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蘇皖在王爺心中的地位還是那么高,只怕自己繡得再好,王爺也不會看一眼。
想到這,傅嫣然便將手中原本無比愛惜的荷包扔到了地上,說道:“蘇皖,我一定會把原本屬于我的東西,從你那里通通搶回來!”
蘇皖昨夜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睡到了大天亮,感到精神十足,活力充沛,一大早她便起床,哼著歌去自己院中給花花草草澆水。
清菀跟在后面,看著蘇皖如此輕松愜意的模樣,她也緩緩揚起了一抹笑容。
但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了,在蘇皖院門外的一小片竹林之中,一抹青色的儒雅身影正駐足在那里,面色復(fù)雜盯著歡快忙活的蘇皖。
季秋白也不知道,一夜無眠的自己,為什么一邊佯裝散步,一邊滿王府尋找蘇皖的身影,終于找到了這個幽靜雅致的小院,很符合蘇皖與世無爭的性格。
他原本是想告訴蘇皖,他回到自己的國家之后,便平定了戰(zhàn)亂,鞏固了自己的地位,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是王子身份,而是尊貴的辰國國王。
是蘇皖給了他勇氣,回到國內(nèi)去解決這一切。他原先只想醉心醫(yī)學(xué),靠著四處云游為人治病來消除心病,其實,是蘇皖用自己的真心和可愛治療好了自己。
如今,已經(jīng)解決了后顧之憂的季秋白,非常想要站到蘇皖面前,告訴她,之前說的師母是假的,說他對她僅僅是師徒之情也是假的,他對她動了真情,他想要將她接回國內(nèi),讓她做自己的皇后。
可是,一想到當日,是他親手將舉棋不定的蘇皖,推向了蕭墨宸的懷中,他就覺得非常后悔??吹教K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宸王妃,過得這么輕松快活,且與蕭墨宸感情越來越好,他也開始懷疑自己想要帶走蘇皖的決定是否正確。
畢竟,原來,他與蘇皖皆是落魄,蘇皖在蘇府不受待見,身上還染病,自然是需要他的庇佑憐惜;然而今日,一切都有所不同了,站在蘇皖背后的男人,說不定比他更有力量,更能夠給蘇皖幸福。
已經(jīng)發(fā)生了的事情,沒有多少再去考慮的意義,更沒有回頭的余地。兩條路各自已然走到了這里,雖不是陌路,但也隔著一片江河了。
清菀見院門外竹林中的季秋白還是久久沒有動作,便覺得有些不合適,咳嗽一聲,提高音量說道:“季先生萬福金安。”
清菀這一聲問安,將蘇皖和季秋白都嚇到了,兩個人的目光這才穿過一段遙遠的距離,隔著半個花園相遇。
因為方才還沉浸在對自己心事的追思當中,季秋白沒有藏好自己的情緒,他的眼中,他的臉上,充滿了對蘇皖的眷戀不舍,和濃濃的關(guān)懷。
“師父……”
看到了這樣的目光,鐵石心腸的人恐怕也會被打動,更何況是原本傾心于季秋白的蘇皖呢。
蘇皖張嘴喊了一聲,便說不出話來,她的心突然的也很難過,悶悶的不知如何是好。
來自師父的溫柔注視,她不是沒有看到過,只是今天,她從季秋白的眼神里,分明看出了自己曾經(jīng)看著他的那種情愫。
那是直率而不加掩飾的愛慕。
雖然有些尷尬,季秋白也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站著不動,便收起了情緒,一臉云淡風輕向著蘇皖走了過去。
他心里也沒有把握,自己的真心真情有沒有被蘇皖察覺到。不管怎樣,他也不想逃避了,就像蘇皖曾經(jīng)勇敢過一樣,他也想不留遺憾爭取一次。
走到蘇皖面前,季秋白下意識站定,他和她的距離一如昨晚,不遠不近,卻再也不像原來一樣,可以將她抱在懷中揉弄她柔軟的頭發(fā)。
“皖兒,昨夜睡得可好?”
季秋白實際上是明知故問,他昨夜失眠,散步到蕭墨宸書房外,還看到他半夜獨自批閱文書,便知道蘇皖其實并未與他同床共枕。
“自然是很好的?!碧K皖有些難堪,有些不連貫地回答道。
“季先生,待會兒王爺和王妃要在一起用早膳,您要不要一起來?”清菀見氣氛微妙,心中暗叫不好,連忙上前一步出口打斷他們倆的談話。
而且,清菀刻意提到蕭墨宸,也是為了讓季秋白和蘇皖認清現(xiàn)實,不要再沉淪在過去的情感漩渦里。
“不用麻煩了?!奔厩锇椎卣f道,隨即微側(cè)過臉,揚起一抹柔和的微笑看著清菀,說道:“我有幾句話想和皖兒說下,能否請清菀姑娘離開片刻?”
