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現(xiàn)在稍稍有些后悔。
他之前的安排,都是按照正常情況發(fā)展下去能做出的最好選擇,誰也沒想到現(xiàn)在會出現(xiàn)這檔子意外。
但這也怪不了他。
他從來都不是將希望寄托于保守發(fā)展的人,一直穩(wěn)著提升雖然能過的較為安穩(wěn),但這點安穩(wěn)根本沒辦法讓林恩得到滿足——而且他如果連自己都滿足不了,那心中的欲望之種,想來多半更會暴躁。
搖搖頭,將所謂的后悔丟出腦海。
林恩稍微思考了一下,認為現(xiàn)在的情況也還沒有那么糟糕。
首先,雖然自己已經(jīng)把珂琳娜得罪了,而且得罪的很慘,將她戲耍的跟個玩物沒什么區(qū)別,但就算如此,他仍然認為,兩人的關系有著緩和的余地。
畢竟只是智商上的侮辱,還達不到血海深仇的地步,而不是死仇,就一定能有解怨的方法。
再者,珂琳娜現(xiàn)在正處于爭奪家族高層視線,為自己賺取資本的時候,她需要幫助,而自己,毫無疑問能成為她的幫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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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夠幫助得到他,林恩認為自己有一萬種辦法強行讓她跟自己綁在一起,就算到時候他真的殺了他爹留下了不可彌補的仇怨,她也會因為承擔不起各種撕破臉之后的后果而選擇暫時壓下。
當然,這些都是之后需要考慮的東西,現(xiàn)在林恩認為,自己最需要完成的任務,還是如何接近珂琳娜。
直接上門邀請肯定是行不通的,別說珂琳娜會不會拆開署著他的名的信,他的邀請函能不能過得了克里斯汀家門房的手都是個問題。
所以,該怎么做呢.......
正當林恩處于思考狀態(tài)的時候,少女意味深長的話語突然出現(xiàn),打斷了他的思路。
“哦?你和她,似乎有故事?”艾琳托著下巴,瞇眼笑著看著林恩,“嘖,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呢。”
“只是偶遇,而且并不是什么非常好的過程?!绷侄髂樕绯5卣f,“今天之前,可能只是對她不太好,但今天以及往后,算是兩敗俱傷了?!?br/>
“哦?”艾琳聽得這話,大概懂得了事情的經(jīng)過。
想來,應該是他們在任務當中發(fā)生了接觸,林恩利用了珂琳娜完成了任務,然后狠狠地將她得罪了,現(xiàn)在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得出結論后的艾琳頓時對探尋林恩和珂琳娜之間的故事失去了興趣。
如果真有什么,她不會太在意,還會拍手稱快,可沒有的話,那她可是得小小地遺憾一下了。
畢竟調戲林恩,算是她從小到大為數(shù)不多的喜好了。
輕輕攪動著咖啡,艾琳隨口問道:“所以你聽到她的名字之后,那古怪的臉色,是因為你得罪了她,然后剛剛的思考,是在想怎么在得罪她之后接近她么?”
“是?!绷侄鼽c點頭,然后說出自己的想法,“在關系不那么融洽的情況下,我認為我想要與她接觸,只有兩個辦法?!?br/>
“一是強行闖入,而且是在她沒有辦法將我趕出去的情況下強行闖進去,逼迫她跟我進行交談,不過這個計劃,如果場景不太好,很有可能導致關系繼續(xù)惡化?!?br/>
“那另一個計劃呢?”
“找人幫忙,找一個中間人,能讓她在見到我之后不離場的中間人。”
“那位小公主是吧,嘖?!卑盏男θ萦行┕殴?,“人家可是想你想得緊呢,寫信都寫那么厚一疊,你就這樣對人家么?”
“我又沒準備害她。”林恩絲毫不帶愧疚地說。
這點忙,其實只是正常的人情往來而已,對于林恩來說,根本沒辦法在他心中留下一點兒內疚的影子,因為他能夠給予這點幫助相匹配的回報。
這只是交易罷了。
況且,就算不找小公主,他也不是找不到別人幫忙,只是相對來說,她可能是最合適的那個而已。
“行吧行吧。”艾琳擺了擺手,然后正色道:“我認同你的想法,不過,我覺得這兩者,其實可以結合一下?!?br/>
“結合?”
