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姨被問住了,張口結(jié)舌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忘之看著孫姨,卻一定要一個答案。
這時候忽然有街坊路過,打破了娘倆的沖突。
“老孫,你這是干嘛呢?”
孫姨“哎”了一聲,“沒干什么,買菜去!”
說話間,那街坊認出了何忘之,道:“喲,這不是忘之么?好久沒見著了,都長成大姑娘了,怎么樣,現(xiàn)在讀大學了吧?”
何忘之的表情稍微松了一些,“阿姨好,我現(xiàn)在讀大一?!?br/>
兩人說話都簡潔,氣氛也奇怪,不像是想多聊的樣子,街坊也沒糾纏,說了幾句過年的話就走了。
“忘之,當年的事兒都過去了”,孫姨拉住何忘之的手。
“孫姨,我還是要查個清楚。我爸爸為什么瞞我,明明有很多機會,他可以告訴我這些事情,卻把它們都藏在了一個書殼里?!?br/>
何忘之搖了搖頭,表情痛苦,“我現(xiàn)在覺得很怪,我和他相依為命了十多年,朝夕相處,現(xiàn)在卻覺得好像自己以前認識的和真實的爸爸有差距,除了他很愛我,我現(xiàn)在甚至都不能確定什么。”
“我不知道你爸爸來自上?!?,孫姨說著,目光幽深,像是在回憶什么,“當時我和你李大爺結(jié)婚有幾年了,住在這里。你爸爸是后搬來的,帶著你?!?br/>
“你爸爸他平時不愛和人打交道,雖然在這小鎮(zhèn)生活,但是舉手投足的氣度都不一般。有人問他是哪里來的,他也沒說是來自上海。”
“那時候你才幾歲啊,性子乖,長得也漂亮。穿的衣服都很時興。偶爾下樓來玩,有淘氣的小崽子把你給推倒了,膝蓋都磕破了流血。你爸爸當時也不在家,李霖就把你帶回我家。我給你洗手,洗衣服,包扎傷口。你當時還沒有桌子高,眼巴巴地盯著我剛炸好的麻花,我給你吃,你就瞪著黝黑的眼睛,特別乖的搖頭,怎么遞給你都不行,非要等到爸爸同意才能吃?!?br/>
“所以還是因為你,我們家才和你家走的近一些?!?br/>
孫姨說著,抬頭望天,嘴角微微翹起,思緒回到當年。
“你爸爸學問好,但是做飯生活都不行,他去上班,就給你掛一把鑰匙,買個面包?!?br/>
“那時候我干啥都帶著你,人人都說我給自己找了個童養(yǎng)媳。”
“但是他們懂什么,其實我當時就認下了你這個閨女??!”
何忘之感動不已,握著孫姨溫暖的手,“孫姨,其實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媽媽?!?br/>
話說到這里,也談不出什么結(jié)果。
“李校長是我爸爸曾經(jīng)的領導,等吃飯的時候,我想問問他,他或許能知道一些我爸爸的事情?!焙瓮f。
孫姨也覺得有道理,“不過也不一定,他也是這兩年才升上來的領導,不見得能對你爸爸當年的事情了解多少。”
接下來,何忘之挎著孫姨的胳膊去了菜市場。
因為是過年期間,東西吃的就不能太簡單。
即便是在家里招待客人,起碼也是八個或者十個菜。
孫姨又有多年經(jīng)營飯店的經(jīng)驗,做起菜來十分的講究。
她先去相熟的牛肉店。
肉店老板娘拿出早就給她準備好處理好的牛排骨和牛尾巴。
肉店老板剛說出錢,孫姨還在掏錢包,何忘之就掃碼付了款。
孫姨責備地拍了何忘之一下,何忘之卻不停地笑。
果然,給自己愛的人花錢的感覺就是很好。
牛排骨和牛尾巴是用來做火鍋的。
這種火鍋在孫姨的店里十分受歡迎,處理好的牛排牛尾冷水下鍋,撇去浮沫。
熱油炒好香料,加入一點火鍋底料和醬,再加入炒好的糖色,再加入牛排牛尾,轉(zhuǎn)移到高壓鍋里,燉上四十分鐘。
再轉(zhuǎn)移到火鍋里,用一個瓦斯爐在下面提供熱源,再放入好熟的蘿卜,撒上蔥花和香菜,特別好吃。
何忘之一想到這個味道就覺得懷念。
孫姨又到水產(chǎn)店買了鮮蝦、螃蟹和凍雞爪,打算做一個香辣肉蟹煲。
凍魷魚打成圈,裹上生粉下鍋炸,配上沙拉醬蘸著吃。
活魚做松鼠桂魚。
還有一些青菜等等。
何忘之統(tǒng)統(tǒng)付賬,孫姨已經(jīng)攔不住她了。
回去的時候,何忘之想要攔一輛出租車。
