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炙熱的空氣仿佛沸騰的水浪，讓人多在太陽下呆一秒都感覺像要窒息。被熱浪包裹的拂衣全身汗如雨下，薄薄的衣裳早就濕透，只是此刻，她感覺不到熱。

    就在拂衣的頭頂，一道目光猶如烈火，她只覺被盯著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似乎下一刻就會自然起來。

    她很想為自己辯解，可頭頂仿佛壓了千斤重的大山，她的頭垂得更低了。

    “族長，拂衣知道錯了，求族長饒過拂衣這回?！?br/>
    大人都喜歡乖巧的孩子，她主動認(rèn)錯或許族長就不會為難她了。

    “拂衣，這么說是你打碎的？”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傳來。

    那是隔壁的李嬸，拂衣在太陽下站的半個時辰里，她一直與族長耳語，神神秘秘不知在商議什么。

    “是的。拂衣以后會更加小心，絕不會再打碎大殿內(nèi)的任何東西?！?br/>
    “以后？”拂衣的乖巧認(rèn)錯，并沒有讓族長難看的臉色好轉(zhuǎn)一些，“你打碎了神像還敢想象以后？”

    拂衣猛然抬頭，面上的忐忑變成驚愕。

    “族長，您是不是弄錯了？”

    聽了她的話族長面帶譏諷，仿佛看白癡一樣。

    明明是炙熱的天氣，族長的表情和目光卻如一盆冰水，澆得拂衣透心涼，又是這樣的眼神！前幾日隔壁小胖將一頭六階魔獸引回村中傷了幾個村民，他也只是溫和的責(zé)備了幾句，為何一到她這里，他就如此態(tài)度？

    也只是短短一瞬，拂衣的思緒便集中到另一件事情上，族長說她打碎了神像？

    怎么可能！

    “拂衣，你剛剛已經(jīng)承認(rèn)打碎了神像，按族規(guī)……”李嬸還未說完，太陽下的拂衣已一陣風(fēng)似的沖進(jìn)大殿去了。

    帶起的疾風(fēng)拂過一陣濃重的汗味兒，熏得李嬸連連后退幾步。

    “沒人教的臟娃子，沒教養(yǎng)！”她豎眉怒斥。

    大殿里，拂衣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神像，她內(nèi)心的震撼，淹沒了李嬸奚落引發(fā)的憤怒。

    神像可是靈族拼盡性命也要護(hù)住的東西，就這樣被人打碎了嗎？

    “神像關(guān)乎我靈族興衰，你這小畜生竟敢打碎它，還不快快給我跪下！”年紀(jì)最長的長老重重跺著拐杖怒喝。

    拂衣終于回過神來，她面帶驚慌連連搖頭。

    “不，神像不是拂衣打碎的，拂衣只是打碎了神像前的一只香爐?！?br/>
    “事實(shí)就在眼前，你還敢撒謊？”族長沉著臉怒喝。

    拂衣從未見過族長如此兇過誰，不由嚇得后退半步，可是打碎神像干系重大，她強(qiáng)忍住心中懼意，抬頭看著族長。

    “族長，拂衣并沒撒謊，當(dāng)時小胖就在一旁，族長將他叫來一問便知。”

    “胡說八道！”李嬸怒斥的聲音尖利而無情，“我家小胖前晚開始長疹子，到現(xiàn)在都沒消下去，門都沒出過，如何給你作證？”

    拂衣驚得瞪大眼睛，昨日她與小胖一整日都呆在一起，小胖明明活蹦亂跳好得很。

    “李嬸……”

    “滿口謊話的臟娃子，不要叫我嬸！”

    婦人怒瞪的眼神有些駭人，嚇得拂衣不禁恍惚，這還是平日那個待她溫和，時不時偷偷塞給她吃食的李嬸？

    拂衣怯怯的視線一一從這群人臉上拂過，明明很熟悉可他們的表情卻又那么陌生，她眼中涌上淚水。

    族長一聲冷哼。

    “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晚了！按照族規(guī)……”

    “我沒有撒謊！”拂衣含著淚憤怒喊道：“我確實(shí)打碎了神像面前的香爐，當(dāng)時小胖就在一旁，我們離開時神像還好好的，撒謊的人是她！”

    拂衣指著李嬸的手，微微顫抖著。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伴著哀哀的抽泣傳來。

    “族長，族長！”

    衣著樸素的婦人摸索著，跌跌撞撞進(jìn)入眾人的視線。

    看著來人，拂衣原本憤怒害怕的情緒變成了不安，是誰將事情告訴娘的？

    因?yàn)榇蛩樯裣袂懊娴南銧t，她又急又怕，就算如此，她也沒和娘透露一個字，怎么這么快，她就趕來了？

    “娘，你怎么來了？”拂衣急忙上前扶住婦人。

    “族長，族長！”婦人四處張望，卻什么也看不見。拂衣將她帶到族長面前。

    冷不防，婦人“噗通”跪在地上。拂衣全身血液頓時一凝，目瞪口呆怔在那里。

    “族長，拂衣年少不懂事，求您饒了她這一回吧！”

    婦人哀哀的哭聲讓拂衣回了魂，她頓覺手腳無措，慌忙去拉婦人。

    “娘，你這是做什么，還不快起來?！?br/>
    “放肆，你做了錯事，還不快跪下求族長和族人饒??！”婦人的聲音帶著怒意。

    “娘，他們冤枉我，我只是打碎了香爐，并沒有打碎神像！”

    婦人的神情怔了怔，很快她蹙起了眉。

    “你還有理了，打碎了香爐也是對神靈的大不敬，還不快快跪下求族人和神靈寬恕，族長辦事向來公允，自然會查清事實(shí)真相！”

    “不必了，”族長冰涼的聲音響起，“神像被打碎之前，除了拂衣并沒人進(jìn)入大殿，事實(shí)擺在眼前還需查什么？”

    婦人一愣，抬頭看向族長。雖然，她什么也看不見。

    “族長，拂衣向來實(shí)誠，她說沒打碎神像必然不是她?！?br/>
    族長頓時怒道：“慈母多敗兒，你只是眼瞎，不是心瞎，她說什么就是什么了嗎？拂衣這樣頑劣都是你這婦人之仁害的！”

    婦人被族長的怒斥嚇得一哆嗦，她咬著下唇，眼圈泛紅不敢回嘴。

    拂衣向來孝順，別人怎么欺負(fù)她都可以，卻不能欺負(fù)自己的娘。她只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下一刻，拂衣抬頭，瞪著族長。

    “我娘眼瞎是為了誰？你這樣說就不怕遭報應(yīng)？”

    族長氣得臉色鐵青，他冰冷的目光如箭鏃嗖嗖射向拂衣。

    憤怒中的拂衣忘了恐懼，挺胸看向族長。她將跪著的婦人強(qiáng)行拽了起來。

    “當(dāng)年，為幫助族人躲過災(zāi)禍，我爹身亡，后來我娘為了幫你躲避天罰失去了靈紋，還被劈瞎了一雙眼，自此成了廢人。而你們呢？心安理得享受著我父母為你們爭取來的一切，然后嫌棄我們母女白吃白住。”

    族長的臉色已難看到極致。

    “拂衣！”她娘不安的想要制止。

    “娘，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shí)嗎？”拂衣情緒越發(fā)激動，“這些年來，族人可給過你好臉色？小伙伴們誰不偷偷欺負(fù)我？你總告誡我要忍，可今日他們不僅冤枉我，連族長也說出這樣的話來，若爹爹還在，他們?nèi)绾胃疫@樣？”

    少女的聲音擲地有聲，族長陰沉的目光仿佛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