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jié)
張定進入了樂安城,他的臉上呈現(xiàn)出一種完全輕松的微笑。在這個短短的十天的時間內(nèi),張定領(lǐng)著三萬余乞活從河北南下,一路或擊潰,或圍城,終于在河北的徐邈設(shè)法南下之前攻破了曹嶷北上的根據(jù)地樂安。如今歷城的高梁被阻隔在梁鄒城以西,而若是鄭林說降高苑,那么樂安郡便被乞活完全囊括。
曹嶷逃走了,那些當日投降他的青州文武,如今又在樂安城門之前排成兩行,迎接著乞活,這個新崛起的流民武裝。這些或者屈膝,或者被五花大綁卻猶自怒罵不休的青州官吏,如今都站在自己的面前,等待著自己的處置。
張定站在了那些投降者的前面,最前面的一個人身體碩長,面如冠玉,只是眼睛之中隱隱透出一種冷漠之意。當他發(fā)覺張定注視著他的時候,冷漠的眼睛宛如解凍一般映現(xiàn)出一絲笑意,彎腰便要向張定行禮。
“不必如此!”
張定笑了一笑,若不是自己看到那種見慣了世事的冷漠,自己或真的以為王陵是真心投誠。他看了看跟在王陵后邊的青州官員,這些跟隨了曹嶷數(shù)年的官員,或低垂著頭,或皺著眉,他們不斷的躲避著自己的目光,仿佛不肯泄漏心中的秘密。
好無誠心,張定暗自笑道。這些人或許數(shù)年之前也是這樣投降了曹嶷,如今只是再次重復罷了。他有些為曹嶷可惜。數(shù)年時間,竟然駕馭著這樣一群人。又有一些為未來擔心,這樣一群人,面對羯胡,他們會有什么樣子的選擇?他勉強地笑著,臉上不自然的出現(xiàn)了一種詭異的表情。周圍的人群安靜了下來,正好露出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天下紛紛。沐猴而冠之輩,如今立在馬上。便以為可以傲視群雄!”
這個聲音徹底的將張定從喜悅之中拉回了現(xiàn)實,在他的面色轉(zhuǎn)變之中,幾個乞活已經(jīng)沖入人群,不一時被將一個須發(fā)皆白地老者拖到了張定面前。老者狼狽的被拖拉著,衣帽歪斜,只是面上地表情卻儼然不變,只等到來到張定面前之時。微微哼了一聲,抬頭望天。
張定面色難看的揮了揮手讓乞活松開。他策馬走進兩步,輕聲說道:“老先生可有指教?”
“......”
老者昂首不理張定,張定只得再次問道:“老先生......”
“......”
望天的雙眼半瞇了起來,仿佛有些倦意。老者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向著周圍的人笑道:“天下紛擾,幾只猴子不自量力......”
人群轟的一聲笑了起來,隨即又自覺的閉上了嘴巴。張定地臉色鐵青。握著馬鞭的手青筋直露,他不斷的顫栗著,仿佛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抽打下去。跟在老者身后的幾個乞活見到張定受辱,立刻沖了下去,一人一拳一腳,將老者硬生生的押著跪倒在地上。
“辱我將軍。便如辱我乞活。老而不修,留之何用?”
郭破狄的破羅嗓子不失時機的在張定耳邊響了起來,當張定回頭看他之時,他手中的長刀已經(jīng)在老者地頭上不斷的比劃,仿佛在看從那里下手更加容易方便。長刀劃來劃去,卻始終沒有落在老者頭上,只是幾刀下來,老者身上的須發(fā)盡數(shù)被郭破狄割的支離破碎。
“一個狂生而已,理他做甚。”看著老者竭力避閃的樣子,張定心中陰霾暫去。笑著說道。他頓了一下。向著眾人高聲喝道。
“吾,晉平東將軍也。諸位,晉人也。如今北方糜爛,晉法不行,方有此狂悖之徒。若為石劉之輩,此人或被誅。若為祖公,或一笑而過。如今此人辱我,諸位以為如何處置?”
聲音落下,方才還在看笑話的眾人一個個都低下了頭。雖然他們對于張定地看法,與那個老者并無兩樣,但是絕對不會在這個場合大聲說了出來。當是時,這些高門對寒門向來是這個態(tài)度,即便是身在高位著,也常常遭受這種侮辱。以眾人的想法,毫無家族背景的張定此時初入青州,正是拉攏人心之時,定然不會為了這些小事而多生齷齪。當日曹嶷進入青州,與張定相比也不像上下,從而讓曹嶷不得不自稱魏武帝后裔,才有些改善。如今只是故技重使,卻不想張定未入城門,卻要先來立威!