但是孫姨不舍得花這錢,因為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盡管東西多的她們倆根本拿不了。
孫姨叫何忘之給李霖打電話,過來接應。
沒過一會兒,李霖和汪已桉都來了。
“喂,你們倆不會是把市場打劫了吧?”李霖夸張地說。
孫姨照著他腦袋就給了他一下子。
“我讓你胡說,趕緊搬東西。”
李霖嘿嘿笑,趕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袋子,把東西往里面塞。
一瞬間,是背的背,抱的抱。
汪已桉從何忘之的手里接過沉重的塑料袋。
負載著重物的塑料袋纏在何忘之的手上,很難拿下來。
汪已桉眉頭微蹙,慢慢地把袋子解了下來。
“你手套呢?”汪已桉蹙眉說。
“可能落在家里了吧?我沒注意?!?br/>
何忘之瞪著眼睛說瞎話。
汪已桉從衣服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套,塞給何忘之。
何忘之帶上他的手套,有點大,有點長,但是確實還挺溫暖的。
有了搬東西的,孫姨和何忘之輕松多了。
“哎!我忘了買蒜頭?!睂O姨忽然拍著大腿說。
“我去!”何忘之剛說完,就被孫姨推了一下,“我去就行,你趕緊回家給他們倆開門?!?br/>
“李霖又不是沒有鑰匙?!焙瓮幌胱寣O姨再跑回去一趟。
“他還有準兒?我都懷疑他能不能把自己給弄丟了。”孫姨黑起自己的兒子來不留余力。
“還有,你看看小汪抱著的箱子是不是要漏?。坷锩嫜b的是我買的榛子,你看著點,別等回家的時候,箱子都空了。”孫姨說著,趕緊催著何忘之,自己走了。
何忘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李霖已經(jīng)習慣了做搬運工,出來的時候壓根就沒穿干凈的衣服。
手里大包小袋子,他也不怕,多年的鍛煉使他早就會用那股勁兒。
但是對于汪已桉來說,就有點麻煩了。
這根本不是對力氣和耐性的考驗。
而是對忍受力和臟的考驗。
尤其是手里抱著的小箱子,不大也不沉,但是抱著沒走多遠就滴溜溜地開始往外漏東西。
汪已桉也想把箱子放下來好好看看,但是手里提著的,箱子上摞著的東西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雜技演員。
時刻挑戰(zhàn)著他的神經(jīng)。
何忘之看他走走停停,有點想笑。
但是認識太久,只看背影就知道他是不是忍耐不住了。
何忘之咬了咬下唇,追了上去。
就在汪已桉脾氣快要耗盡的時候,一個身影走了過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箱子停止往外漏東西了。
汪已桉想看看何忘之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但是東西太多導致他連轉(zhuǎn)頭都很艱難。
“你就不能提前打電話說要開車嗎?”汪已桉的語氣很不好。
何忘之跑到他面前,汪已桉頓住了步子。
何忘之打開最上面的箱子,拿出了一支冰淇淋。
汪已桉:“…………”
他聽著塑料紙皮被撕開的聲音,心中還懊惱何忘之為什么不回答他。
忽然,冰淇淋被遞到了他的嘴旁邊。
汪已桉嘴角微翹,細看這冰淇淋做工粗糙,香精味十足,不是很能入口的樣子。
“吃吧,降降火?!焙瓮f。
汪已桉咬了一口,確實是香精的味道,但是卻足夠清涼。
何忘之拿走了冰淇淋。
汪已桉跟在她的后面,卻不再說抱怨的話了。
李霖跑的快,送好了東西后又過來接他們兩個。
汪已桉手里的東西被李霖拿走了大半部分。
視野頓時開闊了不少,他看著何忘之,目光又逐漸地嚴肅了起來。
她拿著冰淇淋,白皙的手被風掃的指尖發(fā)紅。
“你手套呢?”汪已桉問。
何忘之指了指他抱著的箱子,道:“堵洞了??!要不然到家也得漏沒了?!?br/>
汪已桉低頭一看,自己的手套被卷成一個團,剛好塞住了漏洞的地方。
氣的他沒話說。
“把那個給我?!蓖粢谚裾f著,用下巴點了點何忘之手里的冰淇淋。
“眼看著就到家了,回家你再吃吧!”
