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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嫩人體露鮑藝術西西人體 山里的夜靜得駭人偶爾

    山里的夜,靜得駭人。

    偶爾會有一些不知名的叫聲,或短促,或長號,分不清是何鳥獸。

    驟起的風從頭頂破了的窟窿吹進來,在廟里呼嘯一圈,又從其他破窟窿里出去。門板歪歪斜斜擋著廟門,在夜風里吱呀作響,搖搖欲墜。

    渾身涂滿泥巴的馮不羈,已經在神位上坐了一個時辰。

    身上的泥巴已快干透,又硬又癢,折磨人得很,偏眼皮子底下那二位“睡得香甜”,乍看還真像一對不知世道險惡的私奔男女。

    但就是這對男女,在一個時辰前對他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忽悠——

    譚云山:神像必須魁梧健碩、不怒自威。

    既靈:嗯。

    譚云山:不羈其實無需偽裝,單在那里打坐修禪便自有仙意。

    既靈:對。

    譚云山:我是誘餌。

    既靈:注定的。

    譚云山:她是姑娘。

    既靈:扮神不像。

    譚云山: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倆的命就交給你了。

    既靈:拿著吧。

    迷迷糊糊,晃晃悠悠,暈頭暈腦。

    等反應過來,自己已被涂滿泥巴,放上神位,然后人家姑娘公子,背靠背睡覺去了。

    妖怪會來嗎?

    馮不羈不知道。只是衷心祈求,若來,那就快點吧,他現(xiàn)在一鼻子臭泥味,而且還很癢,總想打噴……

    不對。

    無聲動了幾下鼻頭想以此解癢的馮不羈,忽然發(fā)現(xiàn)那撲鼻的臭泥味里,似乎混進了一絲旁的氣味。

    他又用鼻子輕輕吸了幾下,奈何臭泥味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竟將那異味遮得極淺,根本分不出是不是妖氣。

    馮不羈有些惱,心里剛泛起焦灼,猛然想起他現(xiàn)在已不是一個人修行,眼皮咻地垂下,看向面前香案。

    果然,淺淡月色里,浮屠香縷打著轉飄向破廟大門。

    馮不羈屏住呼吸,不自覺將脊背挺得更直,剎那間竟真有一絲神明附身的威嚴。

    廟外忽然寂靜了,或者說是整個山林鴉雀無聲,連風聲都驟然而低,仿佛它也知道,來者不善。

    鳥獸齊喑,妖進廟門。

    似有紫光在門板外一閃,而后順著縫隙,悄然潛入。

    那是一團淡紫色的狹長光影,依稀可辨是某種小獸,但輪廓模糊,不可盡識。

    此妖影顯然對廟內環(huán)境極熟,進來后便直奔墻角稻草鋪——既靈和譚云山正酣眠。

    妖影的速度不快,悠悠而飄,在廟中拖出一條淡紫光尾。

    最終,它停在了稻草鋪跟前。

    靜謐無聲中,妖影由小變大,由虛變實,竟最終成了一個“男人”。

    這“男人”的模樣著實不好看,歪眼斜鼻,尖嘴猴腮,身形瘦小還佝僂著背。但不好看并不會讓人害怕,真正讓人覺得瘆得慌的是他的眼睛——渾濁,陰冷,毫無半點情感。

    當然馮不羈是不會怕的,妖他見得多了,這種還真排不上。

    不過他的譚老弟可能不會這樣想。

    “男人”在短暫打量后,便徑直來到譚云山側躺的這一邊,無聲蹲下,顯然已做好了先從誰下手的決定。

    馮不羈清楚看見,“男人”在譚云山面前蹲下來時,后者肩膀似有若無地動了一下。

    ——誘餌經驗豐富,奈何驚懼如初。

    只這一下,“男人”就察覺出不對,正緩緩前傾的身體猛然僵住。

    并非懼怕,而是獸類的謹慎本能。

    就在此刻,馮不羈猛然躍起,飛身而出!

    “男人”一驚,起身便跑,哪知剛邁出一步,就“咣當”撲倒在地!

    ——不知何時抱住他小腿的譚二少,隨便他怎么踹,就是不撒手。

    既靈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來,直接坐到了它的后背上!

    電光石火間,匕首已刺下!

