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我差點脫口而出不著急，可是這時候，又怎么能夠不著急呢？

    根本就是在和時間賽跑！

    我一拳打在身旁的那個骨頭架子上面，感受到的只是自己拳頭的表皮疼痛，和幾乎沒有受到?jīng)_擊的骨頭牢籠，震動我自己都比震動這骨頭架子，要好得多。

    “別打了，這骨頭有多少層我們都不知道，做什么都是杯水車薪，無用功罷了?！卑仔g(shù)拉拉我，然后在我面前直接坐了下來，“我有些累了，坐下來不介意吧？”

    “不。”我站著低頭看著他，只覺得他小小的一只看起來很心酸，便干脆也席地而坐，“抱歉，我不會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了。”

    “你知道的，我的性格是不會說什么特別打動人心的話，無論是愛一個人還是恨一個人我都不太說得出來，就算對你，我這時候好像也說不出來什么刻骨銘心的話，我對你的感覺，我想你應(yīng)該也已經(jīng)懂了?！?br/>
    白術(shù)揉著我的頭發(fā)，明明是滿眼的笑意，卻依舊把我拉到了冰封的海底。

    哭不出來，我只能使勁的點點頭。

    “我想說的是，千萬不要覺得我失去我是什么特別難受的時候，要知道，我們兩個才是真正的融為一體，對吧？以后就算是山無棱天地合，我們都不可能分開了，這也算是一種，天長地久吧？我們本來就是心有靈犀的，以后啊，你都不用再看我，就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了，不也很好嗎？”

    我感覺我的全身都是僵硬的，根本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做什么，悲傷扼住了我的喉嚨讓我動彈不得，一股從心底滿出來的凄涼更是剝奪了我任何思考的能力。

    白術(shù)拉住了我的手。

    “我就說，怪不得，我覺得非你不可，當(dāng)然是非你不可了，大概靈魂的相吸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引力吧？所以我們彼此吸引，目光都沒辦法從對方的身上分開。”

    很奇怪，只因為我抓住了他的手，我身上無形的鎖鏈就好像已經(jīng)解開了，身體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白羽?！?br/>
    “嗯？”

    “忘了我吧！”

    “怎么可能。”

    “那，就永遠記得我，就當(dāng)做是記憶中一個填補空缺的拼圖，沒什么大不了的?！?br/>
    我沒有說話，因為白術(shù)的身子以及全部發(fā)著白光，透明度越來越高，而我，也已經(jīng)摸不到它的手了。

    從小到大，電視劇中都常常有這種消失的梗，深愛的人在自己面前灰飛煙滅，兩人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不得再次相見，多少次我都唾之以鼻，只覺得這種梗爛俗老套并且惡意煽情、我想過，如果是我，一定不像是劇中人一樣難過的像個傻逼。

    可現(xiàn)在我才知道，難過，憂傷，面對痛苦麻木無力不知所措甚至想要放棄自己的人生才是人之常情。理智的解決問題，表現(xiàn)的不痛苦減輕對方的負擔(dān)縱然可能有用，但也會讓消失的那一方覺得冷血無情。

    是啊，我現(xiàn)在確實不像個傻逼，可，我終于知道一直以來我缺少的是什么：我沒有心。

    是啊，就算是我能夠換位思考，可我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挠X得對方應(yīng)該像我一樣冷靜，不要總是被兒女情長所困擾，認為那些沉溺痛苦的人都是白癡，這些苦痛又有什么大不了？

    卻不知道，沒有任何一份感情能夠感同身受，也沒有任何一份來此他的人安慰是有用的，只要事不關(guān)己才是說出無足輕重的安慰，也只因為不在乎，才覺得對方矯情玻璃心。

    從來沒有為賦新詞強說愁，只有看不懂詞中愁苦的旁觀者，指著鼻子罵著寫詞之人說：你看啊，就是這個人，少年不知愁，他又懂個屁，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這么矯情嗎？又或者，哎，你看這個人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怎么還這么矯情，一點也沒有老人的樣子……

    我終于知道，我過去所謂的心痛，都只不過是自己以為的罷了。

    白術(shù)消失了，在他消失的那個瞬間，我感受到了全身心涌起來的潮水一般的憂傷，一浪一浪一股一股，淹沒了我，那樣難以排解，呼吸似乎都變得困難，疼到不能呼吸，我終于能夠深刻的理解這句話。

    原來失去所愛之人是這么的痛苦，原來，我所以為自己擁有的所謂堅強，只是沒有心罷了。

    白術(shù)擁有了我的心，和我充沛的情感。

    已經(jīng)開始替他難過，這么長時間，若是他這么敏感充沛的感情，怎么能夠面對我和白蘇不清楚的感情，和隨時有可能的生離死別。

    那才是真正的堅強吧？

    “呵呵……”不知道為什么，一聲冷笑就已經(jīng)在我的嘴邊，白術(shù)死了，下面就是我了吧？我也會像他一樣消失，然后灌進別人的思想，變成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