汪已桉的目光篤定,看樣子不給他不行。
何忘之沒辦法,沒想到大少爺居然對這一元錢一支的冰淇淋感興趣。
她作勢要接過汪已桉抱著的箱子,再把冰淇淋給他。
汪已桉卻牢牢地抓住箱子不撒手。
兩人的手都放在箱子上,一時間竟然有點像拉鋸戰(zhàn)。
“你到底想不想吃?”何忘之有點費解,“把箱子給我,你自己拿著吃啊?”
汪已桉:“……不吃了,幫我把它丟到垃圾桶里吧!”
浪費??!
何忘之左看看又看看,也沒找到垃圾桶。
這時,李霖又跑了出來,看著何忘之拿著冰淇淋,趕緊搶了過來。
“啥味兒的啊?我嘗嘗,昨天我就叫我媽跟我去買冰淇淋,她非得說等你回來一起去挑,終于能吃上了!”李霖一邊說著,一邊咬了一口,剛要把汪已桉咬掉的那個缺口吃進了肚子里。
何忘之看了看汪已桉板著的臉和不滿意的眼神,又看著李霖哥吃的興高采烈的樣子,忍不住笑。
她按著自己的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李霖不明所以,汪已桉看著她,也翹了翹嘴角。
東西差不多搬回來以后,孫姨沒過多久也回到了家,現(xiàn)在才八點半,距離午飯差不多三四個小時。
要做的東西很多,準備起來也很復雜。
何忘之和孫姨是老搭檔了,也知道她這些菜坐起來的具體流程。
一時間,兩人搭配著來,讓人看起來賞心悅目。
因為還沒有開火,所以廚房的門也沒有關上。
汪已桉坐在沙發(fā)上,就能看見何忘之系著圍裙,坐在小椅子上挑蝦線的樣子。
她穿著修身的黑色毛衣,藍色的牛仔褲,很普通很家常的樣子。
但是手腳袖長,腰肢纖細,胸脯飽滿,露出的手腕脖頸瓷白。
因為專注于處理手中的東西,她的神態(tài)安靜,目光關注,有種渾然的安定。
滑溜溜的蝦在她的手中,一手舉著牙簽,輕柔地挑著蝦線,即便是做著最簡單的事宜,也有種自在的從容。
汪已桉的視線看似落在電視上,卻在觀察何忘之。
在她的頭發(fā)第三次滑落到腮邊的時候,汪已桉站起來了。
他從何忘之的口袋里拿出一條皮筋,走進廚房。
孫姨家的廚房很大,很寬敞。
李霖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趟,順手拿點東西吃,孫姨已經(jīng)習慣了。
所以汪已桉過來的時候,孫姨也沒有在意。
何忘之面前出現(xiàn)陰影,她抬頭一看,是汪已桉。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你餓了?”
汪已桉沒說話,示意何忘之別動。
汪已桉走到何忘之身后,去撈她的頭發(fā)。
剛開始還好。
但是披散開來的頭發(fā),有些粘在了衣服上,有些則落在腮邊,汪已桉沒有扎頭發(fā)的經(jīng)驗,總覺得抓住了這一綹,卻捏不住那一綹。
何忘之被發(fā)尾掃的有點癢,尤其是當汪已桉去撿起在衣服上的頭發(fā)時,她的后背僵硬極了。
雞皮疙瘩要起來,但是何忘之努力想象,是孫姨幫她整理頭發(fā),或者是一個女生在幫她整理頭發(fā),才好了一些。
終于把頭發(fā)都整理好了,捉在了手里,汪已桉拿出那皮筋,費力地把它纏在頭發(fā)上。
卻發(fā)現(xiàn)這皮筋太細,頭發(fā)太滑。
何忘之被折騰了半天,時不時地還被扯掉幾根頭發(fā),慢慢地也有了脾氣。
她舉起手來,道:“要不然,我去洗個手,自己弄吧!”
