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副堂主,我問你,四合香是因為原料之中有一味沉香,而沉香一片值萬金,才貴重對吧?”不兒有些挑釁的看著她。談欣雖然不滿,但是礙于梅曼楠的面子,還是點了點頭。不兒接著說:“按照我們剛才所得,這沉香在制香的第一步就已經(jīng)被磨成了粉,又與其他很多香料木粉摻和在了一塊,早就分不清你我。這種時候,你挖出真的,填進去假的,有什么意義呢?難不成,再把那挖出來香塊重新調(diào)配聚零為整?這無論從工藝上,還是從實施上都不太可能吧。”“那敢問黎姑娘的意思是?”談欣覺得不兒雖然態(tài)度囂張,但是說的也不無道理,于是很恭敬的問道。不兒看了她和梅曼楠一眼,很篤定的說到:“假的就是假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我之前不是問過談副幫主關(guān)于地道的事兒么,請問你查的如何了?”談欣有點慚愧的回稟說:“少主給的時間有限,這落梅寨的地道又太過復(fù)雜,我暫時還沒查清。還請少主再多給些時間?!边@落梅寨的地道,梅曼楠心中是有數(shù)的,確實錯綜復(fù)雜。落梅夫人年輕之時曾游歷四方,學(xué)過一些奇門遁甲之術(shù),在建寨的時候,就把這些都用上了。這些地道中最主要的幾條,是暗自聯(lián)通各寨和主寨的。其余還有一些布了機關(guān),做防御之用。但是若要說能不能在暗道里面熏制假香,梅曼楠自己也說不好。畢竟那暗道是她母親所建,其中的到底有多少彎彎繞繞還是只有落梅夫人最為明了。曼楠回頭對不兒說到:“不兒,這暗道的事,我估計談姐一時半會兒也查不明白。不如還是讓我去問問母親吧。”不兒來寨子是查案的,又不是為難人的,她聽曼楠這么一說當然也就答應(yīng)了。曼楠想了想吩咐談欣說:“談姐。這四合香的事兒,我是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的。這幾天你辛苦辛苦,多往楊靈那跑跑。有什么蛛絲馬跡,速來告我。明白了嗎?”談欣說這本就是因她失察導(dǎo)致的,自當奮盡全力,盡早助少主查出個中干系。說完便以繼續(xù)探訪為由,告了退。
談欣走了以后,梅曼楠就去找母親打聽地道的事兒。這機關(guān)暗道本就是人家的秘密,不兒自然不便跟著,折騰了一上午又累又餓,她回房找吃的去了。進屋的時候,正好看見朱鹮給她留的點心和湯餅,便美美的坐下,吃了起來。吃完之后,不兒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就見朱鹮閃身進了屋。朱鹮跟不兒打了個招呼,把桌子略微收拾一番之后,也坐到了床邊。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遞給不兒,然后小聲說道:“查的差不多了,這個落梅寨就是個蛛網(wǎng)。以主寨為核心,四散開來。這地下的暗道,應(yīng)有五五十二五條,聯(lián)通寨中各個方位?!蹦切”局杏浀?,就是朱鹮畫的一個簡易的地形圖。“這暗道的入口,也不難找,都在地磚下面。除了可從風聲辨別之外,那正對入口的墻根處標記了一朵銅錢大小的梅花。但是如何開啟,我還沒找到?!辈粌喊旬嬛貓D的那張紙撕下藏入懷中,輕聲說道:“我跟著曼楠,在青木寨轉(zhuǎn)了一圈。那藏香的地窖里,就有這梅花的印記??磥砬嗄菊牡氐揽冢驮谀堑亟牙?。今天晚上我溜過去看看?!敝禧q有點擔心,拉著不兒說:“不妥啊。誰知道那地道里有什么。你這么溜進去太危險了,還是叫上白鷺陪你才好?!辈粌河X得朱鹮說的也有道理,自己那點功夫就是勝在跑得快,可是地道那地方,必然狹小,若真有什么危險,未必跑的出來,還是得帶個能打的才行。不過話說回來,這落梅寨寨大墻高,又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藏著高手,小白鷺想進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看來還是先等梅曼楠回來,從長計議。
