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會議室內準備就緒,會議也同時定點召開。
投影儀上印出工程部會議室的模樣,畫面上一群人正圍繞著橢圓形的桌面,排排坐開。
霍岐南在影像中出現(xiàn),一群人便拉開座椅對霍岐南鞠了個躬。
遠程視頻會議,自此開始。
首先發(fā)言的是主管,姓薛。他支支吾吾地說:“副總,經過勘察,我在設計藍圖中發(fā)現(xiàn),關于這項工程,我們確實存在有部分疏漏的地方。但這些疏漏的地方,也僅僅是出現(xiàn)在了人防消防層面。上頭要求我們把設計中的疏漏提交上去,我們認真勘察過后,也只找出了這么幾點……”
霍岐南打斷他:“如果我沒記錯,這項工程當時人防和消防驗收的時候,并未提出過任何整改意見。”
“是。”
“驗收證書還在不在?”
“在?!?br/>
“那就不是人防消防的問題。”
薛主管有些緊張:“可是現(xiàn)在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我們工程部,是說我們這邊出的問題?!?br/>
聞言,霍岐南猛一拍桌子,視頻里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我什么時候讓你們找自己的疏漏,提交給上頭了?!”
沒人敢頂嘴。
霍岐南不咸不淡地說:“且不說我們這邊設計中到底有沒有疏漏,就算是有,只要我們不承認,它就根本不是疏漏,而只是一個無關大雅的設計。建筑設計這一塊,薛主管,你要記得,設計就是你說該有的地方,不可以有任何人質疑,何況是都通過驗收的了?!?br/>
“可是陳總經理還在向我們這邊施加壓力?!?br/>
“那我問你,工程部是我霍岐南的,還是陳桓北的?”
霍岐南話音剛落,視頻里的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敢說話。
工程部有一半是陳桓北母親家的舊部,薛主管就是其中之一,誰都不敢出言違背陳桓北,這就是陳姓家族在整個陵川集團里的立足。
片刻之后,視頻內倒是有個男人忽然站了起來。
電子信號有點卡頓,男人的臉被定格住,一張清俊的臉,看起來已過而立。
男人站了起來,拍桌道:“副總說得對,設計是我們部門的事情,只要是我們說沒問題這就沒問題。如果我們真的事無巨細地把疏漏提上去,到時候上頭怪罪下來,最后還是我們自討苦吃。副總現(xiàn)在是在為我們著想,畢竟最后問責下來,處罰的還是我們?!?br/>
霍岐南對面前的男人倒是有些欣賞,很聰明,而且識時務。
順勢,霍岐南循循善誘:“我知道,在座好幾位,都是我大哥母家的人,你們想幫我大哥渡過難關,也是情有可原。不過,現(xiàn)在我和你們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們愿意挺身把錯誤承擔,到時候上頭問責找的也都是你們,于我而言沒有任何干擾,我依舊還是能全身而退的。所以,現(xiàn)在攬下責任,請你們也要做好自己扛的準備?!?br/>
霍岐南目光一掠,停留在了薛主管那邊:“薛主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了吧。晚年出了這種事,怕是您的退休金也成問題,更不用說再上崗就業(yè)了。所以吧,做人還是要想得周全些……”
視頻那邊,薛主管沉默良久,才終于抬起頭:“副總說得對,既然不是我們的錯,就不該擔。”
薛主管很識相,不一會,這一場就結束了。
視頻結束后,霍岐南一邊走出會議室,一邊問方致晟:“剛剛視頻里站起來聲援的是誰?”
“叫程思淮,是工程部的副主管?!?br/>
霍岐南說:“他很聰明?!?br/>
“是的。”
“回去嘗試栽培,或許可以成為一枚有用的棋?!?br/>
“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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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設在景城酒店頂層。
霍岐南和方致晟乘電梯回到入住的酒店房間,還要一會功夫。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shù)字接連的往下跳,霍岐南躊躇了一會兒,才問:“阿晟,還記得當初我讓你給劇組包房的時候,是包了哪兩層嗎?”
方致晟微微一笑,走向電梯按鍵處,順手按下了十五樓。
方致晟說:“當時給劇組工作人員包房間的時候,包的是第十八和十六層。但是先生你囑咐過,夏小姐不喜歡吵,所以我特意給她安排了第十五層。價格較貴,入住的人也少,很安靜。”
說完,方致晟又淺淺地嘆了一口氣:“原來先生你也擔心那個孩子。”
霍岐南眼色微沉,不置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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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夏悠的房間門口,就聽到一陣細碎地罵聲,從房間里傳來。
酒店的房間都是做了極好的隔音效果的,現(xiàn)在,連外頭都能聽見瑣碎的聲響,想必里頭已經是鬧成一團了。
霍岐南立即敲響了房門。
沒一會,夏悠過來開門:“誰???”
門初初打開,夏悠就看見了霍岐南的側臉,她眼疾手快地想要關上。奈何兩個大男人都撐著門,她哪來的力氣跟他們抗衡,干脆就將門開得筆直。
她捋起睡袍,看了眼腕上的表:“霍先生和您的助手這么晚過來是怎么回事,按這時間,我都可以打電話報警,說是騷擾了?!?br/>
“郁默呢?”
霍岐南和方致晟搭配得當,方致晟撐著門不讓夏悠關上,霍岐南走進去找郁默。
夏悠跟在后面怒喊:“霍岐南,你是要干嘛?!”
