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不知道自己這算暈船還是沒睡醒,從定期船下來,看著高聳的城墻,她只是依舊感覺到幾天來一直環(huán)繞著的迷迷糊糊的暈眩。
“瑪利亞”、“羅塞”、“席納”,在巨人的絕對力量下,守護著人類免受天敵侵害的三座墻壁。木木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真是瑪利亞之墻最南的城鎮(zhèn)，希干希納。由于巨人會向人類密集處聚集的天性,每座城墻上都有特意修建的四個突起區(qū)域，已吸引巨人注意，從而方便守備。希干希納真是這樣一個作為前線而建造的城鎮(zhèn),與席納之壁內，三層壁壘守衛(wèi)的王都不同,這個為平民提供著優(yōu)越政策的城鎮(zhèn)，生來就是吸引狩獵者的餌食。
從三年多前進入內地接受訓練兵培養(yǎng)，三座墻壁木木都是見過的。在危險程度上隱隱約約有著差距的三道界限，真要是作為一個自然人個體仰著脖子看的話，感覺其實還真差不多。
以至于直到下船，同行的前輩體貼地告訴她“已經(jīng)回到希干希納了”，看著瑪利亞之壁切入云天的木木還是感覺自己身處王都。自從確定此次出行，一種寢食難安的焦慮就開始干涉她的日常生活，并不是恐懼，更甚于一種不知變數(shù)如何，卻一定覺著自己得做點什么的急迫。這種念頭自誕生以來就貫穿了每一秒鐘，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讓木木幾天來一直處于睡眠不足的狀態(tài)，前往希干希納過程中的水路更是把本就一團漿糊的意識又攪和了一遍。
木木一時間覺得，不管被冠以神跡之名的高墻具體是什么，它們其實都和圈劃憲兵團的那座有名無實的土坯一樣，讓人感到壓迫，且不值得信任。
而要說希干希納有什么不同的東西，就像前輩在下船時那句有意無意的習慣性關心一樣，這里對木木來說，是關于“回到”的地方。盡管此行的目的地是調查兵團的城內駐扎區(qū)，且負擔著843年冬季征調的具體審核工作，有一個事實都是無法否認的——
840年以前，這個今日依然安靜繁榮的城鎮(zhèn)就是養(yǎng)育木木十二年的地方。換言之，希干希納是她的家鄉(xiāng)，至今仍舊生存著她的家人，以及與她家庭類似的人們。
這不是值得大張旗鼓說的記錄，不說憲兵團，即使是在訓練兵三年的時間里，也沒有幾個人知道木木——那個并不習于焦急的小姑娘——多少事。
從晃蕩的甲板踏上熟悉的土地之時，木木心里也生出想要回去看看的念頭。但畢竟是工作，誠然旁邊同行的前輩是較為熟識的科爾曼，她也覺得私事還是不要拿出來說的好。
憲兵團這樣的地方，無論是誰，謹言慎行總是沒有壞處。
但和木木不同的，科爾曼作為前輩此時表現(xiàn)出了相當?shù)拇蠖?。首先解決完必須的到當?shù)貞棻鴪F辦事處的報到，先是公事公辦例行問了調查兵團的境況，而后便拉過木木，背著被回絕的官派向導，問她現(xiàn)在要不要回家。和說“回到希干希納了”時一樣的，覺得這么做才是最好的的語氣。
愣是吞了口唾沫才把念頭壓下去，木木雙手提著行李箱，搖搖頭，說還是先去調查兵團的好。
旁邊憲兵前輩聞言也不好再多說什么，那小姑娘的性子他清楚，有時候，不，大多時候在人情世故的方面就是無法溝通。
“說起來，”這樣的后輩總讓人是想笑，“你不會打算住調查兵團吧？”科爾曼說著指指木木手中的小箱子，回家還會準備行李實在少見。
而小姑娘張嘴半天才給出的答案，更是讓已經(jīng)身體力行實踐著“怎樣做好一個憲兵”的科爾曼哭笑不得。
木木似乎是用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個現(xiàn)實：“可以回家嗎？”