梅少寨主這邊,卻不太順利。她火急火燎的去找母親詢問地道的事兒,卻被母親貼身的丫鬟擋在了門外,說是夫人前夜有些受風沒睡好,正在休息,不讓打擾。曼楠是個大孝女,得知母親身體有恙,自然不敢貿(mào)然進去,在門外徘徊了一會覺得這么干等也不是辦法,于是留了話之后,就回了房。梅曼楠走到房間門口,卻發(fā)現(xiàn)楊靈在等她,看那樣子似乎是等了好一會兒了。她把楊靈請進了屋,屏退了下人之后,滿腹狐疑的問道:“楊姐姐怎么這時候來了?可是有什么事?”楊靈神色凜然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跪拜在曼楠面前說:“少主,楊靈覺得談副幫主近日行事鬼鬼祟祟,想請您多加防范?!泵仿南脒@可是奇了,她去查你還沒查出個所以然,你倒是先來告上她了。于是她冷冷的問道:“楊姐姐,你可知道,誹謗他人在寨子里可是重罪?你說談欣有問題?我倒是想聽聽是哪里有問題?!睏铎`恭恭敬敬的答道:“回少主,楊靈雖然跟在夫人身邊只有短短三年,但深感夫人知遇之恩,絕不會做擾亂寨子的事。我覺得談副寨主,和白金寨的金副寨主以及黃土堂的袁副寨主,行事有些蹊蹺?!?br/>
她這話一出口,把梅曼楠嚇了一跳。好么,落梅寨一共就五個副寨主,你這一口告上三位?這不是唯恐天下不亂么。楊靈看見少主一副質(zhì)疑的神情,卻也不著急,緩緩解釋到:“不知少主是否還記得,前年年底寨子里丟了些東西?”梅曼楠點點頭說:“記得。是悅夕姐年終盤點的時候,發(fā)現(xiàn)黃土寨少了好些細木條。好像還有些陶土什么的。”楊靈繼續(xù)說道:“那件事鬧得挺大,驚動了梅寨主。還命金副寨主她們連夜查賬,算出究竟丟了什么。她們熬了幾個通宵,最后查出丟了三十幾根細木,和五十斤陶土。但是這些東西是誰人偷得,怎么出的寨卻始終沒查出來。后來趕上了過年,寨主身體又不舒服,就這么不了了之了?!睏铎`說的這些事,梅曼楠都有印象,但是沒覺得有什么異樣。這么大的落梅寨丟點東西,也不算特別稀奇,再說丟的又不是什么貴重物件,會不了了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但是,”楊靈話鋒一轉(zhuǎn),又說道:“據(jù)我所知,當時丟的不只這些。還有一百斤石灰,也不知去向?!薄耙话俳锸??”梅曼楠驚嘆道。那楊靈似乎感覺不到少主情緒的起伏,依舊不緊不慢的說到:“這寨子里,除了我那的地窖需要常備些石灰防潮,其他地方也用不上這些東西。所以采購回來,一般都是放在堆在黃土寨,我們需要的時候自己去取。結(jié)果我派去搬去搬灰的雜役回稟說之前一直存在庫房里的石灰都不見了。之前派去采購的人也沒了蹤影。后來雖然出了走賊的事兒,那失物名單里卻沒有石灰。我覺得此事蹊蹺,特意分頭去問過幾位副寨主,得到的結(jié)論都差不多,就是本來就沒有那些石灰?!?br/>
