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整個老莫家，怎么就他莫老四一家越活越不像個樣子？莫軍寶實是想不通。都說他不務(wù)正業(yè)，其實他倒是覺得自己非常有所作為。

    要是自己每日不混跡麻將牌室賭博，上哪里贏回平日里零花錢？說到這點，他倒是很引以為傲。

    走回家路上，莫軍寶接到了一個電話，“老謝家？不去不去！他們家那幾個小逼崽子牌品不好，做扣套老子錢，以后他家有局別叫我了！”

    掛掉電話，王鳳英就奇怪問他，“怎么回事？老謝家又不去了？”

    老謝家是莫軍寶經(jīng)常出入麻將社之一，開麻將社謝老板是莫軍寶和王鳳英年輕時就認(rèn)識老鄰居，所以莫軍寶時常過去捧場。

    期間倒也鬧過幾次矛盾，莫軍寶這人又沒什么臉皮，雙方關(guān)系時好時壞?？杉幢闶囚[僵了，再過段事件打來電話，莫軍寶依舊沒臉沒皮過去湊局。

    所以王鳳英才有此一問。

    “可不是，老謝家近來了幾個小子，天天到那玩，我看是一伙?！蹦妼汓c燃一根煙。

    “說人家一伙？那是你他們手底下輸了不少錢吧？”王鳳英抿了抿嘴，面無表情問道。

    似是反應(yīng)過來氣氛不對，莫軍寶頓時脖子一梗，不服地先聲奪人，“我玩麻將就沒怎么輸過錢！你見我輸過幾次錢？我給他們面子去玩玩，哪回不是贏錢？要不然，你當(dāng)我這一天到晚外吃喝都是你錢？你那點錢夠干個屁！”

    王鳳英也抬高了聲音，“十賭九輸！憑什么你就不輸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時拿錢出去干什么了！我賺那點工資容易嗎，你都往老謝家倒騰去了！”

    見王鳳英高聲，莫軍寶頗嫌丟人四下掃望一眼，對她連連擺手，“去去去，別外面吵吵！有事回家說去！”

    “莫軍寶，你做人還有沒有點良心！孩子要是真考上了好學(xué)校，你知道得拿多少錢不？還一天天想著吃喝玩樂，我怎么嫁給你了我！”想到前段時間受得起，今日總算逮住機會與莫軍寶算賬，王鳳英不依不饒。

    莫軍寶瞪著她，也急了，“老謝家就一幫臭要飯！他們什么檔次！我至于成天到晚往他們家跑嗎！你這娘們想什么呢一天！子涵上學(xué)沒錢？你這些年攢錢都哪去了？媽賣房子剩下那么多錢，我才拿了幾回，剩下都哪去了？”

    王鳳英瞪大眼睛，雙目含淚瞪著他，“莫軍寶你個畜生！搬遷都一年多了，你以為你一直花是什么？我就差給你記個賬單，要不然我真說不清了我！”

    莫軍寶撇了撇嘴，小聲嘟囔，“剩那么多錢，才一年多就沒了影，你們娘倆也沒少花錢?！?br/>
    說完他就轉(zhuǎn)頭瞪著莫子涵，轉(zhuǎn)頭對王鳳英說，“你敢說這錢都是我花？這孩子今年總換衣服，我都沒愛說話！咱們家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小孩子家家用得著那么多衣服？”

    莫子涵一直走二人身后，莫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生活模式，若是哪天這對夫妻不吵架了，她反倒會覺得十分稀奇。

    此刻莫軍寶拿她說事，她便抬眼瞥著他道，“誰告訴你，我衣服就一定是用家里錢來買？”

    莫軍寶一滯，瞪著她問，“不用家里錢還能用誰？你去偷去搶？”

    “孩子衣服是人家三伯送，你管那么多干嘛！子涵多久沒朝我伸手要過錢了，我兜里那點錢還不都是被你劃走了？”王鳳英生氣說道。

    莫軍寶被堵得滯了滯，然后他尷尬咳了兩聲，“我是男人，出去是要做事業(yè)，得抓住機會，手里沒個錢怎么抓住機會？”