看著自家后輩當真是第一次想到這個點，科爾曼不禁猶豫起來，到底要不要把為什么會在這個冬天讓她回家的原因告訴眼前的小姑娘。
有些分析與其說是“推斷”，不如說是“終于來了”。憲兵團今冬的清繳就是這么回事?？茽柭赖脑斍槭菑母ヂ鍌愃鼓抢镛D手的，大概內容不外乎就是因為情報源有了擴充，趁著這個好利用的時機，他們的分隊長奈爾－德克會借此做出點成績，為前往中央任職打下基礎。按理說，地下街的生老病死于憲兵團是不痛不癢的，真要徹清了也就是類似于挖完一個礦坑的感覺，留不下多少遺憾——何況那地方還正是生生不息的時候。但偏偏，明明差距甚遠的兩個群體還都活在一個世界上，難免就形成了交集，雖是偶爾，但真要牽扯起來，也是挺惱人的事。
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況科爾曼迄今為止經(jīng)歷過兩次，一次是弗洛倫斯，一次是莫廉——也就是現(xiàn)在被打著“軍令如山”的旗號從王都給帶到邊城的小姑娘。第一次遇到的時候，那件事的結局對牽涉者來說整一個不堪回首，所以這次再遇上，作為當年重要人物的弗洛倫斯才會找到科爾曼，商量出一個結論——有些事，就是該快刀斬亂麻。
譬如，如果要在地下街和憲兵團選一個，最好還是早做決定。
但畢竟是“應該”，理論要結合實際總難免磨合不暢。
科爾曼心里盤算著，看了看旁邊左右為難要不要回家住的小姑娘。顯然他旁邊的工兵就是個不能很好地把理論付諸實踐的典型。
但真在那種挺執(zhí)著的樣子，反而讓人想拋開“效率”、“經(jīng)驗”這些東西幫她干點吃力不討好的事。
“莫廉你還是回家住吧。”在其本人堅持下，最終決定先去調查兵團打個照面的路上，科爾曼向她說了自己的決定。
“為什么？”木木抬頭問。她的眼睛里沒有多少一定要知道的堅持，倒更類似于聊天常用的接話。
“就像之前跟分隊長說的，”科爾曼揚起盡量溫和的微笑，“我到這邊來也是要跑自己家的事，沒辦法照顧你的。”
“前輩，”木木說著一邊把箱子往上提了提，“別說得我是小孩子一樣啊。”那動作放在尚且是小姑娘的面貌上反倒更像孩子才有的逞強。
“我是說認真的啦，”旁邊青年眉梢無奈落下來些，“讓女孩子一個人去調查兵團真的讓人很不放心啊。”
“誒——”小姑娘斜眼過來發(fā)出意義不明的音節(jié)，聽起來大概是“前，輩～你確定你不說嗎？”的意思。
他就知道他拗不過這個今年新來的整備隊長?？茽柭蛑肫甬敃r去上報弄丟了立體機動時，剛上任三天的后輩姑娘是如何一個把起子釘進他后面房梁。各種程度上說，現(xiàn)在情形和當時還真像。
“這個說起來很不好意思的啊，”科爾曼左右看了看周圍，似乎真是很不愿意的樣子，“這個月墻外調查也是會在過兩天才出發(fā)，這種時機真的不能讓你一個女孩子家住那里?！?br/>
之后，基本維持著問一句答半句，再自己猜半句的節(jié)奏。木木終于姑且弄清楚了“為什么他們沒去墻外調查我就不能住兵營”。
這就要從“墻外調查”是什么說起。眾所周知，現(xiàn)下占有著絕對統(tǒng)治的是墻外以人類為捕食對象的兩足生物——巨人，而就像從街頭巷尾到訓練兵團都共識的那樣，那些捕獵者似乎專門就是為屠殺人類而生，且除此之外的大多信息都是謎。而深入巨人的領域，探求這些“未知”就是調查兵團的使命，其中不得不經(jīng)歷的一個階段，便是“墻外調查”。
也就是說，“墻外調查”是為人類反擊而接近巨人的……真正貫徹“獻上心臟”之誓言的行為。
這也就意味著，在調查兵團，有一種需求是心照不宣的，那就是“臨死前想做的事”。而愿望畢竟是奢侈品，作為替代，許多在逃避現(xiàn)實層面上向來廣受好評的東西普及開來，并藉由周遭乃至上級兩權相害取其輕的判斷下，被睜只眼閉只眼地當做了傳統(tǒng)。其中最普及的，無非就是煙草、酒精以及性。