季秋白的笑容仿佛春風拂面,能夠吹散人心底的所有陰霾。在這樣的目光沐浴下,清菀哪里抵抗得住,先前那份義憤填膺要為蕭墨宸守護蘇皖的決心也在瞬間被她拋到了腦后。
清菀沒有多言,只說一句“那我待會兒再來找王妃”,便紅著臉轉(zhuǎn)身便跑走了。
蘇皖心中自然明白這是季秋白的魅力作祟,只是她也有些微微不適應(yīng)。
季秋白雖然眉目如畫,十分儒雅俊秀,仿佛天外謫仙,但是他總來不會使用色相來對待女孩子,一直都是謙遜有禮卻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像今日,為了能夠獲得與自己獨處的機會,居然對著年輕不懂事的丫頭亂放電。
清菀捂著臉低頭一陣快跑,不曾想險些撞到了一個人,抬頭一看,頓時三魂嚇掉兩魂半,還有半魂在打轉(zhuǎn)。
蕭墨宸穿著一身玄色的休閑長袍,居高臨下看了眼蘇皖,隨即將目光拋到了不遠處紫藤花架下站著的兩個身影。
“王爺,我這就去稟告王妃您來了?!鼻遢翌澏吨胍D(zhuǎn)身去給蘇皖報信,卻被身后一臉陰沉的蕭墨宸攔住了。
“站住?!笔捘氛Z氣冰冷地說道:“你就站在這里,哪里都不要去,和我一起看著就行,”
清菀瞬間嚇得不敢動彈,如同釘在了地上一般,惴惴不安看著遠處還不知情的蘇皖,在心中祈禱她千萬不要做出越矩的事情。
“師父,你到底怎么了?”蘇皖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你以前不會這樣做?!?br/>
季秋白探尋般地看了蘇皖一會兒,隨即揚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說道:“我以為,皖兒你就是喜歡這樣的男子呢?!?br/>
蘇皖一愣,隨即抬起了口,不可置信看著帶著陌生笑容的季秋白,很難相信這居然是自己的師父。
他嘴角那一抹剛好的戲謔弧度,是那么的……與蕭墨宸相似。
“師父……”蘇皖剛張了張口,想要問出他為什么要改變自我與她說話,便突然被一股力量拉著向前撲去,重重撞在了季秋白的懷中。
遠處的蕭墨宸眸中一冷,一股森然煞氣在俊美的眉眼之間形成,迫人的殺氣燒灼著清菀的后背,清菀簡直無法想象蕭墨宸看到這一幕會有什么表情,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嗚……”蘇皖有些吃痛地悶哼一聲,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向溫文爾雅的季秋白,剛才居然那么蠻橫地直接將自己拽入了懷中,這怎么可能。
一股熟悉的草藥香吸入鼻內(nèi),蘇皖原本緊張的情緒稍稍得到放松,她嬌俏的下巴抵在了季秋白的胸口,緩緩問道:“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季秋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做出這種舉動,只是方才,他注視著蘇皖那張吹彈可破的美麗面容,看著她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就突然覺得很害怕,總覺得這一刻不將她抱入懷中,下一刻就將永遠失去擁抱她的機會。
“皖兒……你愿不愿意,跟著為師離開?”季秋白抱著蘇皖,悶聲問道。一向是穩(wěn)重的他,在此時卻無法抗拒內(nèi)心的沖動。
蘇皖一愣,心中一個不知名的黑洞在悄然擴大邊界,讓她更加心慌。季秋白的話,像是火焰,想要燃盡她最后的理智,又似糖如蜜,要讓她陷入那溫柔之中。
“師父,你在說什么?我是宸王府的王妃,怎么才能跟你走?”
那種沉淪的感覺,被殘余的理智一點點拉扯回來,記憶在這一瞬間倏然走過,來到此刻,蘇皖微微退了半步,想用笑容來化解這一刻糾結(jié)的心情,說出口才發(fā)現(xiàn),這有一種物是人非事事休的蒼涼之感,心一陣陣揪得難過,仿佛在說不要不要。
應(yīng)當是身體還記得原主對季秋白深刻的感情,所以在做著最后的掙扎吧。有些記憶,不僅僅是在靈魂之中,更是融在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唯有無余的涅盤,才可以真正的燃盡一切。但即便是那樣,就真的可以說一切不曾發(fā)生了嗎?
