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做絹花雖然簡單，卻需要大量的時間，一家人每日里除了三餐，大部分的時間都會這樣坐在一起不斷的忙碌。

    就連劉氏，白日里也都是會幫忙的，若不是眼睛不好，晚上不怎么能看得見，劉氏也不會在一旁坐著。

    正因為大家都坐在一起，所以陸氏這聲嘆息，自然被其他人聽到了。

    “阿沁，你緣何嘆氣？”劉氏問道。

    其他人也都關(guān)切地看向陸氏。

    十年的相互扶持，眾人早就將彼此當(dāng)成了至關(guān)重要的人，如今聽到陸氏嘆氣，眾人都以為陸氏是不是身體有哪里不舒服，自然也就極為關(guān)切了。

    見眾人目光隱有擔(dān)憂，陸氏微微一怔，隨后連忙搖了搖頭：“母親，弟妹，朗哥兒，婉姐兒，睿哥兒，你們別擔(dān)心，我沒事，我只是……想如意了?！?br/>
    如意。

    聽到這兩個字，屋里的眾人都沉默了。

    這十年來，為了不讓自己因為前后太大的落差而崩潰，眾人早就有所默契，輕易不會提起從前的事。

    可季卿……

    這卻是眾人都繞不開的。

    當(dāng)初季家出事之時，看到季卿朝著自己等人沖過來時，陸氏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將季卿推了出去。

    那時陸氏想著，季家已經(jīng)這樣了，她和其他人是沒辦法，但季卿，若是有機(jī)會將她從這件事中摘出去，她自然不可能讓季卿跟著她們一起去嶺南。

    留在京城……

    總比去嶺南好。

    可后來，當(dāng)陸氏來到嶺南，與劉氏等人相互扶持著時，她又不由自主的會想到她的如意，如意也只是個沒吃過苦的孩子而已，季婉季朗和季睿，他們還能跟著最親近的人在一起，大家一起扶持著，總也能堅持下去。

    可如意……

    她獨自一人留在京城，真的能過得比他們好嗎？

    陸氏總?cè)滩蛔∠?，如意現(xiàn)在怎么樣了，是不是在哪里吃苦，當(dāng)初若是帶著她一起到嶺南來，會不會更好一些。

    不僅陸氏，其他人其實也都會這樣想。

    這會兒，聽陸氏說起季卿，大家都在想著，也不知道，季卿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這十年來，他們艱難的撐下來了，那季卿呢？

    沉默了一會兒，劉氏打破了沉默。

    “阿沁，你也別太擔(dān)心如意，京城還有季家的故舊，更有如意的舅舅們在，如意又聰明，她一定不會讓自己過得太難的?！眲⑹系?。

    陸氏知道劉氏是在安慰自己。

    她們都了解季卿，季家出事，季卿也成了一個不能露面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擔(dān)心連累陸家，她是絕對不會去找陸家人的。

    也正是知道這一點，陸氏才會擔(dān)心。

    可這時，聽劉氏這樣說，陸氏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母親，您說的是，如意在京城，一定比我們過得好，說不定這時候她還在擔(dān)心我們呢?！?br/>
    雖然大家都知道也許并非如此，但眾人還是紛紛點頭。

    仿佛……

    這樣，季卿在京城就真的會過得很好一般。

    十年的苦難，季家眾人比任何人都明白家人的含義，更比任何人都重視親情，哪怕季卿并未能與他們在一起，他們也萬分希望季卿過得好。

    他們相信，季卿也是一樣的想法。

    見眾人如此，劉氏便也轉(zhuǎn)移了話題，她看向季婉，問道：“婉姐兒，程家那里，你……”

    聽劉氏提到程家，眾人再次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李氏才輕聲道：“婉姐兒，你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負(fù)擔(dān)，你若是不愿，母親就是擔(dān)個忘恩負(fù)義的名聲，也定要替你回絕了！”

    聽了李氏的話，原本低著頭的季婉，卻是抬起了頭。

    這十年來季家雖然勉強(qiáng)養(yǎng)活了自己，但一來他們賺得不多，二來除了吃穿之外，還有季朗和季睿讀書的開銷，就算季朗和季睿已經(jīng)盡可能少的買書，看的書都是劉氏陸氏李氏幾人默出來的，這也足以耗光季家人所有的收入了。

    所以，就算季婉是個年歲正好的女子，但她的衣著仍顯得有些灰撲撲的，半點看不出這個年紀(jì)的女子應(yīng)該有的鮮妍明媚。

    季家人的容貌都不差，季婉也人如其名，不僅相貌出眾，而且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溫婉的氣質(zhì)，即便穿戴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寒酸，在這輕輕晃動著的燈光之下，仍顯得極為動人。

    李氏看著自己的女兒，想到那程家，又是心疼又是不舍，更有些不甘。

    若不是季家出了事，以季婉的年紀(jì)，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出嫁好幾年，甚至有孩子了，她的夫家就算沒有潑天的富貴，也定是衣食富足，她的孩子也定是生來就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可這程家……

    就算當(dāng)初程家是幫了季家眾人大忙，李氏也不愿意因為當(dāng)初的恩情，就讓季婉嫁給程家的兒子。

    所以她才說出了就算要頂著忘恩負(fù)義的名聲，也要替季婉回絕了程家的話。

    前提是，季婉自己不愿。

    可向來溫婉的季婉，這時眼中卻是有了堅定，她先是看向李氏，隨后看向劉氏陸氏和兩個弟弟，道：“母親，程家那里……若是程家再次提起親事，您就答應(yīng)下來！”

    “婉姐兒！”李氏聲音猛然揚(yáng)起。

    不僅李氏，其他人也都非常驚訝。

    不過，劉氏和陸氏在驚訝之后，都輕輕嘆了一口氣，而季朗和季睿，卻都同時提出了反對。

    “二姐！”

    “二姐，程家的情，將來我們會想辦法還了的，絕不會讓他們以此為理由有任何的抱怨，你不用為了這個就答應(yīng)嫁給程年！”

    待兩個弟弟說完了，季婉才輕聲道：“祖母，母親，大伯母，朗哥兒睿哥兒，你們都不必如此，這件事，我是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才決定的，我也并不全是因為程家當(dāng)年的恩情而答應(yīng)嫁給程年……”

    恩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而已。

    李氏和季朗季睿都不怎么相信。

    季婉今年二十三歲，季家出事的時候她也有十三了，該懂的她也早就懂了，看過了京城的繁華，見過了京城的少年才俊，她又豈會看得上程年呢？

    總之，說季婉是真的愿意嫁給程年，他們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