走進酒店客廳,霍岐南才看見,小小的郁默正縮在角落里,舉著一本課本抱在頭頂,明顯是在罰站。他腳底下全都是撕碎了的作業(yè)本,田字格的碎片在地毯上鋪陳開來。
見到霍岐南來了,郁默的大眼睛亮了亮:“霍叔叔,你怎么來了?”
霍岐南趕緊把他從角落里扯出來,上下詢問:“沒事吧?!?br/>
“沒事?!本髲姷男∧泻⒈饬吮獯?,有些不高興:“就是我作業(yè)做得不好,惹夏悠阿姨生氣了。”
霍岐南難得來了氣,與夏悠抗衡:“小鶴,你脾氣不好,對誰都可以。但是對一個孩子發(fā)作,未免也太過火了?!?br/>
夏悠反駁:“我管教我朋友的兒子,你管得著?”
“且不說他是你朋友家的兒子,就是你的親生兒子,也不該這么對他!”
提及親生兒子四字,夏悠猛地一怔,連臉色都不太正常,好在處于震怒中的霍岐南沒有發(fā)覺。
霍岐南繼續(xù)說:“在醫(yī)院的時候,對著逃課趕來的他冷言冷語就算了。在酒店門口,當著眾人的面數(shù)落一個孩子也算了?,F(xiàn)在,在酒店房間里,你還打算讓他罰站,虐待他嗎?”
“我虐待他?霍岐南你可不要信口開河?!?br/>
夏悠跨前一步,站定在他面前,仰著臉,恨不得與他齊高:“你他媽倒是給我睜眼瞧瞧,他到底渾身上下,被我掐了被我打了?”
兩人大有吵起來的架勢,郁默趕緊過去勸。
他還太矮,夠不到霍岐南,只能扯了扯他的衣角,輕悄悄地說:“霍叔叔,你別跟夏悠阿姨吵架了。是我不好,作業(yè)連錯了好幾道,惹夏悠阿姨生氣了才罰我的?!?br/>
不等霍岐南回答,他又立刻跑到沙發(fā)旁的茶幾上。
用自己的卡通小水壺,倒了滿滿一杯水,遞給夏悠。
“夏悠阿姨,你別生氣了,郁默知道錯了,你喝水休息一下吧?!?br/>
處于兩人爭執(zhí)中的夏悠,火氣剛巧上來,看見郁默遞來的卡通水壺,不假思索地,一記過去,拍翻在地。
砰——
小水壺在地上連滾幾圈,撞到了豎著的臺燈架子,一下子就碎了。
小小的郁默怔在原地,手上還維持著舉水壺的動作。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心愛的卡通水壺就已經碎了,再也不能用了。
郁默這次沒撐住,眼里蓄滿了淚花。
水壺碎裂的聲音,仿佛一下洞穿了霍岐南的心臟。
回過頭去,小小的人兒含著淚,又不敢輕易掉下來,那模樣,霍岐南只覺得心疼不已。他走到郁默身邊,蹲下來,輕聲輕氣地,仿佛呼吸稍微一用力,郁默的眼淚就要隨之落下來。
霍岐南說:“叔叔帶你去我的房間做作業(yè)好嗎?”
郁默回頭看了他最喜歡的夏悠阿姨一眼,沒見夏悠有任何挽留的表情,他很失望地跟霍岐南走。
身后,忽然傳來夏悠的呵斥。
“郁默,你今天要是跟他走了,你也就永遠不必再來找我了?!?br/>
聞言,閃著光的兒童鞋忽然不動彈了。
郁默猶豫了一會,再次回頭看了夏悠一眼。之后,才抬起臉,自己用袖管胡亂地抹了抹眼淚。
“霍叔叔,我不跟你去了,我還是想跟夏悠阿姨在一起。”
說完,郁默又邁開小短腿,回到了剛才的角落里,繼續(xù)站著。
兩手空空,令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于是,又重新走到茶幾上,拿起課本抱在頭頂。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霍岐南來之前的模樣。
只是那個摔碎了的卡通水壺,終究是不能復原了。
夏悠雙手交叉,覷了一眼霍岐南:“霍先生,差不多了,你可以帶著你的助手離開了。否則,別怪我報警?!?br/>
霍岐南知道夏悠說到做到的性格,最終仍是帶著方致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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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霍岐南和方致晟往回走。
稀疏的燈光在頭頂盤旋,拉長的影子一幕借著一幕,仿佛是歷經了一場輪回。
即便是剛才一直守在門外,方致晟也不難從夏悠和霍岐南針鋒相對的爭執(zhí)中,得知事情的經過。
“先生,恕我多問一句,那個小男孩是誰家的?”
“是夏悠經紀人家的?!?br/>
身為一個觀察力敏銳的人,方致晟總覺得事有蹊蹺:“經紀人管理著藝人的生殺大權,照理說,經紀人家的孩子,夏小姐即便是不當寶一樣地捧著,也應該是處處維護的?!?br/>
方致晟頓了頓,說:“您難道不覺得,夏小姐對那個孩子,似乎討厭過頭了嗎?她對那個孩子的感覺,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
慢條斯理地,方致晟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那個字,篤定萬分。
“恨?!?br/>
這一字落下后,是霍岐南長久的沉默。
他確實起了疑心,夏悠對郁默的情緒,實在是太過奇怪。她像是恨著郁默,恨不得讓他不好過。
只不過,他不明白這么個小小的人兒,到底是哪里觸動了夏悠的神經。
突如其來的,有一句話蹦進了霍岐南的腦里。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醫(yī)院安全通道口。
夏悠眼里迸射著毫不遮掩的恨意,強咬著牙關,吐出的那個詞——
“孽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