最壞的結(jié)果便是,這事情傳到了老皇帝那個愛管閑事的老狐貍那里,到時候在給她治一個不賢惠不孝順的罪名,這可就玩脫了。
思前想后,道理都疏通了,可是蘇皖還是沒有下定決心要回到蘇府,便將此事擱置不再提。
入夜,季秋白正在房中臨帖作畫,聽到了有人踏進門的聲音,便放下了手中的畫筆。
一抬頭,便看到了一臉云淡風輕的蕭墨宸徑直坐在了他書桌對面的桃木椅上,翹著二郎腿,微微斜著頭看著自己。
季秋白剛要說話,蕭墨宸便揮了下手打斷,示意他安靜片刻,隨即打了個響指,古武帶著一臉玩味的笑容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個匣子。
“季秋白先生,或者應(yīng)該叫你蘇白黎?”蕭墨宸像是一只玩弄獵物的慵懶貓咪,微微瞇著眼睛笑看著季秋白,只是眼中的笑意越來越少,殺氣越來越重,繼續(xù)說道:“再或者叫你的封號?墨玉公子?還是辰國國王?”
季秋白表面上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指間的溫度卻在越來越冰涼,他知道自己的家底都被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王爺調(diào)查清楚了,再做無謂的解釋也是白忙活。
“王爺還是叫我季秋白便是,不用費心更改稱呼?!?br/>
季秋白微垂眼瞼,看了看自己未畫成的荷塘月色,頗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
“我說,你現(xiàn)在好歹都是個小國的國王了,出入別國身邊還只帶一個侍衛(wèi),是不是太過看不起自己了?”
蕭墨宸見他這番反應(yīng),倒也不意外,而是示意古武將匣子呈上去。
古武看著季秋白這無關(guān)痛癢的表情,本就心中不爽,于是就故意將匣子放到了季秋白畫作的中央,正好遮掩了畫中那朵嬌羞的荷花。
季秋白眉頭一挑,說道:“王爺這是做什么?”
蕭墨宸扯了扯嘴角,說道:“這是我給你挑的禮物?!?br/>
季秋白心中掠過一抹不祥的預(yù)感,遲疑地打開了匣子的蓋子,只開了不到一指的大小便又迅速關(guān)上,一向清俊儒雅的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和恐懼。
“喜歡嗎?”蕭墨宸微微靠近了季秋白一些,歪著頭問道。
季秋白努力平復(fù)心緒,將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說道:“王爺如果對我有所不滿,直接沖我來便可以,我的侍衛(wèi)毫無過錯,他本不該命喪于此。”
蕭墨宸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很對,這個匣子本來裝的應(yīng)該是你的頭,是我的皖兒一念之間的話語救了你一條命?!?br/>
季秋白手一顫,意識到早上發(fā)生的事情都被蕭墨宸知道了。
“季先生,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你這樣的?!笔捘返恍ΓZ氣卻非常不客氣,如一把銳利的刀刺了過來,繼續(xù)說道:“辰國這個國家不過彈丸之地,全部領(lǐng)土加起來也沒有帝國的帝都一半大,你說,你有什么資本來跟我搶?”
季秋白深呼吸一口氣,平緩說道:“我并不是想跟任何人爭搶,只是想讓自己甘心?!?br/>
蕭墨宸冷冷一笑,一張美好得不真實的臉上有著世界上最冰冷的神情,說道:“我不想讓皖兒再因為一丁點關(guān)于你的閑事擾亂心情,我不管你是因為什么留在這里的,明天天一亮,你就給我滾回你的地盤去,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和皖兒面前?!?br/>
季秋白微微閉上了眼睛,說道:“王爺過慮了,我本來就準備明日離開?!?br/>
“為了未發(fā)生的事情多考慮一些,好過為已發(fā)生的事情收拾爛攤子?!笔捘纷詈罂戳丝醇厩锇?,說道:“記住我說的話,不然就等著下地獄吧?!?br/>
說罷,蕭墨宸便翩然起身,正了正因為落座而微微有些松垮的前襟,便頭也不回轉(zhuǎn)身離開了。百镀一下“逃婚王妃很逍遙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