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過是一個17歲的少年，他們對付老奸巨猾的兇徒惡賊都不在話下，何況是這樣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年輕氣盛的紈绔公子。

    方筑“騰”的一聲從審訊椅上站了起來。

    “對！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看不慣她在我面前裝作一副清純無辜的樣子。想要手機，我說送她，收著就是了，竟然還矯情了一把，說要自己賺錢買。我當(dāng)時心里簡直要笑死了，你要是不想讓別人送，干脆就一個字也別提！怎么，還想讓我買好了雙手捧到公主殿下您的面前，百般懇求之后你才肯收下是吧？”

    方筑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臉上充滿鄙夷和慍怒的神色。

    “老子追過這么多女人，哪個不是手到擒來。允許你作個十天半個月的，但你要是繼續(xù)這樣下去，那就不禮貌了，要是還不領(lǐng)情，那就是不識好歹！”

    “林雪柔這小賤人到好，在我面前裝成一朵無敵白蓮花，背地里倒是比誰都放得開，別人花錢就能辦的事，偏偏我不行，還要在我面前裝矜持，是不是以為我是冤大頭？既然這樣我就不得不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她，等我把她拿下……”

    “說什么呢？嘴巴放干凈點！”凌泠怒不可遏，直接打斷了他。

    方筑畢竟年齡尚小，閱歷不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怒罵鎮(zhèn)住了三分，氣勢弱了下來，可嘴上卻不肯認(rèn)輸：“怎么？允許她做，不允許我說嗎，你們不是來找我問問題的嗎？那我是說還是不說了？”

    凌楓示意她冷靜，可沒想到凌泠怒瞪了方筑一眼便直接起身開門出去了。

    方筑倒是毫不在意，看到凌泠被自己氣走，反而自如地伸了個懶腰，繼續(xù)說道：“我聽說現(xiàn)在有的人喜歡玩養(yǎng)成系，最喜歡這種十幾歲的小女孩，養(yǎng)到18歲之后就可以……警察叔叔，你是男人，應(yīng)該懂的吧？”

    凌楓冷冷地瞥了一眼方筑那面帶邪惡笑容的臉，強壓住內(nèi)心的怒火，沒有說話。

    “這種女孩子要是手段夠高明，能進(jìn)了他的家門，再生個孩子，耐心等個一二十年，等老頭這死了，就算拿不到全部遺產(chǎn)，也能得到夠普通人揮霍個幾輩子的錢了。這時候，這女人不過也才三四十歲，勾搭個年輕漂亮又沒錢的小奶狗還不是綽綽有余？怎么樣？這樣的人生是不是很完美？”

    “警察叔叔，如果你是個女人，有這樣的機會，你愿不愿意選擇這樣的人生？”

    凌楓本來不想理他，可沒想到方筑竟然不依不饒起來，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你說啊，為什么不回答我的問題？”

    眼看他拍桌跳腳，就要陷入癲狂，角落里竟然傳出一個嬌媚入骨的女聲：“會啊。怎么不行呢？”

    柳夢微裊裊婷婷地從黑暗里走出來，自然地坐到凌楓身邊，不顧兩人吃驚的眼神，十指交叉，輕托下巴，滿面含笑。

    方筑呆呆地看了她一會兒，這才從鼻子里冷哼了一聲：“我就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是下賤！”

    柳夢微聽了竟然咯咯笑起來：“可越有錢的男人偏偏越愛找漂亮女人，你說他們是不是更下賤？”

    方筑的臉脹得通紅：“你說什么！”

    “我說的話和你剛才說的話并沒有什么區(qū)別。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那你就得承認(rèn)你自己說的也不對?！?br/>
    方筑噎了半晌才說道：“難道出賣色相是什么值得光榮的事嗎？賣就賣吧，還要在人前裝模作樣，這種行為就兩個字，惡心！”

