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梁易緊隨在嬋的身后。
他們已進(jìn)入黑絕山,追隨著嬋所說的聲音。
此前梁易一直以為是嬋聽錯了,但她堅(jiān)信沒有,群山在呼喚,聲音來自大山深處。
嬋并沒有來過黑絕山,然而此時在黑暗中,她總能避開深溝斷崖,不斷朝山內(nèi)走去。
梁易問及,她便說是聲音在給她指路。
一前一后,兩人不知行了多久,來到了一處斜坡后的灌木。
嬋停下了腳步。
她的面前有光。
梁易從身后走來,站在灌木后,朝前望去。
傾斜的山道上,伴著無數(shù)螢火,人影晃動,組成了一條長龍。
長龍緩緩朝前移動著,在這期間,兩側(cè)的山中,不斷有人出現(xiàn),自行加入長龍。
所有人腳步一致,起落同調(diào)。
長龍寂靜無聲,人們眼神木然,不發(fā)一言。
梁易目光挪到遠(yuǎn)處,只見長龍似乎沒有盡頭,不知后面到底還有多少人。
過了一會,嬋拽了拽梁易的衣袖,朝長龍中指去。
梁易一看她指的人,竟然是白天見到的老村長,在他身后還跟著彥來村的村民。
他試著喊了一句,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嬋,聲音是來自隊(duì)伍里嗎?”他問道。
嬋搖搖頭,指了指長龍的頭:“還在更里面。”
這些人如同著了魔一般,下意識朝一個方向移動,梁易只覺過于詭異。
在山的深處似乎真的有什么存在。
為了安全起見,他將嬋送出了黑絕山,叮囑她不可再入山,在山外等他便可。
隨后,他便又返回傾斜山道處,加入了隊(duì)伍之中。
跟著人龍,梁易不斷朝前移動,期間他試著同身前身后的人說話,但他們?nèi)悸牪灰娨话恪?br/>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繞過一山又一山,山間漸漸起了迷霧。
迷霧之中,人龍并沒有失去方向,依然明確前行著。
梁易感覺自己在不斷往下,似乎在朝地下走。
四周的草木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嶙峋石塊。
不知不覺,子時已過,到了亥時,人龍猛然加快腳步,沖破迷霧,來到了一處巨大石壁前。
梁易此時完全不知道到哪了。
他混跡在隊(duì)伍中,只見面前又出現(xiàn)了兩條人龍,他們從東南、西南面而來。
三條人龍交匯在一處,邁入石壁上漆黑巨大的裂口之中。
梁易略微猶豫,還是跟了進(jìn)去。
在石壁中行進(jìn)了約莫有三十丈,頭頂猛然傳來大風(fēng)呼嘯之聲。
上空是一條巨大的裂縫,有無數(shù)罡風(fēng)席卷著碎石。
此時前方射來橙紅之光。
梁易見到了一個橙色水池,以及守在池邊的妖怪,它們攔在行進(jìn)的路上。
走在長龍最前的一人,徑直邁入了水池之中。
頃刻間,他的眼球便干癟,毛發(fā)化作灰燼,皮膚開始透紅最后溢出油脂。
守在池邊的白鴿妖怪見狀,便將此人拿起,放入旁邊的石碟中,撒上草葉香料,然后朝后一推,順著水流往后流去?!?br/>
一個一個人,不停踏入水池之中,如同下餃子一般,進(jìn)去便熟,然后被裝盤送走。
在輪到自己之前,梁易早已脫離了隊(duì)伍。
此時他匍匐在石壁上,像只壁虎一般。
他俯瞰下方,只見白鴿身后有兩道水流,眾多石蝶在上流動。
裝人的石蝶朝內(nèi)流去,空石蝶則流出,交替往來。
他跟著那道橙紅水流,不停前進(jìn),很快便聽到了嘈雜哄鬧之聲。
“走一個!”
“這頭吃起來不得勁,是不是白鴿那家伙沒烤熟?”
“痛快喲!”
無數(shù)呼喝聲中,梁易轉(zhuǎn)過一個山壁,眼前陡然明亮起來。
無數(shù)燈火照亮了天地,一片巨大的石林內(nèi),盤踞著上千只妖怪。
這些妖怪渾身長滿毛羽,
此時它們大多盤坐在紅河兩邊,不停從流經(jīng)的石碟上拿肉啃咬。
梁易只見大多數(shù)妖怪,拿起被煮熟的人,隨便幾口便吃完,然后將白骨隨意吐在地上。
數(shù)不盡的人骨鋪滿了石林,竟是堆積了好幾層,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曲水流觴’的吃法還真是不錯哈,甚得我心?!庇兄蝗秆笮χ?,舉起身邊的酒壇敬酒。
河邊眾妖頓時紛紛舉壇共飲。
從濃郁的酒香中,梁易聞出了,此乃酒狐所釀煙云醉。
肉池酒林,骸骨成山,妖氣滾滾,梁易不知自己到了何地。
不過最心驚的是,在石林的盡頭,他看到了一只陶碗。
這只陶碗,當(dāng)初出現(xiàn)在玄月湖的換寶盛事之上,如今不知為何會在此現(xiàn)身。
觀察了一會,梁易見底下的妖怪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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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霧隱石盤霧氣一閃,他化作了一頭禽妖,抬腳便朝石林內(nèi)邁步而去。
一進(jìn)石林,河邊的妖怪便立刻同他打招呼。
“道友,再慢些來,這人便要被吃光了!”
“按規(guī)矩,飲酒!”
梁易接住妖怪拍來的酒壇,聽旁邊妖怪議論,才知今日乃是特殊的日子,但凡過時晚來者,必須得飲,不飲不得過。
“飲!”十幾頭妖怪舉起酒壇齊喝道。
他無法,也不管這酒是不是用人眼所釀,仰頭便飲下。
妖怪們見他這么爽快,紛紛叫好,讓他快些去后面找位置,待會宴席便開始了。
梁易強(qiáng)忍著吐意,勉強(qiáng)笑了笑,快速朝石林內(nèi)走去。
而一路上,不停有妖怪按照規(guī)矩邀他飲酒。
飲完五百壇煙云醉,梁易才終于走到了紅河的盡頭。
而便也是在這時,石林震動。
群妖霎時起立, 翹首望天。
梁易隨它們望去,只見天空猛然一黯,一座巨山橫飛而來,砸在石林內(nèi),狂風(fēng)席卷,滿天黑羽飄飛。
“恭迎峰主!”
群妖語還未落,天上又接連飛來兩座大山,水火漫天。
“見過湖主!”
“見過山主!”
三座大山,在地面現(xiàn)出身形,梁易此時才看清,并非是山,而是妖怪的本體化身。
率先來的那妖,頭生巨大青角,翅似絕峰,乃是一只蠱雕。
第二位來者,是一條化蛇,巨蟒之身,赫然便是千波玄月湖湖主水魅。
至于最后一位,赤首似狼,周身繞火,獦狚之軀,群妖呼其為黃屋山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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