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冢在那個聲音的指導下不斷順著水流滑動腳掌,因為還不太能適應獸形,他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哎呀急死我了!你快點游??!你還是個鴨子呢!”
秦冢轉動眼珠,驚恐地往四周看了看。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東西,不知道這個聲音出自何處。但他聽得出來,這個聲音并沒有惡意,反而帶著幾分擔憂和焦慮,是希望他能盡快脫離險境的。
秦冢重重地吸了口氣,在無法好好掌握身體的情況下,拼命游向海底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自己的腳掌都快發(fā)麻了。好在獸魂十分聽話,沒有在他體內亂竄,還替他擋住了前面的水流,讓他可以保持清楚的視線,在逆流的情況下也將疲憊感降到了最低。
“前面!轉彎!”
聲音再次響起,秦冢動了動翅膀,身體猛地使力,在一處礁石附近拐了個大彎。
礁石的后方是一處海底洞穴,洞穴里透露著不同尋常的黑暗氣息。秦冢咽了咽口水,剛準備停下,便聽到一聲大叫,“別停!快進去里面!”
他頓了頓,猶豫半秒,想著都已經到了這里,也沒有回去的余地,于是干脆眼睛一閉,硬著頭皮鉆了進去。
穴口處出現(xiàn)一點微弱的漣漪,隨著秦冢的進入出現(xiàn)一個小缺口又立即封閉。
“啪。”
秦冢進入洞穴的一瞬間,重重地落到了一片滿是石頭的平地上,屁股狠狠一疼。他轉動眼珠四下里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洞穴內,根本不像在外面看到的那樣,反而燈火通明亮堂堂的。
他在地面掙扎了兩下,隨即控制獸魂,在最短的時間內變回了人形,然后撿起地上的空間鈕,從中取出干凈的衣物穿好。
空間鈕會在獸人變形的時候自動粘到獸類的肚皮上。
未免秦冢因為控制不好自身的魂力而隨意變形,海登萊命令他在空間鈕里裝了不下一百套衣服。還威脅他說如果被不相干的人看到了屁股,就要給他里里外外洗一百遍。
如此反復,每天在秦冢面前警告,尤其是愛愛的時候,海登萊身體力行地告訴他會怎么洗屁股,以至于他漸漸養(yǎng)成了一秒穿衣的絕技。
緩緩地站起身四處看了看,秦冢發(fā)現(xiàn)洞口處有一層類似于薄膜的阻隔物,擋住了入侵的海水。從外面看不清山洞里的樣子,但從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海里的景色。
“進去?!?br/>
聲音在空曠的洞穴里響起顯得有些空靈,秦冢害怕地抖了抖,扶著石壁緩緩往里面走去。洞穴的兩側并排點著蠟燭,將洞穴內照的比較溫暖,他忐忑地抬起眼睛,對著空氣問道:“謝謝你一直幫我,不過……請問你是什么人?”
“我是粉紅回憶,是一個很牛逼的智腦,恩……你也可以叫我小粉紅?!笨諝庵袀鱽淼穆曇袈燥@愉悅,“就是我把你許配給海登萊上將的呢,嘿嘿,開心嗎?”
臥槽?!
秦冢愣了一秒,旋即猛地直起背,瞪圓了眼睛,“你說什么?是,是你讓我跟海登萊結婚的嗎??。 ?br/>
“恩!因為國王陛下說得幫海登萊找一個徒有其表的二愣子,所以我就把你選出來了。嘿嘿。”
“嘿你麻痹?。 鼻刳7味細庹?,“你跟老子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國王親自選出來的,想著如果有朝一日能單挑國王了,他絕對把國王碎尸萬段。
但如今……哈,原來是恨錯人了。
而且它竟然還罵我?!
你特么才是二愣子?。?br/>
秦冢怒不可遏地轉動眼珠子左右觀望,隨后,一顆粉色的,帶著點光暈的小圓球從他的空間鈕中竄了出來。
秦冢瞠目結舌地看著它,又看了看別在身上的空間鈕,怒不可遏:“艸……你什么時候進去的?!”
“海登萊往里面塞內褲的時候,我偷偷粘在他送給你的丁字褲上了。哈哈!那頭傻豹子,他還沾沾自喜以為我是縫在丁字褲上按摩珠呢?!?br/>
“……”海登萊又給我買了什么奇怪的東西啊!
秦冢猛地伸手抓住小粉紅,將它重重地扔到了地上,然后抬起腳,惡狠狠踩在地上狂碾。
小粉紅驚呆了,立刻不明所以地閃了閃,“誒你干什么呀!天哪你踩痛我了!”
“誰讓你不問問別人的意見就隨意拉郎配的!”秦冢將它往里死里踩,“你知道我有多苦嗎!”