    馮不羈的桃木劍同時到達,連位置都選得和既靈一樣——“男人”的后頸!

    泛著寒光的匕首和閃著血光的桃木劍齊齊刺入的一瞬間,灼燒般的白煙驟然而起,“男人”發(fā)出刺耳叫聲,根本不是人的動靜!

    既靈被白煙弄得一愣,但不及細想,已單手去摸六塵金籠。

    馮不羈用力按著桃木劍,將“男人”牢牢釘在地上,剛想抬頭提醒既靈收妖,就見人家姑娘已經提起金籠了。

    生平第一次,馮不羈捉妖捉得身心舒坦——要是從前,他這會兒就得選擇是把妖怪打回原形,還是直接滅了精魂。然而前者不踏實,后者更艱難,尤其他只一把桃木劍,并沒有什么真正像樣的法器,就算是再弱的妖怪精魂,想用一把染血的桃木劍滅了,那過程也漫長得堪稱虐殺,對妖殘忍,對他也折磨。

    “男人”在金籠罩下的光芒里,慢慢縮小,現(xiàn)出原形——一只七彩長翎的山雞。

    譚二少連忙撒手,放右雞腳重獲自由。

    然而山雞并沒有維持原形太久,很快便化成一團精魄。

    精魄仍是紫光,卻與最初那能辨出原形輪廓的光影不同,只藥丸大小,圓潤的一顆,于地面上停留片刻,后化作無數(shù)細小光粒,散向四面八方,或順著墻縫,或隨著窟窿,離開破廟,歸于自然。

    譚云山一邊揉著被踹疼的胸口,一邊爬起來,道:“看來還沒壞到極致?!?br/>
    若和應蛇一樣至邪至惡,必然直接進籠,哪還有魂歸天地的機會。

    “最初沒開始害人的時候,偷了那么多獵物就是不偷山雞,意味著它還知道不食同類?!瘪T不羈收回桃木劍,重重嘆氣,“可惜,成了人形就開始走歪路?!?br/>
    既靈將六塵金籠放好,冷聲道:“如果它真有同類之情,就不會看著那么多的山雞因它而被宰殺被放血。整整三年,為了防它,這山上的山雞估計都要被獵戶們打光了?!?br/>
    馮不羈無奈笑道:“妖畢竟是妖,你拿人的感情當標準就有點難為人家了?!?br/>
    譚云山沒想到這次捉妖如此簡單,他以為不說大戰(zhàn)三百回合,也要惡斗一番,哪知眨個眼就結束了。而且顯然兩位伙伴對這樣的情況習以為常,既無收妖成功的喜悅,也無碾壓對手的暢快,波瀾不驚的表情就像只是路邊喝了碗茶。

    贊嘆欽佩油然而生的同時,譚家二少也稍稍收斂自己的神色,以免顯得過于沒見過世面。

    剛沉靜下來,就聽見了馮不羈勸既靈別拿人的標準難為妖,譚二少下意識就想為背靠背躺了一個時辰的姑娘說話:“它不是已經修成人了嗎,那總不能還當它是只雞。”

    馮不羈這才注意到旁邊還一個剛入修行門的譚云山呢,便解釋道:“修煉到一定年頭的妖,大多都會成人形,逐漸的還會學人言,仿人行,甚至有些直接就混到人堆里。但妖就是妖,永遠成不了真的人,人形不過是和原形、妖影一樣,另種存在形態(tài)罷了,食的依然是精氣,修的依然是妖道?!?br/>
    譚云山愣住,看向既靈。

    既靈點頭,但還是要說:“也有真的懂了善惡有了感情的妖,甚至有些妖比人還有感情,所以是人還是妖,不在吸精氣還是食五谷,在心?!?br/>
    這話說得在理,馮不羈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對“妖怪有情感”的判定標準是不是太低。

    譚云山沒馮不羈那么專業(yè)的感悟,只覺得難得修成人形,結果剛剛伏誅的這位修出來的人形還不如原形美,換成他,寧愿繼續(xù)做一只趾高氣昂的山雞。七彩長翎啊,昂首漫步山林,想想都氣派!

