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
鄭南咀嚼著這個詞,微微笑了起來。
“怎么了?”林菀聲音很疲倦。
“不是……因為你看,被選為穿梭者的人大多是我們這個年紀的中學(xué)生,把它當(dāng)做是游戲或者淘金的工具占絕大多數(shù),很少有人像你這么認真?!?br/>
林菀沒有回答,伸出手道:“扶我一下。”
鄭南看著,卻沒有接過來:“還有什么要做么?”
“亨利?!绷州姨嵝训?。
“就算放任不管,在成為最后一個純血種以后,他的下場已經(jīng)注定了。”鄭南輕聲勸道,“不說沒有后代這么遠的事情,在你們四人都死了以后,槍口下一個瞄準的肯定是他。無論是人類還是吸血鬼,都已經(jīng)無法再忍受純血種的存在了。”
林菀沉默地扶著地面,搖晃著站了起來。
走了十幾步,背后傳來一串腳步聲,她的手臂被人扶住。林菀瞥了一眼,語聲雖然虛弱,卻并不示弱:“我自己來就好?!?br/>
“前輩你生氣了?”鄭南無奈,“我只是擔(dān)心你而已。”
“你有你的做法……”林菀急喘了兩聲,微聲道,“我沒生氣?!?br/>
鄭南微怔。沒有生氣……不知為何,這比聽到她說她生氣了還要讓人感到沉重。
“你放心,我把你送到那邊的走廊就走開,不會被人看到的。”
“……多謝。”
林菀腦袋昏昏沉沉地跟著他走,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道謝。
***
“真是盛大的歡迎儀式。”來到東面的樹林,費爾德對著空無一人的場地,露出冷冰冰的笑容,抬起了下頜,“只是主人都親自迎接了,再怎么無禮的不速之客也該識趣一點,露出面目了吧?!?br/>
他邊說,邊慢條斯理地卷起衣袖,而他話音剛落,數(shù)十不,是數(shù)百人影突然出現(xiàn)在了樹林里,密密麻麻,影影重重,看起來頗有威勢。
數(shù)個人走在了最前端。
費爾德看著他們,唇角勾起一個暴戾傲慢的笑,說道:“我愚蠢的弟弟妹妹似乎很受你們恩惠啊,公爵,還有那邊的獵人先生。”
老杜若公爵,端逸臣。
貴族院元老,身為眷族的獵人。
一個長期用懷柔政策對待雙胞胎姐弟,一個利用了年幼的伊迪。
來的正好。費爾德舔了一下嘴唇,眼神血腥興奮,血液沸騰。
不知是不是伊迪的血在躁動,心跳比平時都要快上些許。
戰(zhàn)斗開始!
***
高懸的明月似是一把皎潔的鐮刀,和黯藍得沒有雜質(zhì)的天空交相掩映,夜色像是一個被風(fēng)吹起的帥氣的斗篷,充滿了純黑色的張力。
在月色的照耀下,那個男人也像是變成透明的銀色,華麗卻又神秘,俊美的側(cè)臉半明半暗,唇邊帶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淺笑,叫人琢磨不透,不經(jīng)意間就散發(fā)出強大的魅惑。
“被找到了啊?!?br/>
風(fēng)嘩嘩地吹著,像是銀色的月桂樹在輕聲低語。亨利側(cè)過頭來,發(fā)絲搖曳,他的笑容看起來有幾分陌生,明明在看著她,卻像是在看著很遙遠的地方。
“找了很久?!?br/>
伊迪走到他身邊坐下。
“別坐下比較好哦,好不容易穿了這么漂亮的裙子,臟了就不好了?!焙嗬种е^,微微一笑,姿態(tài)優(yōu)雅閑適。
“這是’你不想見我’的意思么?”
