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呼吸都急促起來,他再三仔細地看那鳩神杖,沒錯,龍頭樣式、杖身長短、精細線條、以及杖首系黑巾的開孔位置……除了眼前的是本木色而吉祥家中那根是黑色外,其它全部一般無二,!
平復了一下呼吸,吉祥用盡量正常的音調(diào)問伊余:“這一套驅(qū)瘟神旗就是那毛烏顏曾額赫所用的法器嗎?”
“當然不是,毛烏顏曾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他使用過的那套神旗早都爛掉了,這是杜氏后人仿制充數(shù)的?!币劣嘁粺o所覺,隨口答道。
一千多年前!和自己的前世同一時代!吉祥覺得腦海中有一道閃電劃過!
這個人會不會和殺死前世的薩滿有關(guān)?有這么巧合嗎?不對,毛烏——莫烏,顏曾——胤哲,發(fā)音也是相似,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毛烏族,本縣志中怎么沒有記載?”吉祥強壓心中的激動。
“哦,他是雪嶺那邊過來的?!?br/>
果然!
想起牛眼漢子給杜天當教練,似乎關(guān)系也不簡單,最后問道:“杜氏與富氏有什么往來沒有?”
“星安富氏嗎?那必須有!兩個家族一個是旺族,一個是貴族,婚姻交通是必然的,我有記憶以來,他們就數(shù)度通婚,互有嫁娶,算是累世之交吧?!?br/>
至此吉祥已經(jīng)心中恍然,難怪與富氏相關(guān)的資料不見莫烏胤哲的名字,因為他與杜氏更緊密。薩滿名錄里也找不到他,那是因為他只是低一等的額赫,根本不是薩滿。
杜氏!
顯然,杜氏向縣博物館捐贈莫烏胤哲薩滿服的時日并不久,也證明關(guān)于莫烏胤哲的事跡,杜氏存留應該最為豐富。
只是吉祥有些猶豫。
他和杜天雖相識日短,但是不打不成交,互相脾性很合胃口。雖然這家伙毒舌毛病自已也有些受不了,但他有信心遲早給他收拾過來。他不知道,如果自已調(diào)查莫烏胤哲的事,讓二人站到了對立面,自已會怎么辦。杜天是他長這么大,知道自已的身世后,仍然真心愿意和自已交朋友的唯一同齡人,即使是萬不得已,吉祥也不想二人破臉。
吉祥能求助的人只有王子薇。
懷著這個疑問,吉祥走出文史館就拔通了王子薇的電話。出于對伊余的尊重,吉祥并未把伊余暴露出來。伊余顯然是沒有入妖冊的,而王子薇的職責就是把這部分妖精鬼怪收入妖冊,瞞著對二者都好,以后有的是機會讓大家在一個合適的契機見面。
王子薇聽了這個消息也很重視,但她在省城辦事,要晚上才能回來。
晚上吉祥再次被牛眼漢子操練成地上的一灘時,王子薇打來了電話,讓他馬上出去。
吉祥剛放下電話,剛才還生不如死的杜天眼睛亮晶晶湊了上來:“小伙子誰呀?聽聲音就帶勁!”
“你未來的嫂子,明星全蓋!”吉祥自豪地起來洗涮,杜天跟屁蟲一樣也起來在后面問東問西。二人雖然會被操練得爬不起來,但只要能掙扎起來,就不會賴在地上,這是習武的自覺性。
杜天聽了一撇嘴:“在我家飛兒面前,全是螢火!”
“你輕點吹吧,農(nóng)民伯伯不容易,連手指都沒碰到過,還好意思你家?”吉祥揭老底,見杜天還要強辯,又補了一刀:“打嘴巴不算!”差點把杜天憋出內(nèi)傷,心說你怎么知道我挨過孟蝶兒嘴巴?
等吉祥坐上王子薇的車,一條信息發(fā)了進來,打開一看,是一個樂得滿地打滾的表情,后面跟著一句話:“太缺少母愛了孩子……都能開車了,這得十八歲以上的老女人了吧……娶回家當媽嗎……”
歪頭看了一眼專注開車的王子薇,似乎什么也不知道,想起修行的人是可以延緩衰老的,就接著大膽編排:“切,小屁孩啥也不懂,架不住你嫂子永遠十八啊……”
杜天回了一個嘔吐。
吉祥這時才注意到,自已上車時從副駕座位拎起抱在懷里的,竟是打包好的飯菜,看份量足夠兩人吃的,心里一動,這是要回住處吃嗎?那接下來的時光,豈不就是自已和薇姐香閨獨處的浪漫時刻?吉祥的心熱了起來,再也沒心思搭理杜天的啰嗦,留心看路,見王子薇果然不是開向餐飲繁華地段,而是繞松湖開出兩公里左右,進入了湖東一片高檔住宅區(qū),這下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王子薇哪里知道,這個胡子還沒長的小孩伢子內(nèi)心戲會如此豐富,還奇怪平時話挺多的小子,怎么讓富師兄給訓幾天還給訓呆了?而且面掛傻笑,呼吸不穩(wěn),不會把身體給傷到了吧?過一會得好好問問。
吉祥發(fā)現(xiàn)了那包飯菜就是處于一種夢游的狀態(tài)中,一直迷迷糊糊地跟著王子薇,腦子里全是那些讓小男生臉紅心跳的情節(jié),直到突然看到一張笑咪咪的大餅臉,才懼然而醒:成大仙?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站在一處明亮的客廳之中,眼前一身唐裝的老者,可不就是成大仙!