何忘之一說話,孫姨轉(zhuǎn)了個身。
看見何忘之高舉著手,汪已桉站在她伸手,蹙著眉給何忘之炸頭發(fā),眼皮一跳。
她收走何忘之膝上放著的盆子,道:“趕緊去洗個手,把頭發(fā)弄好了再進來?!?br/>
汪已桉放下手中的皮筋,表情不算好。
何忘之敏捷地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補充道:“行,我好好弄一弄,別一會兒在菜里遲到我的頭發(fā)就不好了?!?br/>
這次不僅是汪已桉,孫姨的表情也不好了起來。
何忘之趕緊處理好了頭發(fā),又坐在了廚房里開始挑蝦線。
李霖在打游戲,打著打著就開始語音罵人了,李霖罵人不帶臟話,挖苦人卻是十分的厲害,聽得何忘之頭大,道:“你能不能小聲一點,我聽到你罵人就煩,我要是你隊友,才不和你一起玩呢!”
李霖正在火頭上,但是也不能對何忘之怎么樣,只能氣鼓鼓地嘀咕道:“我還不愿意和你玩呢,小時候和你一起玩捉迷藏,帶著你我就得是第一個被找出來的?!?br/>
何忘之哼了一聲,“大哥,一百年前的事情你也記得?也好意思說?”
李霖本來就被隊友坑的夠嗆,現(xiàn)在被何忘之一擠兌,就不想玩了,干脆掛著機,相當于自殺,著實地用實際行動回坑了隊友一把。
何忘之看著他抱著手機走到廚房來,便說:“趕緊,麻煩您,動動爪子,把這些大蒜的衣服給我脫下來,把這些大蔥的裙子給我脫下來?!?br/>
李霖哈哈一樂,“忘之,你說你,不就是讓我給你打個下手嗎?說的這么生動,趕緊叫聲哥,我再幫你把洋蔥的痂給退下來?!?br/>
“jia?什么是jia?”
何忘之沒明白李霖的意思。
李霖搖頭晃腦,“痂,就是傷口愈合之后形成的組織。因為生姜的外皮和它的身體連在了一起,所以……”
李霖還沒說完,就被何忘之用大蔥指著胸口。
“趕緊走趕緊走!太惡心了你!”何忘之一臉受不了的樣子。
孫姨更直接,抄起一個土豆就砸了過來。
李霖左手抓住大蔥,右手接過土豆,順勢扭了幾個甩蔥舞的動作,十分的滑稽。
一時間,廚房里的氛圍十分的融洽。
汪已桉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們動作和笑聲,攥起了拳頭。
又過了一會兒,東西處理的差不多,何忘之打算開始做的冷盤。
她先是把煮好的雞腿放在冷水里冷卻,然后撕成細絲。
一個人撕還是有點慢。
何忘之頭也沒回,說了聲,“過來,幫我一起撕?!?br/>
片刻后,熟悉的味道靠了過來。
何忘之扭過頭一看,李霖又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游戲。
汪已桉則看著那雞腿肉皺眉,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先洗洗手吧!”何忘之說著,就去衛(wèi)生間找毛巾。
汪已桉用洗手液仔仔細細地洗了手,何忘之給他卷起了袖子,又找了一雙一次性的手套戴了起來。
何忘之站著,汪已桉微微俯下身,兩人頭抵著頭,開始撕雞絲。
撕好了雞絲以后,汪已桉也沒有,仍站在原地。
何忘之心里嘆氣,卻道:“這個你學一學,以后也可以自己做著吃,很簡單的涼拌雞絲?!?br/>
說著,她就把裝雞絲的盆子放在了一邊,拿出一個菜板來。
何忘之挑了一把上手比較重的菜刀,取了一個小的餐碟。
五個朝天椒排成一排,快刀落下,厚度均一的小圈便形成了。
辣椒圈被轉(zhuǎn)移到餐碟里,如法炮制小蔥。
蒜切成末。
放在餐碟里的配料被灑在了雞絲里。
何忘之又開始調(diào)料汁。
一邊調(diào)一邊對汪已桉解釋道:“生抽,鹽,白糖,還有一點點的香油,攪拌挑好了汁,再倒進雞絲里?!?br/>
何忘之說話的同時起鍋燒油,在調(diào)好料汁的雞絲上撒了一小層辣椒粉和胡椒粉,等油熱了以后,澆在辣椒粉上,香味撲鼻。
隨后她又在上面撒了一點點的香菜,涼拌雞絲就完成了。
“帥?。 闭f話的是李霖,“忘之,你一會兒再做一個菜,我拍成視頻放到網(wǎng)上去!剛才只拍了一半?!?br/>
何忘之瞪了他一眼,怒道:“別玩了,趕緊去把螃蟹給我都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