無論是被當做居功自傲的光榮還是揮之不去的陰霾，墻外調查總是造就著**的稀缺。有趣的是，有些東西之所以無法控制，還真就是因為沒有辦法去攔。
木木以前是知道一般不會讓女性調任到調查兵團，但真要聽人以“我沒開玩笑”的語氣說出有關原因，作為十五歲的小姑娘畢竟還是有點心悸。
雖說一般作為同僚不會遭遇什么惡**件，但偏偏還是因為未來的墻外調查，關乎性命的覺悟前，“憲兵團征調”這種消息是絕對不能走漏半分。軍中容不得動搖的因素，“憲兵”的名頭自然不能掛，但要是不明不白就讓個花季少女出現(xiàn)在神經(jīng)緊繃的男人堆里……
“好的我明白了前輩你不要再解釋了?！蹦灸菊碇约耗X中分出的條理，實在不想去怨念旁邊前輩也許出發(fā)點是好的但終究是太細致入微的描寫。
“莫廉能理解真是太好了?！笨茽柭呎f著邊用上很是開心的語氣，“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莫廉你只要當成放假一樣，在家里好好休養(yǎng)就行了?！?br/>
他這么說……
但木木沒想到的是，自己還真就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地混了兩天。
也不能說“什么都不干”，畢竟見到父母之后，也就意味著同時見到了她兩歲多的，剛剛會用自己雙腳探究世界同時也剛會用類似動物叫聲的語音慷慨陳詞的——妹妹。所以真的不能說“什么都沒干”，因為光是那個叫“西莉亞”的新生命，就足夠把除了工程和戰(zhàn)斗技術外什么都不擅長的木木折騰得一點也不想被叫起床。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小孩子才會有的高頻聲音與訓練兵時代緊急集合的哨子有得一拼……也就算了！負重長跑的話只要努力做好就解放，現(xiàn)在裹著她杯子滾到地上的張牙舞爪的小動物可是對她越好就越得寸進尺。
無視……？
“嗚啊——媽媽——姐姐不理我了——”
你夠了……拖著步子出到客廳，看見那張前一秒還像個蔫兒巴茄子一樣的笑臉洪澇轉旱災……木木只覺得她現(xiàn)在對遠在王都的因格麗德油然而生的一種敬意。
廚房里掛著圍裙的婦人見狀放手，讓懷里孩子一步一顛兒向目標邁進，罷了起身露出欣慰的笑容：“木木已經(jīng)起來了嗎，起身你可以在睡一會兒的?！?br/>
“沒，唔！”感覺肚子被什么使勁兒扔上來的東西砸了一下，木木只好先把突襲的小茄子接住，“反正我已經(jīng)習慣了啦……”結尾的時候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反正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不想她好好睡覺的人。
說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為心里嘆氣，木木又想起之前的擔心……利威爾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自從得知憲兵團不可變更的作戰(zhàn)計劃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困擾最近才算有所緩解，還是托了自家連喘氣機會都不給她留的妹妹的福。
木木揉揉小姑娘的腦袋以示安慰，看到一張小臉笑得越發(fā)燦爛，心里才算跟著舒展開些。她原先以為，這個素未謀面的妹妹會很抗拒她，但那孩子的熱情卻帶來了一種未曾想到的力量。也許就像那天晚上父母抱著她時說的，“因為注定了是家人吧”。
