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慘痛的記憶幾乎將談書潤逼到了懸崖邊,壯漢猥瑣地笑著,欺身而來。
嘴巴里滿是剛剛咬下那塊肉的血腥味,談書潤陡然笑了起來,從喉嚨深處抵死發(fā)出的嗬嗬笑聲,在昏暗的房間內,如鬼喊般凄厲可怖。
壯漢起先怔住,然而解開談書潤面紗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猶豫。
“臥槽!這鬼樣子,戰(zhàn)寰也下得了口?真是惡心!”
屋內沒有空調,當胸前的扣子被大力扯開,直覺得涼意從血肉侵入骨髓,冷得人打顫。
談書潤閉上了眼睛,等待專屬于她的世界末日。
然而,屋外突然響起了聲槍響,緊接著,廊道上傳來甩門聲,有人在爭吵,女人哭得十分委屈,其中夾雜著少女的怒罵。
大致廊道上有些誰,談書潤已然能猜測出大概來,而壯漢亦是被門外廊道上的動靜嚇到,驚慌失措地捂住了她的嘴巴,談書潤有點想笑,她早被塞住了布條,再捂嘴真是多此一舉。
但,壯漢此時放松了對她的鉗制,這是個機會。
談書潤瞅準機會,對準了壯漢的行兇工具,便是猛然抬起膝蓋直擊要害。
“?。。。 ?br/>
凄慘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房間,眼睜睜看著壯漢捂著下身跌倒在地,談書潤扭動著身體滾向了床榻的盡頭,使盡渾身力氣用舌頭將布條吐出,奮力吼道:“戰(zhàn)寰!這里有人要殺你!”
壯漢疼得面容扭曲,爬向脫下的褲子,從腰帶處拿了槍,槍口對準談書潤時,不過是眨眼間。
“臭婊.子!我死了也要拉著你陪葬!”
談書潤死死盯著房門,然而房門卻不曾有打開的跡象。
她的雙手被繩索束縛在床榻之上,逃不出去,她臉色慘白,黑黝黝的槍口冰冷無人情味,子彈射出后穿過身體,溫熱的液體將會染紅身后的大片白色床單。
砰!砰!
如預料之中,溫熱且?guī)е葰獾囊后w如噴泉般灑在她的臉上,而后更是順著眼角滑落。
但疼痛感并未來臨,談書潤緩緩睜開眼睛,卻是被人一把摁進了懷中,來人的胸膛寬闊,足以將她整個人完完整整地護住,強壯,足以讓她傾身倚靠,絲毫不擔心周遭會有其他威脅。
“滾!都給我滾出去!”
來人暴怒,似乎有人嘀咕了句好丑,然而極快地,那聲音也沒了,只聽得腳步一陣凌亂,整個屋內便又恢復了平靜,仿佛剛剛的欺辱、絕望的槍聲,都不曾存在過。
來人擁著她,強有力的手臂緊緊地,牢牢地將她鎖在懷中,手掌心更是撫住了她的后腦,仿佛力道稍微輕點,便會被風帶走。
談書潤知道來人是誰,今天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因為他,她差點便又淪落到那般沒有尊嚴的地步,但可笑的是,最后救了她的人,仍舊是他,命運究竟還要這般玩弄她到什么時候?
本該安心,然而談書潤卻發(fā)現(xiàn),她的心臟依舊狂跳得沒有任何章法,那個壯漢的鮮血令她覺得惡心無比,如同火苗般粘著于皮膚上,放肆燃燒。
“別碰我,別碰我………”
戰(zhàn)寰察覺到懷中的人在發(fā)顫,連聲音都不復往日的鎮(zhèn)定淡然,哭腔里卑微地祈求,如同刀插進了他的胸膛,連他自己都不曾發(fā)現(xiàn),他的憤怒會因為談書潤這個女人,達到如此不受控制的地步。
天知道,剛剛看到那人赤裸著下身,而談書潤衣著凌亂,被縛于床榻之上時,他有多想將那個人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殺意凜然,戰(zhàn)寰眸中閃過瘋狂,然手中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得輕緩,聲線溫和,安慰道:“阿書,別怕。沒事了,人死了,他再也不能靠近你了?!?br/>
話落,懷中的人依舊抖得不成樣子,戰(zhàn)寰松開了些懷抱,雙手捧住了她的臉,指腹溫柔地拂拭掉眼角的殷紅血液。
他親手為她換上的這張嶄新的‘臉’,傷疤處的新肉長出,卻依舊帶著如蜈蚣般扭曲猙獰的痕跡,黑暗中,如鬼魅般嚇人,剛剛戰(zhàn)檬說的那句話,其實沒有錯,真的很丑。
“或許,我不應該收了你的那柄劍?!?br/>
但是,我擔心——你手上有了武器后,會不會用它來對付我,會不會依仗著它而逃走,從此我再也沒有能力將你繼續(xù)帶在身邊。
因為我發(fā)現(xiàn),從你的眼里,不再是只能看到我一個人。
戰(zhàn)寰頓住了動作,面前的女人目光渙散,仿佛只是個沒有靈魂的布娃娃,心底驟然針扎似的疼了下,戰(zhàn)寰食指勾住領帶,隨意扯下后,緊捏在手心,他看著她,眼眶發(fā)紅,眸底水潤,然而卻是死死地憋著,不肯讓它落下。
捏緊了領帶,小心翼翼地將臉上的血擦干,戰(zhàn)寰再次將人摟進懷中,不肯放開些許。
“阿書,你跟我道歉吧,你跟我道歉,哪怕不是真心的,只要你說,我就原諒你?!?br/>
他曾那般瘋狂地想要保護一個人,然而那個人卻在推他入地獄后,站在邊上笑著圍觀他的狼狽、落魄、甚至是一無所有。
談書潤渾身無力,額頭抵著戰(zhàn)寰的胸膛,感受著他炙熱的體溫,在這個寒冬里,她能接觸到的僅有的溫暖,但這前所未有的危險。
“……道歉?……戰(zhàn)寰啊,我做錯了什么呢?”談書潤嘴角堆砌了無數(shù)的冷笑,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或許,我生來便是個錯誤?”
