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錢雋在年前，送去皇宮的年禮，便是一大船的新鮮蔬菜。

    接替郭公公的林長山，定期給永昌帝報告錢雋的消息：“皇上，據(jù)探子回報，南海王和王妃都親自到田間地頭，指揮農(nóng)人耕作，世子妃更是不辭辛勞，親自教導(dǎo)那些農(nóng)人種植果木。”

    “南海比南疆如何？”

    “差得遠，南海經(jīng)常有大風(fēng)襲擊，今年幸好還小些，水稻苗兒剛剛長到一扎高就來了一次大風(fēng)，還攜帶著大雨，把禾苗吹得東倒西歪，很多直接貼在地上，風(fēng)雨后南海王親自下田，帶領(lǐng)百姓重新插秧，艱苦不可言狀?！?br/>
    永昌帝愣了半天，心里把出這個餿主意的董進才罵了個半死，錢雋離開仁親王府沒多久，娜仁王妃就查出懷了身孕，董進才蠱惑仁親王請求永昌帝把世子之位傳給這個小兒子，以換取娜仁王妃追隨者投靠巨榮朝，編成一只韃靼軍歸關(guān)琳瑯指揮，和巨榮軍一起保護黑山馬場，他已經(jīng)決定讓妹妹的兒子走科舉一途，仁親王身體越來越差，娜仁王妃乃外族之人，對于世家內(nèi)宅的爭斗，還真不怎么拿手，董側(cè)妃在王妃跟前諂媚邀功，漸漸得了娜仁的信任，她和哥哥商量一番，認為娜仁王妃和所生的孩子對他們威脅不大，關(guān)鍵還是把錢雋趕出王府去，最后，才定下了這么一個計謀。

    仁親王還真是個情種，對心愛的女人什么都肯做，他真的去求永昌帝：“皇上，咱們巨榮人身體瘦弱，根本不是那些韃靼人的對手，我們只有以夷制夷，才是萬全之策。”

    永昌帝深以為然，雖然關(guān)琳瑯堅決反對，但圣旨根本不以他的意志為轉(zhuǎn)移，就那么強硬地下來了，關(guān)琳瑯的部署不得不按照圣旨做了調(diào)整，他和娜仁王妃的追隨者各守一半。

    這些事兒，剛好發(fā)生在錢雋全力以赴對付嚴光彪的時候，關(guān)琳瑯給他的信，讓人半路上截了下來。等錢雋手下的人探得消息再傳過來，已經(jīng)成了定局，錢雋也只能長嘆一聲，無能為力。

    與此同時，娜仁王妃誕下一男嬰，仁親王非常欣喜，給兒子取名錢璋，他又去求皇上兌現(xiàn)諾言，永昌帝便下旨給了錢雋一個南海王的爵位。

    南海王乃是郡王爵位，比親王低一等，但永昌帝認為，仁親王只要在世，錢雋便只能是世子，現(xiàn)在提前升半級成郡王，也不算對不起他，何況，他們這些爵位都要降等承襲，親王降一等剛好是郡王，好像錢雋還沾了小光，他怎么就不記得，錢雋在北疆立大功時，他曾打算讓錢雋繼續(xù)為親王，襲爵時不降等？

    錢璋生下來才百日不到，順利地成為新的仁親王世子。

    沈明昭年紀大了，見皇上如此昏聵，有些心灰意冷，便借口身體不好，上書要辭官，被永昌帝駁回，這讓巨榮朝庭的格局發(fā)生了很大變化，有些中間搖擺不定的官員，開始向董進才靠攏，沈明昭和高廷峰兩方的人馬加起來，才能和董進才一方抗衡，永昌帝的統(tǒng)治，至此開始走下坡路。

    錢雋曾經(jīng)輔佐永昌帝，立下汗馬功勞，現(xiàn)在的結(jié)果，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因而，錢雋對朝廷政務(wù)一天天**視若無睹，他全力以赴，由文瑾輔助，建設(shè)南海，這里雖然一年有半年刮大風(fēng)，但從深秋到初春的半年，天氣不冷不熱，無論養(yǎng)殖還是種植，都收獲不錯，因而，最初的兩年，他們吃了不少虧，也交了大筆的學(xué)費，但收獲也是非常大的，現(xiàn)在，不僅南海移民們已經(jīng)過上了安定的生活，當?shù)氐耐林哺泼駥W(xué)栽桑養(yǎng)蠶、種植水稻、栽種水果、繅絲織綢，甚至還有移民在錢雋的支持下，找到了上好的瓷土礦，開窯燒制瓷器，文瑾受到啟發(fā)，高新請了幾個金發(fā)碧眼的番人制作玻璃，這些產(chǎn)品通過水路，不僅運到巨榮國內(nèi)的各大城市販賣，還不遠萬里去了番邦，金銀像流水一樣換回來，有了資金，文瑾親自指導(dǎo)著工匠設(shè)計建造南海王的府邸。宅子依山傍水，府內(nèi)清水環(huán)繞綠樹成蔭，尤其是夏涼房，整個房子由鐵管子圍繞，利用水流帶走屋里的潮熱，雖然屋外酷暑難當，進了屋子卻清涼可人，舒適異常，金金和錢錢在夏日里依然喜歡去水池里嬉戲，但卻不會因為太熱而停止學(xué)業(yè)，他倆所學(xué)，不僅有巨榮人重視的儒學(xué)經(jīng)典，更有番邦人重視的哲學(xué)數(shù)學(xué)。