梅曼楠著急的問道:“那會不會是你的雜役記錯了呢?”楊靈沒回答,但是反問道:“那采購的人,為何憑空消失了呢?”“少人了你去問沈惠啊?!睏铎`搖搖頭說:“問過了。她說不知道。還說就是些石灰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讓我不要多事。”聽到這,梅曼楠也不明白了:“依你的意思,三個副寨主,串通一氣偷了寨子里三十根木條和幾百斤土?這不是天方夜譚嘛?少了個人,沈惠還說她不知道?那搞不好,沈惠也跟她們是一道的了?好么,這木條里是鑲了金子不成?”楊靈對梅曼楠這揶揄的口氣也沒反應(yīng),自顧自的答道:“木條,陶土,石灰,雖然不是什么貴重之物,但是放在一起,我總覺得能做點什么。但是楊靈愚笨,想不明白,就一直沒敢跟寨主說。如今這幾天,談副寨主總有事兒沒事的來我這邊走動,打聽詢問四合香制香的流程。她平日里從不關(guān)心這些的,我覺得蹊蹺,便想將我所知之事悉數(shù)向少主稟明,以防有什么不慎?!泵仿牭竭@里,反倒沉下心來。她們上午剛查出假的四合香里不知怎么摻進去了石灰,這下午楊靈就跑來告狀。她所說之事聽著好像有點邏輯實際上又不合道理,是不是捕風捉影也未可知。梅曼楠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跟軍師不兒商量一下,再定是非。她伸手扶起一直跪著的楊靈和緩的說道:“楊姐姐,你說的這些事兒得讓我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多加留意談欣她們的動靜。我明日再與你詳談可好?”楊靈沒做答復(fù),卻直直的反問道:“敢問少主,今日上午和少主同來青木寨的黎姑娘,可信嗎?”梅曼楠點頭說:“自然可信,姐姐何有此問?”“既然可信,楊靈覺得我們是當局者迷,倒不如請少主于那黎姑娘商議一番,沒準就能找出答案了?!泵仿恍φf自己正有此意,還請楊靈先回去歇著靜候佳音。楊靈沒再多言,深深一拜,轉(zhuǎn)身離去了。
梅曼楠送走了楊靈,就去見了不兒,把剛才楊靈一副話簡單轉(zhuǎn)述了一下,又加了些自己的見解。不兒靠在椅背上覺得是越聽越糊涂了。她發(fā)現(xiàn)她們現(xiàn)在雖然好像知道很多事,但是卻哪個都想不通。這制假之人,既不為名也不為利,這堂堂副寨主,會互相勾結(jié)就為了偷取些木條石灰,讓這兩人著實一頭霧水。兩人討論來討論去,覺得這些事兒實在沒道理,感到一陣疲憊,都趴在了桌上。不兒玩著自己的頭發(fā),噘著嘴問道:“你不是去向夫人打聽地道的事兒了么。怎么樣了?”曼楠無奈的搖了搖頭說:“母親身體不舒服,一直在休息。估計得明天了…”姐妹倆覺得這么面面相覷也不是個事,干脆出去走走換換腦子,沒準能想出點什么。便叫上朱鹮,一行三人去戀沙鎮(zhèn)溜達去了。三人在鎮(zhèn)子里玩的盡興,吃過晚飯才回來。跟曼楠互道晚安之后,不兒就帶著朱鹮回了房。朱鹮伺候大小姐洗漱更衣之后,整理好床褥,讓不兒早些休息。不兒把朱鹮拉到身邊附耳問道:“跟白鷺接上頭了嗎?”朱鹮點了點頭,說趁晚飯的時候,她溜出酒樓跟白鷺交換了一下情報。綾影那邊一切正常,但也吩咐了白鷺不要輕易進寨,以防被查。不兒躺在床上,拍了拍貼身藏著的暗道圖紙,計上心來。
第二天一早,梅曼楠就派人把不兒叫去吃早飯。飯還沒吃完,就看見談欣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曼楠見她一臉凝重的神情,屏退了左右,讓她坐在飯桌上慢慢說。談欣卻沒坐下,只是朝著少主和不兒都行了禮之后嚴肅的說道:“稟少主,屬下連夜徹查,終于查到了,是方若佳做的?!泵仿济惶簦f道:“哦?談姐果然雷霆手段,既然查到了,就快給我們解解惑吧?”談欣站直了身子,把昨夜查到的事細細說來。她昨天回到赤火寨細細整理回顧了沾手四合香制作的這幾個人的關(guān)系之后發(fā)現(xiàn),方若佳和張淼這對妯娌的夫婿,是程姓兄弟。