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先喝茶。我再給你拿一些點心?！?br/>
    趙嘉悅捧著茶杯，在茶香裊裊里慢慢地平復了心情。喝一口，溫熱的茶水到了胃里，卻覺得有些難受。

    她這兩天都食不下咽，胃里空得太厲害了，連喝水都覺得想吐。

    沈長風端來一小碟點心，全都是松軟容易消化的。她肯定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進食了，所以不適合過于甜膩的食物。

    “什么都別說，先吃點東西。就是發(fā)生了天大的事情，飯也是要吃的?！?br/>
    趙嘉悅拿起一塊點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東西下肚，胃里便翻攪起來，難受得厲害。

    她皺著眉頭，堅持吃了兩塊。慢慢地，胃里感覺就好一些了。

    沈長風又給她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然后就那么看著她，越看越心疼。這瘦得快不成樣子了！

    吃了三塊小點心，又喝了兩杯花茶，趙嘉悅總算是緩過來了。

    她擦干凈雙手，起身坐到沈長風身邊，挽住他的臂彎，將頭靠在他胳膊上。不僅沒開口，反而閉上了眼睛。

    沈長風也不催她，只是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頭發(fā)。

    這樣的時光，對他來說也是彌足珍貴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嘉悅突然抬起頭來，笑著說：“沈先生，我想吃你做的面條，要很多配料哦?！?br/>
    這樣的要求，倒是讓沈長風愣了一下，但還是爽快地應了。

    二樓這里就有廚房。

    沈長風套上圍裙，就給她做面去了。

    趙嘉悅靠在沙發(fā)里，隔著玻璃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神思很快便恍惚了。

    夏奕騁每次回家，他們兩都會搶著做家務。他體貼地想讓她歇一回，她卻想讓他一回家就能吃到自己親手做的飯菜。最后不管是誰掌勺，另一個人都要纏上去，抱抱親親。

    記憶中，他從來沒有提前報告過歸期。她也習慣了一天一天地等，然后說不定哪天就等到了驚喜。

    他的工作很危險，以往她在等待的日子里也會提心吊膽，生怕他在出任務的時候又弄了一身傷回來。

    但都不像這一次這般煎熬。

    她總是忍不住去想電視電影里那些警察或者官員動私刑的畫面，然后把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換成夏奕騁，最后將自己嚇得一身冷汗。

    她還記得在某個電視里看到過這樣一個情節(jié)：一個年輕男人被以販毒的罪名給抓起來。父母親友四處奔走尋找證據(jù)，為他洗脫冤屈。等他們找到了證據(jù)，男人卻因為不肯認罪被警察給活活打死了。

    夜里，趙嘉悅總是被電視里男人躺在血泊里的畫面給驚醒，然后就再也不敢合眼。

    她深深地恐懼，生怕自己深愛的那個男人不知道在哪個地方也受著這樣的罪。她更害怕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一切都來不及了！

    夏建國、葉佳期、夏奕馳......所有人都告訴她：放心，沒事兒的。

    可是她怎么可能放心？她連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更看不見摸不著，甚至連聲音都聽不到！

    除了干等，她一無所知，更什么都做不了！

    趙嘉悅抬起雙手，將臉埋在掌心里，不停地深呼吸。她討厭哭哭啼啼，因為毫無意義。

    “來，吃面吧。”

    沈長風將一碗熱騰騰的面條放在她面前。上面鋪了厚厚的一層好料，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謝謝?！?br/>
    趙嘉悅接過筷子，想象這是夏奕騁為她做的愛心面條，低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沈長風的廚藝可比夏奕騁要好多了。

    可對趙嘉悅來說沒什么區(qū)別。她現(xiàn)在嘗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想要這種感覺。

    這碗面的分量遠超出了趙嘉悅的食量，所以她再怎么努力也吃不完。

    “吃飽了就放下。”

    沈長風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再勉強自己。

    趙嘉悅放下筷子，看著剩下的面條無人承領，鼻子又酸了起來。

    若是夏奕騁在，他會立馬將碗拖過去，三兩口就把它給解決了，連湯汁都不剩！

    “嘉悅，跟我說說，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

    “沒有。全世界都對不起我，他也絕對不會的。沈先生，你什么都不要問，就讓我在你這里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夏奕騁的問題，夏百剛的病情，都不適合到處宣揚。

    “好，我什么都不問。要不要到房間去睡一覺？我給你換上新的被單。”

    趙嘉悅搖搖頭，又挪到他身邊，靠在他身上。

    “你給我唱搖籃曲吧？要是不會的話，唱《軍中綠花》也行?！?br/>
    沈長風不會唱搖籃曲，倒是會唱《軍中綠花》。

    他的聲音沙啞，唱這首歌不太合適，但卻有一種低聲傾訴的感覺。

    趙嘉悅慢慢地閉上眼睛，在這說不上悅耳的歌聲里，意識一點一點地飄遠。

    沈長風知道她睡著了，卻仍舊一遍一遍地哼唱，像是被按了重復播放鍵的機器。身體也始終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不敢動，生怕把她給驚醒了。

    緩緩地，沈長風也閉上了眼睛，但歌聲未停。

    云輕，也許此生都不能再相見了。但謝謝你給我留下這么一個寶貝！

    ......

    “夏奕騁，我覺得你還是慎重地考慮一下再做出決定。你爺爺?shù)牟∏?，恐怕不能等了?！?br/>
    這一別，也許真的會成永別。

    夏奕騁狠狠地閉上眼睛，腰桿挺直，一動也不動，仿佛睡著了一般。

    很快，他倏然睜開雙眼。里面已經(jīng)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狀態(tài)，幽深得像兩個可怕的漩渦，讓人進去就再也沒有機會出來了！

    “報告，我考慮得很清楚！”

    他相信，爺爺若是知道，也一定會支持他的決定。夏家的子孫，向來分得清什么是家國輕重。

    “好！”

    隨著一陣轟鳴，直升飛機升了起來。

    一身戎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草坪上，看著它迅速地遠去，很快就消失在夜空中。

    這是他最得意的兵，從不曾讓他失望！能力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永遠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決定！

    家國輕重，真正拎得清的人并不多。有時候，這個要求也太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