看著眾人一個個都沉默下來,張定明白,對于他這個外人來說,這些人休戚與共,禍福相依。他冷冷的哼了一聲,然后下令到:“囚禁十日,以為懲戒!”說完不待眾人發(fā)應,便帶著乞活直奔樂安城門。
縱,必使自己與曹嶷一般,兵敗則散。嚴,不能撫其心,若有事則必亂。進入樂安城門的張定,腦子之中亂哄哄的,想要理出一個治理的方案。他知道,自己沒有祖逖那樣的魅力,他也知道自己沒有劉琨一般的家族背景。他擁有的熱血地乞活和不斷壯大地流民。
但是不知道羯胡是否給他時間,讓樂安與渤海一般,在掙扎之中慢慢的平穩(wěn)?他勒馬停止,攻破樂安地輕松已經(jīng)消失的無影無蹤,眼前,高梁的數(shù)萬大軍已從歷城向東而來,徐邈的數(shù)萬大軍還在虎視耽耽。
張定在苦思著如何徹底占據(jù)青州的時候,身在河北的青州軍主帥徐邈的大帳前面的大火早已燃成灰燼。曾經(jīng)蒸騰的大鼎,如今也不知道去向。在反覆恐嚇之中,早已被恐嚇的昏死過去的乞活使者李業(yè),如今隨便的被扔到了大帳外地土地之上。
無人問津,無人理睬。
李業(yè)從昏死之中慢慢的清醒過來。他渾身發(fā)軟,想要動一動指頭,卻發(fā)現(xiàn)這個指頭仿佛有千斤的重量。他抬起眼皮,卻只能看到黑魖魖的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直到一個聲音灌入了他的耳朵。
“張定以青南予將軍,豈能有什好心。莫說曹青州仍舊身在樂安,即便張定攻破樂安。我等豈能臣事仇人不成?”很顯然,這個聲音很陌生?;蛟S是徐邈的將軍。他顯然認為李業(yè)口中的給予青南數(shù)郡是一個謊言,主張將李業(yè)直接砍殺之后,不畏乞活地水上優(yōu)勢直接過河救援曹嶷。在話語之中,李業(yè)仿佛聽到了在接到張定進入青州之后,徐邈已經(jīng)準備伐木過河。
顯然這個將軍的話沒有得到眾人地認同。凌峰率領(lǐng)的乞活水軍,每日在河上巡游,若是硬性過河。只怕這些人馬,大部分都要葬身河中。幾個將領(lǐng)吵嚷著又要向北攻破渤海屬下的諸多塢堡,然后逼迫乞活從青州后撤。但是從渤海傳來的消息,渤海各個塢堡的人口,都在不斷的向渤海集中??帐幨幍膲]堡之中,顯然沒有他們需要地給養(yǎng)。而如果乞活迅速北上,或者樂陵毀約,那么數(shù)萬人馬就是處在夾擊之中?;蛲督?。或奔石趙。
一群人棲棲惶惶,討論了一會,便又扯到投奔石趙去了。剛扯了兩聲,便聽到徐邈大聲的喝至。投奔石趙,或許下面的眾人都沒有損失,但是他。徐邈,或許泰山太守徐龕的命運在等待著他。李業(yè)聽到徐邈高聲訴說著徐龕這位本家被羯胡欺辱其妻子兒女而不得不再反的事情,一時間說得眾人住口不言。
若是如此,或許有機會讓徐邈歸順乞活。渾身酸軟的李業(yè)不由得興奮了起來。雖然張定實質(zhì)上是現(xiàn)在據(jù)有青州一郡之地,來日表為兗州刺史的條件,但是李業(yè)卻覺得若是能以半個青州將徐邈安穩(wěn)下來,那么各個擊破青州便有希望。因此,縱然被大鼎之上被嚇的死去活來,但是只要有機會,他還是想要試上一試。他費力地支撐著身體。想要進入大帳。但是沒有等他站起來,卻又聽到帳內(nèi)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
“為諸位將軍計。將軍若能據(jù)有青南數(shù)郡,豈不勝過今日良多。昔日徐將軍與曹青州同生共死,然自據(jù)有青州之后,曹青州舍將士而交好士人。我等將士,驅(qū)使視若牛羊。若與乞活和,我等北無羯胡,南接江左,四處無敵,豈不消遙快活,勝得為人牛羊需要?!?br/>
聲音數(shù)次北打斷,但是數(shù)次卻有接了上來。顯然有人不滿意舍棄曹嶷而與乞活媾和。但是仿佛這個聲音得到了徐邈的許可,終于在一再打斷之下,最終還是說完了。
李業(yè)終于從地上爬了起來,當他聽到低沉聲音之時,心中的狂喜讓他仿佛注入了無窮的氣力。身后戍衛(wèi)的幾個士卒看了看他搖晃地身體,然后視若不見。他搖晃著身體,掙扎著向著徐邈的大帳走來。等他將要掀開帳簾之時,這才聽到里邊一陣金屬交鳴之聲。在內(nèi)訌?李業(yè)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他側(cè)耳傾聽,喝罵聲以及刀劍交鳴之聲不斷傳來,最終歸于平靜。然后他聽到徐邈的冷冰冰的聲音。
“不知好歹,拉出用鼎烹了!”
“烹了!”兩個字從徐邈口中說出來,讓身在帳外的李業(yè)的腿猛然一軟,向著大帳跌了過去。在他身體向前落下的時候,便聽到一陣陣大笑的聲音徐邈的口中爆發(fā)了出來。
“貴使身體還好?”
好什么?李業(yè)暗罵了一聲,被在鼎上蒸,又被用冷水潑醒,然后再蒸,再潑醒,沒有死都算不錯了。他費勁力氣,勉強擠出幾絲笑容,口中說道:“還好,還好。”停了一下,接著說道:“方才在帳外聽到將軍愿與乞活盟誓,不知是否當真?”
徐邈哈哈大笑,目光向著地上地血跡看去。李業(yè)順著他地目光看到血跡,心中又是確信了幾分。他挺了挺自己有些搖晃的身體,輕聲問道:“不知道將軍何日盟誓?”
徐邈嘿嘿一笑,一把將李業(yè)虛弱地身體抓了過來,然后按到一個坐榻上??谥行Φ溃骸白匀辉皆缭胶?。”
徐邈笑了起來,李業(yè)笑了起來,而他們談論的張定,當時正在進入樂安,輕松微笑。
有漢523年三月十三日,乞活帥張定以反間計誘曹嶷出城而戰(zhàn),破之。曹嶷奪路而逃,樂安不攻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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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jié)奏有些太慢,有時候想一筆帶過,總覺得是不負責任的做法。下一章還有一段戰(zhàn)爭,我救稍微寫的快一些,太慢的話,大家都每一節(jié)的感覺就是不知道在說什么。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