“那,那是國王陛下的要求我有什么辦法嘛!嗚,虧我還處處為你著想,冒著生命危險跑出來找你,昨天在擂臺上還幫你威風了一把。你!你真是不識好人心!”
秦冢發(fā)泄夠了,也清楚地意識到這智腦比他的腳厲害太多。他覺得腳板心都踩痛了,智腦卻毫無損傷。秦冢抬起腳,將黯然失色的粉紅回憶從地上撿起來,給它拍了拍球身上的灰,冷冷道:“難怪之前那些士兵說國王的寶貝智腦被偷了,原來你是自己跑出來的么?!?br/>
“唔,我明明已經復制了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智腦,但沒想到這么快就被巴奈特識破了,拼了命的到處找我?!敝悄X閃了閃,語氣里帶著一絲失落,“要不是我聰明機智,現(xiàn)在恐怕就見不到你了?!?br/>
“你說你……是特意出來找我的?”
“恩……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助?!?br/>
智腦滾了一滾,秦冢只覺得一道刺眼的紅光閃過,緊接著,腦海中便浮現(xiàn)出一名素未謀面的男子的輪廓。
男子帶著一頂深藍色的鴨舌帽,劉海很長遮住了眼睛,秦冢只能看到他露在頭發(fā)之外的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抿起的薄唇。
“這是……”
“是個有點慘的快遞員,我聽別人都叫他小張?!毙》奂t給秦冢解釋道:“小張跟你一樣,是地球人。他在運送我的過程中發(fā)生了意外,被一輛貨車撞到了這個時空。而我呢,原本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跳蛋而已。我倆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被一名科學家撿到,并帶回了家。那位科學家十分瘋狂,他不僅把我改造成了一枚智腦,還給小張注射了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瓶M-serum。天哪!你知道那個人有多可怕嗎!你知道他往我小小的身體里塞了多少東西嗎!你不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憂傷!”
“……你說的這個科學家是誰?”
“他叫卡薩丁,外號瘋狂的丁丁。他不僅是科學家,還是個強煎犯!他說強煎能夠激發(fā)他的靈感從而做出震驚世界的東西。哦!我的上帝!他當年就是一邊強煎小張一邊把我做成了一枚智腦的!”小粉紅說著,開始瑟瑟發(fā)抖。
秦冢舔了舔嘴唇,禁不住后背發(fā)寒。
這個卡薩丁好變態(tài)……
“后來他被告了,帝國政府非但沒有給他懲罰,反而把他招進了帝國最高研究院!給他安排了專門的研究室,讓他潛心研究!”小粉紅說到這里,語氣也變得激動起來,“最可怕的是,那些喪心病狂的人竟然每天給他抓幾個年輕男子讓他發(fā)泄自己的欲望!卡薩丁自然是愈發(fā)肆無忌憚!”
“所以你說的這個卡薩丁,就是當年研究出M-serum的人?”
“沒錯?!敝悄X歇了口氣,繼續(xù)道:“但是后來,卡薩丁在研究院呆了一段時間之后,就帶著小張離奇消失了。他們把我一個人留給了巴大胡那個禽獸!嗚……巴大胡可變態(tài)了!”
秦冢扯了扯嘴角,“先不說老國王,卡薩丁和小張去了哪里?”
“不知道?!敝悄X嘆了口氣,“小張是這個世界第一個,也是最完美的次種獸人。這之后,盡管M-serum在不斷的完善,但再也沒能出現(xiàn)像小張那樣匹配度完美的人類了。巴大胡也好,現(xiàn)任的巴奈特也好,他們都在尋找第二個小張,也在尋找卡薩丁的下落。他們覺得卡薩丁沒有將比例最完美的M-serum留下?!?br/>
“所以你特意出來找我是……”
“是想告訴你,你可能就是那第二個小張??!”智腦有些著急,“你想想,你跟小張都是地球人,都是送快遞的,你們甚至連基因等級都差不多?,F(xiàn)在你對M-serum的適應程度并不亞于當年的小張,你覺得國王他會不知道嗎?即使他現(xiàn)在不知道,以后也絕對會查出來的。”
秦冢露出一絲警惕的神色,不安地往后退了退,“他為什么……非要找出第二個小張不可?”
“具體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他一旦發(fā)現(xiàn)了你的這種體質,就絕對不會放過你。所以秦冢,你要趁現(xiàn)在趕快離開這個世界??!”
秦冢皺了皺眉,聲音里帶上幾分不穩(wěn),“說的輕松,怎么離開這個世界?這,這里也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吧……”
“所以我才會出來找你呀?!敝悄X在秦冢手心里滾了滾,“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得一起去找小張,找到他之后,或許就能找到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了。”
秦冢舔了舔嘴唇,“但你不是說小張已經被卡薩丁帶走了嗎?要怎么找到他?”