    妖怪伏誅,但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漏網之魚,最后既靈提議明天白天再巡一下山,馮不羈秉著救人救到底的原則同意,譚云山吃一塹長一智,飛速贊成。

    既靈沒好氣白他一眼,顯然已識破他的“違心”。

    譚云山卻被白得挺舒坦,畢竟愿意白他,那就表示之前的事情翻篇,不氣了。

    馮不羈去就近的小溪洗干凈渾身的泥,回來時,兩個伙伴已為他鋪好稻草。

    本來馮不羈洗的時候還在郁悶,要早知道是如此不堪一擊的妖,哪用這么大費周章,又裝睡引誘,又背后襲擊的,弄得他大半夜還要洗冷水澡。可等看見伙伴弄好的稻草鋪,他那顆粗獷的心就安定下來了,莫名有種被“呵護”的幸福感。

    通長的稻草鋪,三人排排躺。

    不知道是不是剛捉完妖,渾身精氣神都調動起來了,半個時辰過去,三人都還瞪著眼睛望房梁上面的窟窿。

    最后沒轍,既睡不著,又趕不了路,三人只能坐起來,借著月光研究塵水仙緣圖。

    每次一看這圖,既靈就來氣:“都說不會扔下你了,就不能畫個完整的?”

    譚云山不語,第一百零一次裝傻充愣。

    馮不羈挺身而出,伸手指崇獄所在的地點,用轉移話題幫譚二少解圍:“我想起來了,這個墨州幽村我去過,就五六年前,說是村,其實和一個鎮(zhèn)子差不多,挺熱鬧的,當時沒感覺到妖氣啊。”

    既靈和譚云山一齊看他:“這么重要的事情你才想起來?!”

    馮不羈擦了把臉上被噴的口水,羞愧地笑:“上了年紀嘛,哪能事事記那么牢?!?br/>
    譚云山認真打量這位伙伴。

    雖然不修邊幅,尤其最近,頗有點眉毛胡子一把抓的趨勢,但怎么看也就三十五六,哪里上年紀了!

    既靈也無語,但相比這些,馮不羈透露的訊息更重要:“確定沒有妖氣?”

    馮不羈正色起來,慎重道:“如果剩下四個妖獸的妖氣都和應蛇一樣,那我可以肯定沒有,至少我去的時候沒有。至于究竟是崇獄壓根兒不在那里,還是我去的時候它正好走,亦或者它本身的妖氣就非常弱,就不得而知了。”

    既靈沉默。

    塵水仙緣圖是二十年前留下的,馮不羈是五六年前去的,中間十幾年發(fā)生一些變故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現(xiàn)在掌握的線索太少,一切都只能等到幽村,才可落實。

    譚云山道:“不羈兄,你還有什么有印象又不能全然想起的,一并都說了吧,我們幫你想。”

    他的本意只是調侃,不料馮不羈竟真的再度伸手,重重點了下圖上的“塵水”二字:“我總覺得在哪里聽過這兩個字……”

    譚云山愣住,沒成想還有意外收獲。

    塵水仙緣圖,最醒目的自然就是這條貫穿全圖的塵水河。但他從來沒聽過世間有這樣一條河。好,就算他孤陋寡聞,可走過很多地方的既靈對這名字也十分陌生。更重要的是,圖上標著應蛇的地方就是槐城外的護城河,但這條有名有姓的護城河,在圖上卻沒有名字,只能看出是塵水主河道的分支。

    由此可推,“塵水”二字很可能并非出自民間,而是仙界或者說畫這幅圖的仙人,對人間的某些河道的統(tǒng)一命名。

    “不行,這個我真想不起來了……”絞盡腦汁半天,馮不羈放棄。

    譚云山雖有失落,但很快想開,還不住安慰伙伴:“沒事,指不定哪天忽然就想起來了。”

    既靈本來失望著,一聽譚云山的口氣,又覺得好像也的確沒什么大不了的,便重新低頭看仙緣圖,結果還沒重新看清,就先瞧見了兩處紅印。

    那一看就是手指頭按上去的血印,當下拉回了被既靈遺忘的事情。

    她連忙抬頭,對著還在懊惱的馮不羈道:“差點忘了,就捉那么個小妖,你不用又咬破一個手指頭吧?”