    “莫軍寶，你別睜著眼睛給我說瞎話，你那些錢都請了你那些個狐朋狗友吃喝玩樂，那是抓什么機會？做什么事業(yè)？我呸！我王鳳英跟了你十幾年，就沒見你做過事業(yè)！”王鳳英眼中含淚狠狠呸了一口。

    莫軍寶見周圍路人望了過來，頓時夾著手包往旁邊站了站，板著面色皺眉道，“有什么話回家說，別這嚷嚷，不嫌丟人！”

    說罷，自己邁開短腿往前走去。

    王鳳英瞪著他背影，“我怎么就找了他這么個男人！”

    莫子涵成績很就下來了，蘭城市一共有十二名考上省重點高校，其中就有莫子涵一個。她排名第六，以將將壓線成績考上了東市東城高校。

    除了她以外，劉東林也以體育特長生加分考進(jìn)了東城高校，至于秦小悠，差了二十分，但她有一位有錢父親，終以差每分兩千元價格塞入了這所名校。

    這個年月，還流行著所謂九千班，一些好學(xué)校開辦交錢即上班級，除學(xué)雜費外交九千元入學(xué)金，享受名校學(xué)生等同教學(xué)環(huán)境與師資力量，很多家長都擠破了頭往里面進(jìn)。

    但九千塊，對于很多家庭來說是個不小數(shù)字，大多數(shù)人需要東拼西湊，才能將孩子學(xué)費錢湊齊。

    而考上東城這樣學(xué)校，只怕讓家長賣血都肯了。

    當(dāng)下成績當(dāng)天，王鳳英激動得無以復(fù)加，不加思索就打電話給所有能聯(lián)系到親戚，將這一好消息昭告天下。

    老莫家親戚們自然都得了信，而王家，王鳳英本來也想通知，卻被莫子涵出手?jǐn)r了下來。

    “子涵，以后到了東市那邊上學(xué)，拜托你大伯地方還有不少，這……”王鳳英被莫子涵奪了電話，面色復(fù)雜地說。

    莫子涵淡淡看著她，“我自己可以。”

    “可是……”

    “難道還要攀這高枝？”莫子涵挑眉看著她。這讓王鳳英瞬時想起了那年事后，她曾哭著說再也不去攀王家這尊高枝！

    “學(xué)費事情……”王鳳英又猶豫了一下。

    一旁老太太就笑道，“子涵考上了這么個好學(xué)校，咱們就擺一桌酒席慶祝，誰家還不隨點禮錢？這學(xué)費也就湊出來了?！?br/>
    這倒是個習(xí)俗，只是王鳳英家里從來都是被請，還沒擺過什么喜宴邀請客人……

    包括她自己結(jié)婚，不過是跟莫軍寶到民政局扯了個證，跟著老莫家?guī)讉€親戚吃了個飯，婚就算是結(jié)了。

    而他們這草草結(jié)婚，卻是一分禮金也沒收到，因為結(jié)婚那頓所謂喜宴，是老莫家?guī)讉€兄弟湊份子花錢請。

    想到當(dāng)年，王鳳英就潸然淚下，感嘆自己簡直是太傻了。

    “行！去年莫端莫正考上東市一中，我們家還隨了一百塊錢，憑啥一直都是咱家往外掏，也該往回收收了！”王鳳英點了點頭，心里還是有些忐忑。

    晚上莫軍寶回家，王鳳英將想法跟他商量了，莫軍寶當(dāng)即點頭同意，贊道，“你這娘們倒是長點腦子了。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吧，到時候我把那些個兄弟朋友都請上來！”

    王鳳英怒道，“你可別叫你那些個狐朋狗友，到時候白吃白喝還得咱自己搭錢！”

    “哪能?。砹耸亲屗麄兘o錢來，以前他們誰家有個事我不到？也該往回給我還還了吧？”這樣說著，莫軍寶就把飯店給訂了下來。

    當(dāng)晚，王鳳英和莫軍寶就把日子給定了下來，然后紛紛給親朋好友打去電話。

    莫家老大莫軍強、老二莫軍華、老三莫軍義，三家都爽應(yīng)下言道沒有問題。莫軍義是看出莫軍寶夫婦打算，就笑著道幫他們找一些社會上有頭有臉人物，只說自家侄女考上了東城高校，那些朋友們也定然會意思意思。