此二人皆在戀沙鎮(zhèn)的李氏木場里面做工。她復(fù)而去查那木場,竟發(fā)現(xiàn)是楊靈的婆家所持,楊靈的夫婿李正道是李氏木場的少東家。那木場所經(jīng)營的木材種類不多,榆木卻是其中一項。順著榆木這條線,談欣再去查就發(fā)現(xiàn)他們一直想錯了方向。他們一直覺得,沉香木名貴,所以既然是造假必定要換沉香。但是實際上,造假之人看上的卻是用作粘合劑的榆木粉。落梅寨的榆木,有一部分是從李氏木場購得,這在白金寨的賬目上是有記載的。所以談欣判斷,方若佳多半是與自家官人串通,一邊買進,一邊換出從中牟取利益。不兒聽完覺得仍有疑點,便問道:“既然如此,那為什么假香只有內(nèi)部有瑕,從外面一點看不出來呢?”談欣答道:“多半是怕被人察覺,分層入模導(dǎo)致的吧。具體的手法,綾姑娘問問方若佳便知?!辈粌河謫柕溃骸叭羰窍胪ㄟ^這手段,那為什么非要選在四合香上?”曼楠拍了拍不兒的手,說:“一來是因為這方若佳是專門負責四合香的,二來恐怕是因為四合香里檀香的味道重,不易辨出。”談欣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少主的猜測,后又問道:“請問少主,既已查實,是不是要把犯人拿下?”“先押起來。另外,既然這事與她夫家有關(guān),恐怕張淼和楊靈也脫不了干系,你把那兩人分開關(guān)好,然后把楊靈立刻帶來見我?!?br/>
談欣前腳走,不兒和曼楠就趕緊合計起來。她們覺得談欣這話聽上去絲絲入扣,邏輯自洽有點道理,但是總覺得少點什么。這落梅寨給的工錢雖說不高,但是每天也有一百文錢,這在物件比較低的戀沙鎮(zhèn)已經(jīng)足夠糊口了。倘若精打細算些,還有結(jié)余。那榆木粉用作粘合劑的用量雖大,但是攤到四合香里,其實也沒多少,犯不著為了這點蠅頭小利丟了飯碗,而且若是真的牽連到了李氏木場,那這跟頭可就栽大了。不一會的功夫,談欣帶著楊靈出現(xiàn)了。楊靈還是那一副低眉順眼面無表情的樣子。梅少主給談欣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去審問那兩個下人,把楊靈留給自己。談副寨主會了意,向少主和不兒行了個禮,就匆匆退下了。楊靈走到梅少主面前撲通一跪磕了個頭,然后說道:“楊靈治下不嚴,請少主責罰?!薄翱磥碚勑勒f的都是真的?”不兒問道。楊靈低著頭回答說:“我官人確是李氏木場的東家,那程姓兄弟也的確在場子里做工。我為防女工盜取原料,只在研磨這一道工序上設(shè)了兩人一組互相監(jiān)察。卻沒想到他們會在榆木粉上動手腳。是我監(jiān)管不力,甘愿受罰。”不兒又問:“那請問楊副寨主,這榆木粉價值如何?”楊靈略微算了算然后老實答道:“雖比不上沉香楠木那般金貴,也算是值錢之物。如果量大,價值也是不菲?!边@時,赤火寨的兩名紅襟女使來報,說她們在方若佳的床鋪下搜到了不少石灰。榆木粉也找到了,但是是在楊靈的房內(nèi)找到的。
聽到這里,楊靈那清秀的臉上總算有了點表情。她先是震驚的瞪了眼來者,然后看了看梅曼楠陰晴不定的面容,最后還是默默垂下頭。梅曼楠吩咐二人讓談欣把方若佳押來,讓這主仆二人當面對質(zhì)。稍頃,不兒便在這落梅寨里,看了一出心腹老仆,為主牟利,一朝被查,二人翻臉,主言仆栽贓陷害,仆告主棄車保帥,楊副寨主氣的怒發(fā)沖冠,方氏女仆哭的冤聲連連的年度好戲。梅曼楠見這二人說來喊去也撕扯不清,覺得頭痛不已,干脆一聲令下把她們?nèi)苛b押,待自己整理一下,向母親稟告之后,再做定奪。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