆了一聲苦，眼神又瞥到桌上這張符。

    “這一張是天師驅(qū)鬼符。但仿佛瞧著又和我?guī)煾腹P記里那一張有一些些不同，但大致還是相似的。不過你這只有半張，我也不好妄斷。但可以肯定這是一張?zhí)鞄煼?。畫符的人很了不得??！?br/>
    “了不得？”

    “你看這符，從起筆到收筆，一筆而成。這就不是一年兩年能成的工夫。別看我過目不忘，可當年練著天師符，我也足足練了快十年才成呢?！?br/>
    “十年？”唐唯宗不解了，這就算是涂鴉，那也不可能要十年啊。

    小老頭呵呵一笑。

    “你們外行人不懂。這畫虎畫皮難畫骨，這畫符不僅要求紋絲不差，更要求有靈有神。”

    “有靈有神？”

    “正是。符咒都是請神鬼借力，靠的是法師自身的法力。法力不到，就算你符畫得一絲不差，咒念得一句不錯，那也是沒用的。這天師符乃是上等法術(shù)，功力不到，畫好了也沒用?？上抑粫嫹粫钪洌@符畫了也不能用。”

    “那真是可惜。“

    “可惜還不夠，能畫符不能用符，這符擺在那兒就成了禍。”

    “成了禍？”

    “剛才說了，符咒是請神鬼借力，說是神鬼，其實鬼占了多數(shù)。越是高等的符咒就越是請難纏的厲鬼，可老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神都難送，何況厲鬼？這符畫了，等于是等了鬼。這鬼來了，卻送不走，這不是要遭殃？”

    “真是冤孽！吃了一輩子神鬼飯，最后還是在神鬼上翻了船，折了我三個弟子，想起來就悔不當初。都怪我年輕氣盛，不懂師傅的苦心?！毙±项^又深嘆一口氣。

    “可師傅也是，既然是這樣害人的東西，就該付之一炬，不該傳給我啊。唉，也不怪師傅。學(xué)法術(shù)的，誰又能真舍得下？想來師傅也是放不下啊！”他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