“對了，”正在準備早餐的媽媽也在廚房里加入了對話，“今晚有客人來哦，木木和莉亞不介意的話幫我去買東西吧?！?br/>
“是——”被木木評價為“精力過?！钡男」媚锸紫却鹪?。
所謂家庭的日常嗎……木木搖搖頭，告訴自己最近真的太緊張了。這時候就放松點吧？她想。
但事實證明，有些想法是不能有的，比如“利威爾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一直到晚餐，聽說是母親后輩的金發(fā)青年到來，木木都一直處在完全進入不到狀態(tài)的情況。雖然明知不夠禮貌，但在父母向那個調查兵團的士兵介紹她時，她還是只做得到打個簡單的招呼。對方名字沒記住，桌上氣氛寬松的談話也一句沒聽進去。
“姐姐。”一直到旁邊妹妹湊過來抱住她手臂，木木才在看到那張小嘴上菜湯如何轉移陣地攻略了自己襯衣時，再某種奇怪的緊張中回過神。
“什么？”她問。
“明天帶我去看調查兵團嘛～”蹭滿意了，小姑娘采用軟軟糯糯的聲音表明意圖。
明天？
解釋了這個木木根本沒理解過來的狀況的是桌對面她沒記住名字的金發(fā)青年。作為士兵來訪的男人對一臉期待的西莉亞耐心道：“哎呀呀，被孩子期待了的話，不努力可不行呢?！?br/>
溫和渾厚的聲音讓木木不禁多留意了一下眼前這個男人。沒錯，作為士兵，但遠超過一般人地……讓人信賴。似是感覺到她的目光，金發(fā)青年轉向這邊笑著點了點頭。木木有些尷尬地匆匆回應，然后轉頭告訴西莉亞她會一起去看調查兵團出城。
對了，她差點忘了，如果說墻外調查是明天的話……
“那個……”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記住對方名字，之前說不上偷看的行為又被發(fā)現(xiàn)的木木趕忙略過不好意思的部分切入正題，“墻外調查，要很久嗎？”
答案卻出乎意料，那個調查兵團的士兵告訴她，快的話當天就回來了。
之前有所耳聞的傷亡數(shù)據(jù)在腦中一閃而過，木木掐斷輸入了具體時間的計算，專心吃飯。每嚼一下就告訴自己一次——馬上就可以和科爾曼完成工作回去了，馬上就可以回去了，很快回去后就可以發(fā)現(xiàn)，利威爾其實不會有事。
自我催眠的內容很多時候和事實相去甚遠，而這一次，木木卻沒想到真的應驗了一部分。
至少，她是真的很快就見到科爾曼了，就在當天晚上，調查兵團的來訪者走后不久，沒有穿制服的金發(fā)青年出現(xiàn)在她面前。
科爾曼那身打扮完全稱不上“便裝”，尤其在希干希納，簡直比作為憲兵走在大街上還顯眼。
“我是從宴會上逃出來的啊?！苯鸢l(fā)青年表示自己才是受害者的無辜，但話題卻沒有拘束于此，“我是想說……”他拿出一個信封，交到木木手上，“莫廉已經(jīng)回家兩天了吧？如果到現(xiàn)在，你仍然想找到改變分隊長決定的可能……”
木木前后翻了翻信封，除了看起來有些來頭的蠟封外再沒有更值得去注意的。
“就把這封信給調查兵團的團長，他會允許你去見一個叫艾爾文－史密斯的人……”
“你說誰？”
“調查兵團團長?！?br/>
“我是說我要找誰？”
“艾爾文－史密斯?！?br/>
可惡，木木抬手拍向額頭，她該和剛才還在她家的調查兵團的那人多聊幾句的。
作者有話要說：各種信息量的一章_(:3_/Z)_？
我知道我又要因為“看不懂”被棄文了QQ
我更了哦QQ日更了哦QQ求表揚求推倒！【喂
然后也請妹子們原諒我這個還是沒把晉江功能玩太好的作者
謝謝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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