“之前卡薩丁在我的數(shù)據庫中留下了一些東西,但是后來又全部銷毀了。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將那些數(shù)據找回來,等到數(shù)據恢復,我有信心能找到卡薩丁。”
秦冢點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把你藏起來?”
“對!”智腦再次滾了滾,像是在表現(xiàn)自己的討好之意,“因為你不是在海登萊身邊嘛,我覺得海登萊還是比較靠譜的。雖然他有的時候很可怕,但是至少能保證我們的安全?!?br/>
“說到海登萊……”秦冢瞇了瞇眼睛,“當初要不是你選我做海登萊的妻子,我也不會被注射什么M-serum成為次種獸人,也就沒有現(xiàn)在這種煩惱了!現(xiàn)在你突然出現(xiàn)告訴我這些亂七八糟的,還是在這么特殊的時候,你讓我怎么相信你?剛剛的那個海底漩渦不會是你搞出來的吧?”
“哎呀怎么可能!你就相信我一次嘛!”智腦著急了,急的不斷閃光,“我一個智腦怎么可能那樣興風作浪,而且當初會選你完全只是巧合!誰叫你什么都不行就臉好看呢!這都是巴奈特說的條件,我只是照做而已!我后來得知你跟我們一樣是從地球過來的,我腸子都悔青了……”
秦冢抿了抿嘴唇,不知該不該相信這個閃著紅光的破珠子,“那……你知道米羅修斯嗎?就是他給我注射了M-serum,難道他也在找完美的次種獸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智腦有些頭疼,“米羅修斯就是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傻狍子,我倒希望他只是因為恨海登萊所以才對你下手的?!?br/>
秦冢扶了扶額,總覺得事情真的越來越復雜了。
“對了秦冢,你的身份應該還沒有其他人知道吧?”
秦冢愣了愣,隨即落下一滴冷汗,“你……指什么身份?”
“當然是地球人的身份?!?br/>
“……”
“被知道啦???!”
秦冢點點頭,“海登萊之前帶我去檢查身體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
“天哪?。 敝悄X急的身體發(fā)熱,“竟然被海登萊知道了!!這,這怎么可能??!嗚……這可就難辦了??!”
“怎么了嗎?”秦冢皺了皺眉,心里有點虛,“海,海登萊應該不會把我交給國王的。他跟國王關系不好,而且,他,他……”
“你可別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智腦心急如焚,“你當真以為海登萊的家族不想得到完美的次種獸人嗎?萊帕德家族的野心誰不知道,可能到最后,你會成為他用來牽制巴奈特的工具也說不定。他用愛給你洗腦,你就真的以為他會愛你嗎!”
“咚咚!”
秦冢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智腦的句句在理他無法反駁,而海登萊……也確實是在得知他是地球人之后,才對他說了愛這個詞。
海登萊是因為我有利用價值才用愛來牽絆我的嗎?
所以……我既被利用,還被'干了個爽?
“喂,你,你也別突然這么失落呀!”智腦感覺自己好像做了錯事,因為秦冢的心情明顯一落千丈,“也,也不是那么肯定海登萊就真的不喜歡你啦!我這么說只是希望你能留個心眼。睡在你身邊的可是一頭豹子,不是小綿羊啊!”
秦冢用力滑動喉結,感覺嗓子眼那一圈好像有團苦水咽不下去。
海登萊是因為我有利用價值才用愛來牽絆我的嗎?
不是真的想付出感情嗎?
秦冢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海登萊對此的回答,又害怕一旦知道了這個答案,他會如臨深淵。
如果那層紙被戳破,如果他真的只是海登萊對付巴奈特的一枚棋子,那么在他完成好任務之前,海登萊會怎么對待他呢?把他關起來直到任務完成?還是干脆將他拋給巴奈特以獲取既得的利益?
可若是他一直假裝糊涂,一直順其自然接受海登萊所謂的愛,那是不是代表著,至少海登萊還會裝裝樣子,讓他舒舒服服地生活一年。
那一年之后,我真的就可以自由生活了么……
為什么本以為被打破了的婚姻契約,又在一瞬之間粘合起來,成為了擋在兩人之間無法逾越的高墻……
“秦冢?你在想什么?”
忽的,智腦的話將秦冢的思緒拉回來。他眨了眨眼,舔了舔略微發(fā)干的嘴唇:“啊,沒什么。那……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直走?!敝悄X閃了閃,露出微弱的紅光,“數(shù)據庫顯示前方是安全的?!?br/>
秦冢點了點頭,緊緊地將智腦握進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