“阿書,承認你錯了,就這么難嗎?”
談書潤沉默,許久后,手撐著戰(zhàn)寰的臂膀,退離了些他的懷抱。
四目相對,戰(zhàn)寰眼底隱約憤怒,然而其中夾雜的悲哀,卻是她看不懂的東西。
“對不起。”
談書潤囁嚅著,話音落下,使勁兒憋著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涌而出。
“我道歉了,無論是因為什么,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br/>
手臂上,戰(zhàn)寰握著的地方被捏得有點疼,談書潤突然笑出了聲,極盡嘲諷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故意問道:“滿意了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哈哈哈,你滿意了嗎?!”
女人笑得似發(fā)狂,戰(zhàn)寰咬緊了牙關,用力之大,脖頸上青筋爆出。
“如果你不是,如果你不是……”
戰(zhàn)寰喃喃,卻一動不動,直至喉嚨處涌上血腥氣,才下了天大的決心般,找準了那處溫潤,準確無誤地印了上去,唇舌毫不猶豫地攻城略地,女人推搡著,卻被絕對的武力壓制。
戰(zhàn)寰不禁想,和千百遍想象中的味道相似,如同小時候,她最喜歡的果凍,美味可口。
……
談書潤只覺得屈辱,滿腦子的憤怒將她的理智燃燒殆盡,以至于,戰(zhàn)寰那句自言自語般的喃喃,被完美地忽略掉。
很多年后,談書潤曾想起這時候,但造化弄人,老天偏愛狗血劇情,誰都無能為力。
……
隔天,高遙遠的書房。
為了省下燃料,屋內的供暖只提供晚上八點至凌晨六點,因而此時,屋內很冷。
“計劃我已經有了,但是需要你們的配合。”
談書潤端起茶杯,淺嘗了口,清香綿長,戰(zhàn)寰與高遙遠的視線齊齊聚于她身上,談書潤不慌不忙,抬眸,先是看向高遙遠,繼而看向戰(zhàn)寰,問道:“戰(zhàn)寰,我想確認,北城那邊確認高遙遠成為新的建康城基地的軍長后,便會真的送糧食過來?”
“是。”
聞言,談書潤再次看向高遙遠:“那么,高遙遠,等你當上建康城的軍長后,真的會放棄縮減幸存人口的計劃?”
高遙遠點點頭,攤手道:“當然。”
談書潤心中冷笑,若不是她落了東西在書房內,機緣巧合地回去拿,怕是真要被蒙在鼓里,被當槍使,最后再次背上上百條人命。
“既然如此,那么我有辦法,可以讓高遙遠迅速成為基地新的軍長,掌控一切?!?br/>
談書潤掃過屋內其他的兩位,經過剛剛的籌謀與盤算,這場建康城基地繼承權的爭奪戰(zhàn),很快便會拉下帷幕,而談書潤覺得累極了,從頭至尾,千算萬算,這座基地里幸存者依舊落入了,這場原本便不屬于他們的戰(zhàn)爭中。
縱橫掣肘,是高位者的手段,亦是底層卑微者作為棋子的無奈。
指尖摸摩挲著青瓷杯沿,精致清透的瓷底與茶水映著她的臉,談書潤不由得想,若是此刻將她的心拎出來放進青瓷杯里,這茶水,會不會變黑。
“其實這段時間,應該感謝你。若不是有你在出主意,怕是事情也不會如此簡單便能結束?!备哌b遠盯著失神的談書潤,不由得想到昨天見到那張臉。
太嚇人,也太可憐。
“謝我?”談書潤只覺得好玩,譏笑道:“沒有實質性謝禮的話,那還是算了吧?!?br/>
……
屋外頭的烏鴉叫聲還在繼續(xù),凄厲,哀涼,仿佛在替所有人,喊出末日里,滿目瘡痍的絕望。
……
死亡的陰影,深深籠罩于建康城基地內,所有幸存者的頭頂,寒冷,饑餓,還有自私的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