    王鳳英頓時心生感激，為了幫自家，三哥真是舍了臉面，這得是多大人情？

    相反王鳳英感恩，莫軍寶倒是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

    宴客就設(shè)莫子涵開學(xué)前一個星期，其實這樣事情莫子涵是挺不愿意參與，不希望父母真去辦。怎奈當(dāng)時她知道這個事情時候，王鳳英和莫軍寶已經(jīng)夜里把事情敲定，甚至挨家挨戶打去了電話。

    當(dāng)日，酒席大辦，定酒店也改了商業(yè)街麗都酒店。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為莫子涵那句大辦，而是因為莫軍義打來電話，言道此次將有許多社會上朋友過來，地方不要太寒酸了。

    莫軍寶外是個要臉要面，自然將這件事當(dāng)成一個機會，結(jié)交朋友機會。所以他不顧王鳳英反對，出手大方將酒店改成了家附近，也就是商業(yè)街著名麗都大酒店。

    當(dāng)日，麗都酒店門口門庭若市，王鳳英和莫軍寶、莫軍義等人門口招呼客人，畢竟許多客人都是沖著莫軍義面子來。

    來人自然二話不說送上禮金，紅包上方也都寫著數(shù)額，王鳳英粗略計算，每一家前來都帶了一百到兩百元不等。

    沒桌十個人，能收3—6，拋去沒桌199元酒席錢，確還能賺些。

    就算一桌賺四百，五桌就是兩千。

    老莫家占了一桌，莫家親戚占上兩桌，莫軍寶狐朋狗友占了一桌，加上莫軍義道上朋友占了兩桌，一共倒是來了六桌客人。

    沒桌兩百本金，王鳳英花了一千二，除了老莫家這桌，后卻是收回了三千多塊錢禮金，這可把她高興壞了。

    莫軍寶自然也高興地跟個什么似，桌上跟朋友們耍開了喝，酒水不夠就再花錢要，卻是愁壞了王鳳英。

    “子涵啊，沒想到考上這么好學(xué)校，你是我們老莫家驕傲！三伯這錢倒是不多，但是點心意，你先收著，東城別委屈了自己?！蹦娏x拿出一千元錢，笑著遞給了莫子涵。

    他自然知道莫子涵并不缺錢，如此做法自然是做給幾個莫家兄弟看。

    老大老二一見莫軍義竟是拿了一千，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起來。

    本來尋思拿個兩百塊錢意思一下便好，再說兩百也是不少了，這一下子倒好，莫老三拿了一千，他們怎么少拿？平日飯桌上吹噓賺了如何多錢，這個時候顯得小氣豈不是落了下乘？

    老二莫軍華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笑著點出六百塊錢，放轉(zhuǎn)桌上轉(zhuǎn)到了莫子涵面前，笑道，“二伯沒你大伯三伯富裕，這兩年剛剛做生意見點起色，但也不能虧待了我們子涵不是！這里是五百塊，六六大順嘛，湊個吉利！”

    莫子涵將那錢拿起直接放到母親面前，嘴上卻笑道，“二伯真是不厚道，難不成您忘了是因為什么才讓您家，子涵事您就這么不上心？”

    眾人都是笑了笑，只當(dāng)莫子涵小輩撒嬌，只是人們狐疑目光卻看向老二，他怎么家？這事難不成還跟莫子涵有關(guān)系？

    莫軍華當(dāng)即笑得尷尬，莫子涵看好那塊玉佩，本說回家取錢，但他卻以八千塊價格搶先買了下來。那東西確實是個寶貝，賣了不少錢，支撐他開起古玩店來。

    這個事情他辦確實不厚道，算是有短處落了莫子涵手里。他一直以為莫子涵不知道這個事情，但現(xiàn)見她神色，就知是自己猜錯了。

    尷尬咳了一聲，抬眼見莫子涵正瞇著眼睛看他，莫軍華頓時大方點頭道，“子涵說是啊！我這當(dāng)伯父哪里能這么小氣！不是讓人看了笑話？湊個整，湊個整！”說著又從兜里拿出來五百塊。

    拿完這錢，莫軍華就有些不甘看向老大莫軍強，“大哥，我們都表示完了，你不表示表示？”

