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大人,快請下車來吧?!?br/>
楊婧恭恭敬敬地請了一遍。
馬車里頓時安靜下來。
緊接著有人探身掀開車簾,楊婧一眼便瞅見鄭瑩肩頭上抓拉不下的青蛙,強忍住笑意。
鄭瑩上下掃了楊婧一眼,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只不過一夜的功夫,此女竟變得如此不凡了?
且不說她身上這一籠淡綠色的束腰長裙,衣襟處乃是由金絲縫制收邊,寬袖與腰間繡著同樣花色的牡丹樣式,勾邊精細,款式恰到好處的體現(xiàn)出楊婧寬肩窄腰的身形,高挑又貴氣。
此刻的她,哪里還有昨夜樹林里臟兮兮的乞丐樣。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這更加堅定了鄭瑩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信念。
鄭瑩盯著她看了許久,面上難掩的流露出幾分嫉妒,“喲,我道是誰家小姐呢?原來是你。”
楊婧回以一笑,“是啊,是我。”
“大家同為女子,也都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是如何攀上江四郎這般人物的?好東西就該拿出來與姐妹們分享才有意思,你一個人獨享豈不是太小家子氣了?”鄭瑩噼里啪啦一番話出來,激得車里的吳映香伸手將她拉回,“你回吧,我不想看見你。”
不少小姐公子們悄然聚集了過來。
楊婧卻還是那副鎮(zhèn)定自若的模樣。
“若不是因為我相公為了找郡主,一夜未眠,今日我定然也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郡主貴為千金之軀,還是莫要沾染民間陋習(xí)。”
“你說什么?”鄭瑩一下子拔高音量,“你還知道郡主貴為千金之軀呢,那你怎地還要特地跑來氣她?不就是靠著一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賴在了四郎身邊,你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楊婧聞言,輕嘆了口氣。
“鄭家小姐,有一件事我很不明白,你這樣費盡口舌的詆毀我,究竟是為了替郡主抱不平,還是為了自己的將來打算?”
“整個車隊除了你我,只怕再無人知道郡主的事,而你卻在光天化日之下將其公諸于世,若說你是真心為了郡主著想,那你可知自己現(xiàn)在的言論對于郡主而言,意味著什么?”
說到這里,她的口吻已經(jīng)漸漸變得嚴厲起來。
“郡主是何等身份之人,她代表的乃是皇家人的顏面,而你,卻以一己之言,讓皇家顏面掃地,鄭家小姐,你是個聰明的,卻也實實在在是個不安好心的,你如此做來,倒把我和郡主都放在了你的箭上,任你宰割了?!?br/>
楊婧的話將將一說完,吳映香便馬上跳下了車。
鄭瑩慌了神,“郡主,你莫要聽她胡說八道,小女對您忠心耿耿啊……”
吳家的下人早已經(jīng)趕到,此番見自家郡主主動跳下了車,忙不迭舉起傘迎了過去,將吳映香脹紅的臉擋在傘下。
吳映香一走,圍在四周的小姐們哄笑著散開,三三兩兩的聚在一堆小心討論著。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昨夜之前,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鄭瑩瞪著眼,怒視著她。
“楊婧,我絕不會放過你的!我們走著瞧!”
楊婧轉(zhuǎn)身而去。
回到馬車,遠遠便見江廉侯在一側(cè)。
“夫人?!苯Ь磫玖艘宦?,這一聲比以往都要尊敬許多,是一種發(fā)自肺腑的尊敬。
她點點頭,爬上了馬車。
江秋白側(cè)身臉朝內(nèi),聽到她進來也沒有吭聲。
她坐到特地鋪軟的坐墊上,“剛才的事,你都知道啦?”
語氣中帶著一絲鮮有的怯懦。
江秋白翻過身來,冷盯了她一眼,“你既已知道,為何不告訴我?”
楊婧一怔,沒想到他是因為這事不爽。
原以為,他會介意自己橫沖直闖的出面。
她倒下身半摟住他的腰,撒嬌道:“我哪里知道得這么早,還不是今日你那個丫頭回來了,才帶我去的?!?br/>
“你休要哄我。”他只冷著臉說了這么一句,便閉上眼不肯再搭理。
楊婧用腦袋蹭了蹭他溫暖的頸窩。
江秋白搪來一只手將她推開,每推一下她便更挨得近一分,直到他不耐煩了。
沒好氣地睨來一眼,“我從來不知,你竟還有如此無賴的時候?!?br/>
知道他這是氣消了大半,楊婧抱得更緊了。
“忘了跟你說,白笙回來了?!?br/>
江秋白轉(zhuǎn)瞬變了臉,“她沒有走?”
“嗯。”
“一會兒我讓阿廉去將此事處理了?!?br/>
“別吧,留著她應(yīng)該還有用?!?br/>
江秋白點頭,“你既不在意,便都依你,再有兩日就要到蘄州了,到了蘄州,恐怕得多待幾日。”
楊婧知道他還有別的事要做,只是他不提,她便也不問。
原本打算回臨安的時間已然是一拖再拖,若是在蘄州再有什么變故,春濃那邊該應(yīng)付不住了。
想了想,她握住他的手。
“不如這樣?!彼齽傞_口,江秋白便一臉正經(jīng)的拒絕,“不行,我不會再放你獨自一人回去。”
她心中一暖,陡然升起一股熱流匯入心口。
“可我已經(jīng)在路上耽擱了這么久,再不回去,春濃他們該著急了?!?br/>
車里靜默了三秒。
“唉,那我讓江廉送你吧?!?br/>
聽著他無奈且寵溺的語態(tài),楊婧輕笑出聲,將唇湊到他的臉邊輕吻了一下,“江秋白,你變了?!?br/>
“變得讓人很是喜歡?!?br/>
……
兩日的時間過得飛快。
轉(zhuǎn)眼便已快到蘄州的地界。
這兩日里,白笙偷摸摸地找過楊婧兩次,都被她以不便見面的理由給搪塞走了。
像白笙這樣的人,晾上一晾才行。
否則便極難驅(qū)使她辦事。
興許是因為馬上要到蘄州了,楊婧這兩日總是有些不安,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
“叩叩叩?!?br/>
車門外忽然響起叩門聲。
楊婧抿唇笑了笑,懶懶答道:“誰呀?”
“姑娘,是我,白笙啊?!?br/>
白笙急不可耐地掀開車簾一角,露出半張小臉沖她一笑,“姑娘,上次我請你幫忙的事,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怎么會呢?這不是四郎一直有事嘛,我也不便提起你回來的事?!?br/>
她放下手中的書冊,探出身子來。
白笙咧了下嘴,“我知道,馬上快到蘄州了,公子一定愁著呢?!?br/>
“嗯?”她挑了一下眉。
白笙見狀,立刻打蛇隨棍上。
“姑娘你還不知道嗎?我還以為公子早就和你說過了呢?!卑左衔孀煨α诵?,有些抑制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