    當時看見戳進妖怪后頸的桃木劍將其灼傷,她就明白馮不羈這是又以血喂劍了。但他們是三打一,而且還是那樣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妖,連凈妖鈴都沒派上用場,根本不用這么拼的。

    馮不羈聽不見既靈心聲,只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我不用血劍傷它,你怎么用六塵金籠收?。俊?br/>
    既靈被這理直氣壯的問題弄得哭笑不得:“我可以用凈妖鈴啊,難不成認識你之前,我捉妖都是等別人把妖傷得差不多了才出動金籠嗎?!?br/>
    馮不羈不同意:“你的凈妖鈴還要念咒才能用,太慢了,等你念完,譚二早就被妖怪吸完精氣了?!?br/>
    優(yōu)哉聽熱鬧的譚云山怔了。不是,他怎么就成譚二了?

    沒人關心譚二少的心情,既靈還在繼續(xù)問:“你一共就十個指頭,難道遇見個妖就咬一個?”

    馮不羈坦白:“這招不能用得太頻繁,畢竟是血肉之軀,弄得十個手指頭上沒一塊好肉了,也確實太對不起自己。不過……”

    既靈挑眉,洗耳恭聽。

    馮不羈實話實說:“我以前真沒這么頻繁遇見過妖,就自從認識你倆之后吧……妖孽纏身?!?br/>
    最后四個字,馮不羈說得情真意切。

    既靈無語,又好氣又好笑。雖然她在譚府的時候也用血泡過凈妖鈴,但當時面對的是應蛇,只能如此,像今天,她用的就是貼身匕首,沒半點法力。

    “行啦,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誰讓咱沒有師父傳法器呢,”馮不羈嘆口氣,“只能過苦日子了?!?br/>
    既靈無奈,隨口道:“那也可以用艾葉啊?!?br/>
    本以為馮不羈又要說一通艾葉不如血來得法力強之類,不料他聞言后滿眼茫然:“艾葉?”

    既靈始料不及:“桃木劍可以用艾葉喂,雖不及修行之血,亦可生出些法力……你不知道?”

    馮不羈被最后四個字,扎心了。

    接下來的時間里,既靈把從師父那里學來的各種捉妖小技悉數(shù)傳授給馮不羈。

    馮不羈越聽越悲傷,待到聽完,已縮進墻角,背對伙伴思考人生。

    譚云山也從頭聽到尾,深感獲益匪淺,同時愈發(fā)心疼馮不羈,小聲和既靈道:“他現(xiàn)在肯定又傷又怒。”

    “傷”,既靈能理解,畢竟一直用“實在辦法”捉妖的馮不羈,白流的血能染透譚府池塘,但:“‘怒’從何來?”

    譚云山語重心長:“這世間欠他一個好師父。”

    既靈莞爾。

    昨天下午置的氣,到這會兒算是徹底過去了,雖然既靈依舊不能認同譚云山的想法,但也知道,自己沒有權力去強求別人。

    未來還會因為意見相左而和這人“掰扯”多少次?既靈不知道。不過至少眼下,是個和和氣氣的氛圍,就像廟頂漏下來的月光,皎潔,寧靜。

    既靈忽然問:“如果五顆仙痣消失,你真的成仙了,會如何?”

    “高興啊?!弊T云山沒半點猶豫,“成仙,怎么想都是大好事,長生不了,飛天遁地,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既靈看向譚云山,這回是真好奇了。

    譚云山語塞,好半天,才受不了道:“你還真是,哪來那么多‘到底’,反正就是天地任我逍遙,有沒有正事我都逍遙!”

    既靈翻個白眼,這話說了等于沒說。

    譚云山實在不擅長應對“追根究底”,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底是什么,索性反問:“你呢,到了天下太平那天,你又要做什么?”

    既靈仰頭,望著破落廟頂灑下的月光,嘴角微揚:“給我?guī)煾干蠅?,然后告訴他,天下太平了。”

    譚云山靜靜看著她,有些明白她為何執(zhí)著于問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了。因為相比她的一清二楚,他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實在敷衍混沌。

    這是一個很美好的時刻,佳人賞月,他賞佳人,月如銀霜,風如秋水。

    如果不是佳人忽然“暈倒”的話。

    毫無預警,毫無緣由,毫無聲響。

    既靈就那樣軟綿綿倒下。

    譚云山呼吸一緊,下意識伸手去扶,想著至少不能讓人摔到地上。

    可沒等手沾到對方的衣裳,他也感到一陣奇異的倦意,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