    莫軍強橫了他一眼，心中咒罵連連，卻又不得不眾目睽睽之下硬著頭皮伸手去拿錢夾。

    一旁王艷是個小氣，哪里肯這樣掏出去一千塊錢？當(dāng)初莫軍強給莫子涵掏了醫(yī)藥費都被她鬧到家里，怎樣心胸可想而知。

    “軍強，你早上出門錢包忘帶了嘛！我見你扔客廳想喊你來著，可你走急呦，我后來也就忘了！”王艷趕莫軍強動作前，用眼睛橫掃了一眼眾人。

    她也豁出去臉面不要了，反正她是個什么人，莫家誰不知道？又能拿她怎么辦？憑什么自家兒子去東市上學(xué)，他們一人掏了一百塊，等到老四家孩子上學(xué)，竟然要她掏一千塊！哪有這個理！

    再說莫子涵對她動手事她一直都耿耿于懷，讓她咽下這口氣，陪著笑臉把錢拿出去？面子上是好看了，她心里得慪火死！

    “我說鳳英，你們今天這事辦得可不地道啊，擺一桌破破爛爛酒席，就是為收錢來了是吧？我們孩子當(dāng)初去東市上學(xué)，可沒要你掏一千塊錢呀！”王艷索性將話挑明，面色露出不愉。

    她這先聲奪人，倒打一耙，令王鳳英頓時面色一紅，以前誰家有個事她都跟著隨禮，第一次辦宴席收禮金，沒想到讓大嫂說這么不堪。

    莫軍寶卻不管那么多，見到老二老三隨了兩千塊，他早就樂開了花，此刻瞪著眼睛說，“大姐，話可不能這么說啊！你跟我大哥結(jié)婚時候我隨禮，你們生孩子、滿月酒、過周歲，包括你老爹下葬我可一件事都沒差過！反觀我莫軍寶，這輩子都不干這些討人嫌事，今兒孩子考上好學(xué)校我高興，你要這么想，抬屁股你就走人，我二話沒有！”

    王艷被說得面皮紅，要說擺宴收禮金，這種事情她做得才是多。尤其莫軍寶那句‘討人嫌事’似是一刀戳了王艷心窩上。

    她頓時瞪了瞪眼，有些拘謹(jǐn)看著莫軍寶怒道，“軍寶，你這話什么意思！”

    “你這張嘴閉嘴說什么一千塊錢，這事誰強制規(guī)定了？你沒有就說一聲沒有，不想多掏，少掏點也行，別張嘴閉嘴損人呀你！”莫軍寶掐滅煙頭，梗著脖子斜眼瞅他。

    今天他兄弟可都旁邊看著呢，不威風(fēng)回來豈不是落人笑柄？

    坐一旁莫軍強眉頭深皺，狠狠瞪了妻子一眼，誰家擺酒席不是為了收錢，這種事情哪能擺明面上說？不是打人臉了嗎？

    莫軍強掏出錢包，也不管王艷不忿臉色，點出一千塊錢，“你大伯母這人沒什么心眼，心直口，但不是壞人，子涵你也別往心里去。這是大伯一點心意，到了外地好好念書，爭取考個好大學(xué)。”

    迎著王艷陰沉面色，莫子涵笑瞇瞇接過了一千塊錢。她并沒有推辭不要，雖然她有數(shù)不清一千塊。

    這一桌就收了三千，是王鳳英做夢也沒有想到。

    火車汽笛聲響徹耳畔，蘭城市火車站，莫軍寶夫婦和莫軍義夫婦將莫子涵和莫夢瑤送上了火車。

    “子涵，夢瑤，一路順風(fēng)！”上車前，沈彤云揮手沖二人告別。

    “媽，等我放假回來看您！”莫夢瑤也笑著揮舞雙手，跟莫子涵提著行李上了火車。

    本來莫軍義夫婦是應(yīng)該送她去東市，但她見莫子涵自己過去，便拒絕了父親母親相送，想跟莫子涵自己坐火車過去。從骨子里，她是很羨慕莫子涵這種自立生活態(tài)度。

    而莫子涵，雖然不是第一次前往東市，但這一次心態(tài)卻是全然不同。東市，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