    錢雋空閑下來，依然和以往一樣，清晨起來，帶著三個兒子一起練武，然后，督促孩子讀書，他則開始處理安插在各地的斥候密探送來的消息，雖然朝政廢弛，但有太子幫竭力支撐，還沒有形成太大的危機，還沒到他奮不顧身，沖出來力挽狂瀾，他也只是沉思、記錄，有時憤慨一下而已。

    文瑾開始辦義學(xué)，八歲以上的孩子都必須學(xué)習(xí)，三年后，幾乎所有的孩子都能認識兩三千字，能夠看懂基本的官府通告，也能進行基本運算，義學(xué)就結(jié)束了，若要進一步學(xué)習(xí)，學(xué)業(yè)優(yōu)異著，可以借助獎學(xué)金，而家庭經(jīng)濟好的孩子，也可以繼續(xù)升學(xué)。

    或許是生活過得太隨心意，文瑾比以前胖了些，但她覺得身體更結(jié)實，每天的狀態(tài)也更好時，竟然懷孕了，這一次，她可真是大齡孕婦了，錢雋特別緊張，早早就派人從內(nèi)地請了高明的接生婆和擅長婦科的大夫，或許是文瑾堅持鍛煉，或許是南海的空氣特別新鮮，食物也非常豐富，文瑾懷胎十月，十分順利地生下一對小女兒，一個像爹，一個像娘。

    因為是端午節(jié)的早晨出生，錢雋給她們起名叫瑞陽和益陽，子夜最愛跟著兩個哥哥跑，對妹妹沒有那么大的耐心，錢錢卻最愛站在搖籃前面，一邊輕輕搖晃，一邊低聲哼唱：“小花貓，四只腳，白白的爪子黃花毛，為我抓老鼠，為我護糧倉……”

    文瑾剛開始還不以為然，那天，她躺在床上休息，錢錢一個人輕輕走過去，對著搖籃哼唱，聲音里竟然有一股淡淡的哀傷，令文瑾心頭警鈴大作——她從來也沒教過錢錢這個兒歌，而他小的時候，也沒聽奶娘唱過，那他是在哪里學(xué)來的？

    “錢錢，來，妹妹睡了，你陪陪娘吧?！?br/>
    錢錢很奇怪母親用了“娘”這個詞，前兩年皇上派了好些太監(jiān)和宮女，賞賜了好多的禮物，有個貴妃身邊的老宮女給母親進言，讓她還是按照規(guī)矩來，該稱王爺就要稱王爺，該叫王妃，最好不要叫別的，于是，母親從善如流，讓他們改口，叫母妃，而不是娘。

    錢錢乖順地坐在文瑾床前的藤墩上。

    “錢錢你告訴娘，是不是老道的法術(shù)失靈，你又想起從前的事情了？”

    錢錢搖頭：“我，我不記得其他，只知道我快死了，我只能活到十三歲?！?br/>
    “不，不，錢錢，有你爹和娘護著你，你絕對不會只活到十三歲，你上一世的記憶，你爹爹這個時候不早就不在人世了？哪里還有兩個妹妹呢？”

    錢錢眨了半天的眼睛：“我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只活到十三歲?！?br/>
    文瑾嚇壞了，立刻命人去把錢雋叫來。

    “王爺——”

    看到一貫堅強，天塌下來也臉不變色妻子一副惶恐模樣，錢雋心里禁不住涌出一絲憐惜和不舍，他拉著錢錢的手，讓兒子坐在身邊，這才對文瑾道：“錢錢該去師傅那里了，雖然他從此離開咱們，離開俗世，但師傅說了，他在咱身邊，只有十多歲的人壽，但出家，脫離俗世，成就不可限量，你別難受了。

    “這就到了時間了嗎？”

    “嗯?！?br/>
    文瑾真的不舍，她不明白，自己魂穿，什么事兒都沒有，兒子重生，為何必須得出家修行。

    “冥冥之中，都有定數(shù)，我也舍不得，可咱們不舍得不行啊。”

    文瑾忽然想起什么，她緊張道：“我爹，我爹是不是也要一起走?！?br/>
    “嗯，岳父大人已經(jīng)上書給了皇上，圣旨都下來了，若是他離開家十年，沒有消息，就由蕭瑜玠承襲爵位?！?br/>
    文瑾見事情已經(jīng)成了定局，只好揮淚答應(yīng)丈夫，派人把兒子送去蕭府，在那里和蕭國公匯合，一起去找老道，走他們修行的人生之路去了。

    錢錢的離開讓文瑾好一段時間，都悶悶不樂，因為情緒不振，她的奶水斷了，兩個小縣主只好喝奶娘的奶水。錢雋怕文瑾一直這樣消沉，身體悶壞了，便故意讓她幫著打理政務(wù)，尤其是民政部分，文瑾前世是基層公務(wù)員，本來就常和普通百姓打交道，現(xiàn)在處理起那些事情，十分得心應(yīng)手，有時候比錢雋手下一些積年老吏都做得妥當，贏來一片贊揚聲，她也慢慢走出了心中的陰影。錢雋沒想到妻子如此能干，贊賞之余，又對她多了幾分疼惜，日子雖然不比在南疆那邊舒服，但兩人有勁一處使，有淚一起流，相互珍惜，相親相愛，反而不覺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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