“你怎么在這里?”吉祥大驚。
“我怎么在這里?還不是為了你這個不肖弟子!不然我用冒這個風險?!”成大仙不豫道。
成大仙所說還真不是假話。他屬于華夏至尊堂和組的成員,是隱藏于民間的一組,非必要不會暴露與官方的關(guān)系,這次來縣城見王子薇,是冒有一定風險的,而且他確實是為了吉祥。那天吉祥向他討教薩滿的知識,他就不看好吉祥能在縣文史館查出什么,因為他都不知道的一號人物,書上更是沒有可能記載的。
成大仙在給吉祥作法通靈后,對莫烏胤哲這個名字也上了心。與吉祥和王子薇不同,成大仙對一出馬仙或薩滿一道,是百分百的專業(yè)人士,對北地歷史上知名的大薩滿可以說耳熟能詳。但是成大仙索盡枯腸,也沒有記起有關(guān)于莫烏胤哲的記載,這就太不正常了,能夠滅殺金丹仙人的薩滿,在大薩滿中都得是頂層存在,怎么可能會汲汲無名?
這個問題,作為薩滿,成大仙其實有一個現(xiàn)成的方法可以施用,那就是向自已的領(lǐng)神們探聽消息,這種法事稱為夢啟,過程是先把疑問存思默禱,然后睡去,即可在夢中與領(lǐng)神交流或獲得領(lǐng)神的啟示。但夢啟有兩個弊端,一是由于沒有香火可以領(lǐng)受,領(lǐng)神們未必愿意浪費修煉時間和修為出面解答。
二是這些活躍的領(lǐng)神中,道行不乏千年以上的神靈,會不會和那個時代的神秘薩滿強者莫烏胤哲有什么利益勾連或不可告人的秘密,誰也說不準,萬一問到不該問的領(lǐng)神,把消息泄露了出去,吉祥立有性命之憂。正是因為領(lǐng)神強大、危險且不可完全信任,所以當時在富氏墓地,王子薇擔心自已與成大仙的關(guān)系暴露,才拒絕他作法請神出手相幫。
所以成大仙最后未了穩(wěn)妥起見,放棄了從這個途徑來獲得解答,正一籌莫展之際,突然峰回路轉(zhuǎn),他多年不見的恩師竟然突然來訪。
成大仙的恩師姓關(guān),叫關(guān)闊杰,是北地最德高望重薩滿之一,有北富南關(guān)之稱。
北富就是指現(xiàn)在于白省省城大學任教的富守山,此人四十二歲之前是北地最有名的薩滿,領(lǐng)神法力無邊,曾有一日連作十場法事的盛舉,成為全世界薩滿界的一個傳奇,名聲遠在關(guān)闊杰之上。
但是富守山在四十二歲那年,也就是十幾年前,他的領(lǐng)神突然扣香而去,他便干脆不再做薩滿,開始潛心研究薩滿文化,成了一名薩滿文化學者,受聘為大學教授,專門帶學生研究北地的薩滿民俗。北富之名,現(xiàn)在更多地是推崇他過往的成就與現(xiàn)今在大薩滿文化學術(shù)界的地位。
南關(guān)指的就是關(guān)闊杰,這老頭官面是九十七歲高齡,但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年紀,只知道他至少百歲開外,但仍然精神矍鑠。他居于北地三省最南的奉天省蓮花山中,深居簡出,無人能尋。富守山名聲大于他,也與這老頭不爭名利有關(guān)。
成大仙于機緣巧合之下,拜了關(guān)闊杰為薩滿師父,但除了修習薩滿神術(shù)時朝夕相處外,學成出師后,幾十年間,成大仙幾乎年年去蓮花山拜見恩師,但獲得召見的次數(shù),廖廖無幾。
沒想到這次恩師竟然主動來探望他,簡直讓成大仙喜出望外,挽留師父一住就是十余天,天天聆聽教誨,正是在這十余天中,成大仙向恩師問到了莫烏胤哲,而關(guān)闊杰薩滿,還真給出了答案。
莫烏胤哲是出身于雪嶺毛烏部不假,但卻不是主族,而是一從屬的小部落。千年之前,在北地民族與中原王朝的沖突中,莫烏胤哲所在的小部落被乘勝追擊的中原王朝軍隊覆滅,莫烏胤哲是唯一的幸存者,不過當時剛剛兩三歲,還是個有些不記事的孩子。中原王朝軍隊走后,毛烏族人在廢墟中發(fā)現(xiàn)了大難不死的小莫烏胤哲,帶回了主族,由族中一位薩滿養(yǎng)大。
本來莫烏胤哲是被當成薩滿繼承人從小培養(yǎng)的,身上也確實早早出現(xiàn)了有神靈要落神的跡象,但最后在領(lǐng)神法事上,卻只僅有娘娘神落神,成了最低級的、只能治療瘟病的額赫薩滿,而且終生未能變過。
只不過莫烏胤哲顯然并不甘心于額赫的身份,某日突然消失,不知去向。直到幾十年后再出現(xiàn)時,他雖然還是額赫的身份,但實際上卻不知有了什么際遇,學得了成神之法,真正修為深不可測,并被薩滿神國接納,開始在北地諸族中發(fā)展信眾,并成為了不少薩滿的第一領(lǐng)神。
也就是說,莫烏胤哲變成了一位薩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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