伊迪抱著膝蓋,側(cè)望著他,一雙玉臂露在寒夜之中,潔白如雪。
“哈哈,是呢,帶著這么誘人的血香過來,還一臉若無其事地坐我旁邊,就算我想要做一個溫柔的哥哥也很難啊。”亨利垂眸一笑,眸光微轉(zhuǎn),瞥到了她的表情,忽而湊過去輕聲笑道:“還是說引誘我才是你今晚的目的?那你可真是個壞孩子啊,伊迪。”
伊迪微微瑟縮了一下,亨利見狀,似笑非笑地道:“事到如今還要做出這個表情么?那也太狡猾了點吧?!?br/>
“……?”察覺出他的語氣有些微妙,伊迪抬起了頭。
亨利笑得很開心:“小伊迪,我啊,好歹也活了八百年了,如果連年幼的妹妹的小心思都看不出來,那豈不是很丟臉么?也虧費爾德能陪著你一起裝傻,他之所以沒有看出來,只不過是愿意看不出來罷了,但我很嚴格的,你可別誤以為在我這里能行得通哦?!?br/>
她怔住。
“如果把我們想的和你喜歡的那些人類一樣,我會很困擾的啊,伊迪?!焙嗬恼Z氣很溫柔,就像是給不懂事的小妹妹講道理一般,道,“我雖然知道你想要和人類好好相處,但是啊,我們度過的時光,擁有的能力,經(jīng)歷的感情,渴望的事物,~都是不一樣的。夏蟲不可以語冰,你真的覺得要求我們和他們和平共處,對我們是公平的么?那是有意義的么?人類自己對待別的生物,可從來沒有講究過公平呢?!?br/>
……原來,他有好好地看著伊迪啊。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林菀這么想著。
“對我來說,你只是在向寂寞撒嬌,和孤獨妥協(xié)而已哦?!焙嗬罅四笏鉂嵉哪?,被她木然中略帶嫌棄的表情逗得笑了起來,“若你只是喜歡某幾個人的話,其實也沒必要追求和平共處那么宏大的愿望吧?”
林菀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個啊……”她回想著腦海中伊迪的情感,把她的想法慢慢道出,“我沒有你們想象中那么偉大?!?br/>
“嗯?”亨利詢問地看著她,眼睛審視著她蒼白的臉色。
“雖然我后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過最初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費爾德啊?!?br/>
亨利眼神閃過驚愕,緩了一拍,道:“那可真是……完看不出來啊?!?br/>
“因為費爾德完被所謂的’純血之君’、’奧古斯都斯家族’之類沒有任何意義的枷鎖束縛住了啊。我是看著他的背影長大的,所以我知道,其實他想要守護住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他……”
偌大靜謐的城堡。
沾著母親鮮血的顫抖的手。
無處可放的深深的寂寞。
總是那么強悍,做出冷硬傲慢的姿態(tài)帶領(lǐng)著大家往前走,所以也就沒有人知道他的孤獨。他是長子,是純血之君,是家主,是父親和母親的繼承人……他扮演著太多的角色,有著太多的理由被鎖在這歷史悠久的城堡里。
之所以把伊迪喚醒,其實不是什么要找?guī)褪职伞?br/>
他只不過是不想一個人守著那座城堡。
只要守住了“奧古斯都斯”,那么他的弟弟妹妹們,總有一個理由回到這座城堡里,而離開了這個地方,他將一無所有。
所以他一直沉默地等待、等待、等待、等待……
什么純血種的典范啊,傻瓜一樣!
“其他的純血種家族們早就受不了扔掉招牌跑光了,他干嘛要背負著這種東西?我當(dāng)時想著,只要吸血鬼與人類的權(quán)力平衡變化,只要純血種的地位降低,他終有一天可以從這種奇怪的責(zé)任之中解放,找到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能夠依靠的人,而不是一個空殼子……”她仰頭望向黑沉的天空,眼中隱有淚光,“端逸臣根本就是之后的事情?!?br/>
與林菀要殺死這些純血種的目標不同,伊迪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讓他們死。她所努力的目標,不過是讓那個城堡成為真正的家,讓她的兄長可以不再獨自站在高處罷了。
“這可真是……”亨利許久說不出話來,心潮起伏,半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干嘛不早點說出來?那個家伙會高興瘋了的。”
“那也改變不了現(xiàn)狀吧。”伊迪平靜地回答,“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地丟給給他,卻不采取任何行動的話,那不就是單純地撒嬌了么?我才不要做那么沒出息的事情?!?br/>
亨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力揉了一下她的腦袋:“我都忘了,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純血大人呢,伊迪公主?!?br/>
頓了一下,他的笑容漸漸消失,看著她的眼睛,音色很靜,道:“那么,你可以告訴我了么?為什么你的心跳聲這么奇怪,還有……”指尖劃過她的臉,“臉色也很不正常?!?br/>
“你不是都猜到了嗎?”伊迪的表情有些奇妙,笑望著他,說道,“既然選擇了’埋葬’的立場,就請你看到最后吧?!闭Z氣微弱了下去,月色覆蓋在她的臉上,白的可怕,“就如費爾德當(dāng)年殺死媽媽一樣……”
亨利僵住。
她不再強撐,往前倒去,他伸手接住,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收緊了手臂,用力擁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