    “所以，你就設(shè)計報復(fù)了林雪柔?！绷鴫粑⒗渎晢柕?。

    方筑見他們竟然開始對自己興師問罪起來，也清醒了幾分：“你可別想誣賴我，我什么都沒對她做。換做別人，我可能還要想一想是不是曾經(jīng)和他們發(fā)生過什么，唯獨她，我可以保證，我們兩個人之間清清白白?！?br/>
    “好一個清清白白?！绷鴫粑⑼蝗徽酒饋斫o他鼓掌。

    “把一個孤立無助的人推到懸崖邊，讓她搖搖晃晃地走鋼絲。這種事情做起來，很痛快吧?！绷鴫粑⒛抗馍铄洌路鹉芸吹饺说男牡桌锶?。

    “把心智上不成熟的小孩推入到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門口，帶他們窺探里面的花花世界，引誘他們跨過這道門檻，看著他們墮落成和你一樣的人，這就是你的樂趣嗎？”

    “什么叫和我一樣的人？他們也配？”方筑不滿地喊道。

    “是啊，他們就是一幫愚蠢的孩子。他們透支自己的后半生，為前半生的極致狂歡付出代價。而你不用擔(dān)心這個，因為你是個幸運的小孩，你有這個資本，父母給了你可以揮霍一生的財富。”柳夢微目光中透出一絲憐憫：“不過你也是個可憐的小孩，你這么恨，這個世界上一定沒有人愛你吧。”

    方筑瞳孔巨震，死死盯著柳夢微，看樣子下一秒就要沖上來掐住她的脖子。

    “你的父親不愛你，你的母親也不愛你，連這個世界上最有可能愛你的兩個人都不愛你，所以你只能恨?！?br/>
    方筑如同一頭暴起的小獅子，猛地朝柳夢微沖過來，凌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

    “你胡說！你懂個屁！你這個為了錢可以出賣身體的賤女人有什么資格說我？”

    柳夢微卻絲毫不慌張，仍然慢條斯理地在他身邊晃悠，只是她越悠閑，方筑就越焦躁。

    “你說的是那個完美人生吧？是的，我說我會愿意，但并不代表我真的會過上那樣的生活。我是有選擇的，我可以選擇是，也可以選擇否，我想選擇是就選擇是，想選擇否就選擇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柳夢微輕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而你沒有選擇。擺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就是恨。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而在所有的這些人里，你最恨的那個人，就是你自己?！?br/>
    方筑終于再也不能忍受，全力爭脫開凌楓的束縛，直接跑出了審訊室。

    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了十分鐘之后，方筑還是決定去那個最能讓他感到心安的地方。

    臨下出租車的時候，方筑瀟灑的扔下了100塊錢，說了句“不用找了”。

    遲遲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司機有些疑惑地望向后排那個少年。

    方筑皺著眉頭說道：“你怎么連一句話都不說？至少也該說聲謝謝吧。”

    司機師傅是個中年大叔，聽到他說這話，不禁一愣。他又努力側(cè)了側(cè)身，像是想要努力看清方筑的樣子。

    “你要是想聽一聲謝謝，不如多去做幾件好人好事?！闭f完從前排的一個小抽屜里拿出幾張零錢，遞到方筑面前。

    方筑看著那張平凡得能隱沒在蕓蕓眾生中的臉，被太陽光和風(fēng)沙打磨出道道皺紋的臉，被汗水浸透的油膩而粗糙的皮膚，又看到一只指節(jié)粗大的手捏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在他眼前晃悠，心里只覺得無比厭惡。。

    別客氣了，收著吧，少爺。您是不是沒有見過面值一百以下的鈔票？今兒個就讓您長長見識，正好一樣一張，外加一枚一元硬幣，另外再送你一個5毛硬幣，給您湊個全套。八十七塊五，大概你也就值這么多錢。

    方筑惡狠狠的瞪著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一把拍掉那只捏著錢的手，便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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