    這樣也好啊，我都不用想辦法去逃避著一切了，不用自己尋死了。

    外面一片寂靜無聲，我也不太想在乎外面有什么聲音，無論發(fā)生了什么，無論我們未來會怎么樣，反正我們都已經(jīng)沒辦法戰(zhàn)勝命運，人生一場不過他人手中傀儡又怎么樣呢？至少，情感是我的。

    這就夠了。

    我閉上眼睛，身體已經(jīng)開始發(fā)熱，似乎是什么東西在燃燒著，好像有無數(shù)只手在不斷地觸摸著我的身體，它們是為了把力氣從我的身上偷走。

    白術(shù)從開始變得透明到最后消失也沒有多長時間，我的一生，怕是也要結(jié)束了吧？

    我從口袋里，拿出我一直帶著的娃娃，她這時候也發(fā)著淡淡的光芒，大概是在吸收能量吧？我撫摸著她身上的花紋，本來只是想要讓這個娃娃恢復(fù)意識的，這應(yīng)該也算是達成所愿？

    “嘣——”

    天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平地而起，然后我腳下的這個籠子就開始左右晃動著，球形狀的本來就很容易移動，而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跟著這個球一起滾動，頭還不斷地撞到，總覺得根據(jù)這個球轉(zhuǎn)動的角度距離，就算是這個很大的廳堂，應(yīng)該也不可能是在中心了。

    我看了看我手里的娃娃，她身上的光芒消失了，儀式應(yīng)該是停止了。

    我開始不斷的聽到有磚塊掉落碎裂的聲音，伴隨著腳下的震動，不過還好，這個球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碰了壁，至少不會再到處滾了，該死的，我頭都暈了。

    “白蘇你小子！你怎么醒過來的！”我聽到外面隱隱傳來林宏的聲音，“你，你想干什么？你別過來，別……”

    林宏的聲音戛然而止，外面的震動和破碎聲也漸漸地失去了剛開始仿佛能夠撼動天地的那個氣勢，就像是一個鬧了半天正準(zhǔn)備休息的孩子，哭鬧的突然，停止的也突然。

    “轟——”我還沒搞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就聽到這么一聲巨響，隨后便是一道光射進了我的眼睛，手電筒的光束。

    “白羽，對不起，是我來遲了?！卑滋K向我伸出了手。

    我上下打量著他，內(nèi)心一時五味陳雜，為剛才白術(shù)的離去，也為了白蘇現(xiàn)在的樣子。

    “你沒事吧？”在我對著白蘇微笑的時候，只不過這么一個小小的微笑，我終于真正體會了什么是堅強，什么是強顏歡笑的寂寞。

    之前這樣的笑，至少我心不會痛??！而現(xiàn)在，明明難受到微笑起來嘴角都抽搐，卻還是為了掩藏自己的內(nèi)心而就放任它抽搐著。

    “對不起！”白蘇看起來忽然有一些慌亂，“我，我現(xiàn)在的樣子，是不是嚇到你了，我忘記了，真的對不起……我……”

    “沒關(guān)系的。”我依舊保持著可能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說是手，其實都不能算是手了，除非有人把在空中扭動不成形狀的頭發(fā)當(dāng)成手。白蘇現(xiàn)在，整個人都不成人形了，一般的身子還能保持他原本的樣子，而右邊身子則大部分是用頭發(fā)構(gòu)成的肌肉形狀，連皮膚都沒有了。

    右手最嚴(yán)重，完全散架了，就像是有人解開了他身上頭發(fā)的結(jié)頭那樣，散亂著。不僅如此，他完好無損的那半邊臉上有好多鮮血，似乎還能聞到那股濃重的血腥味，我知道，那味道，是屬于林宏的，白蘇殺了他。

    不會有什么太驚訝的，白蘇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的法度，是我；他的底線，是我；他的原則，是我……如果說白蘇犯了什么錯，那一定是因為我。

    所以錯的是我，他背負的人命，都是我身上的罪孽。

    他心甘情愿為了我犯錯，我自然也愿意為他背鍋，就算現(xiàn)在擁有了白術(shù)擁有的那顆心，我卻已經(jīng)不覺得有什么太難受的。

    每個人心中，都可以把身邊的人劃分等級，有的重要，有的不重要，威脅了心愛之人的安危，其他一切的生命都只是無所謂。

    我過去在乎的，是白術(shù)白蘇爸爸媽媽，現(xiàn)在，又少了一個人。

    又或許，連爸爸媽媽的地位也都沒有那么重要了，他們沒有對我付出過多少感情，我自然也沒辦法太過注重我們之間的羈絆。

    白蘇啊，我呢，就只有你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