“嗯。”艾琳輕輕抿了口咖啡,說,“最近,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城里有一部分商人破產(chǎn)了,而他們的破產(chǎn),讓很大一批人失去了工作,陷入了無業(yè)狀態(tài),而又因為這些失去工作的人太多但工作崗位坑不夠,沒有保障手段也沒有積蓄的他們連光輝街都住不上了,只能去二十二號街找生存.......”
林恩微微瞇起了眼。
二十二號街,已經(jīng)是卡塔來納名副其實的郊區(qū),其中沒有多少居民,里面的建筑物大多都是處理居民垃圾的回收站,在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人去到那兒——除了黑戶。
擁有卡塔來納戶籍的人,就算沒有能力,就算沒有工作,在某些特殊時間,也能去往市政廳領取補助,而這些補助,足夠他們在房租最低的光輝街住上小半年,起碼能夠無懼風雨。
而沒有卡塔來納戶籍又沒有工作還沒有存款的人,這個城市,除了垃圾站,就真的沒有他們的去處了。
當然,艾琳提及這些東西,自然不會是想要幫他們找工作。
思忖片刻,林恩大概猜測道:“小公主準備去那兒安置那些黑戶,屆時,那位克里斯汀小姐很有可能跟隨前往?”
“真棒!”艾琳笑吟吟道,“雖然地點不是很美好,但這仍然是你進來最好的機會了——而且不用麻煩別人了呢?!?br/>
林恩對她后半句話彷若未聞,只認真點頭:“我明白了,謝謝。”
“謝謝?”艾琳笑的更燦爛了,“謝什么?嗯?”
“嗯.......謝謝你的.......情報.......”
“錯了?!卑瞻琢怂谎?,輕飄飄地說,“你應該說,謝我為了你,放棄了一個打擊對手的機會?!?br/>
“嗯?”林恩有些迷惑了,“機會?”
“那不然呢?你以為,我為什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
林恩略作思索,有些愕然:“那些人去二十二號街,是你干的?”
“是啊?!卑蘸芴拐\地承認了這一點,“那些人,其實都是原來卡蘭家麾下,嗯,準確一點兒來說,是我父親手下產(chǎn)業(yè)雇傭的工人,我為了削弱我父親的實力,讓他在爺爺面前丟臉,所以稍微操作了一下,讓那些商人的投資全都血本無歸.......不過他們兜里沒有一點兒錢我也沒想到,了解以后,我才明白,是那些商人在我父親的授意下弄了個賭坊,讓這些去不了卡塔來納大型娛樂場所的人,把錢全都花在了這個地方.......”
“所以,這就是他們的來歷么.......”林恩還是有些不明白,“那這樣的話,你打擊你父親,不是已經(jīng)完成了么.......”
“誰跟你說,我的對手只有一個的?”
艾琳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曾經(jīng)在卡塔來納的貴族中,我可是那些豬頭子弟們眼里炙手可熱的明珠哦?!?br/>
“又有能力,長得又好看,背景又好,所有人在見到我之后,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縫我身上——這可不是我自夸,是別人的形容詞哦——不過在那位克里斯汀小姐登場之后,放在我身上的目光,可就少了好多呢?!?br/>
“畢竟啊........”
她看著林恩的眼睛,笑意愈發(fā)盎然,聲音卻愈發(fā)古怪。
“我可是有未婚夫的女人呢,就是這未婚夫,從來沒跟我出席過幾場宴會罷了........”
這下林恩確實得尷尬好一會兒了。
按理來說,無論這個婚約最后到底會走到什么地步,他作為當事人之一,在參加宴會這類小需求上,是應當滿足對方的,這的確是他的錯。
“我........”
“借口就不用找了,我知道你忙?!卑諗[了擺手,瞇眼笑道,“你要是天天跟我去這去那因此失去了被觀賞的價值,我可是不會有半點愧疚的把你丟掉的哦?!?br/>
“........”
這個變臉速度,果然是女人么.......
“好了好了,多余的話就說到這兒了,你的時間很珍貴,不應該浪費在閑聊上?!?br/>
艾琳站起身,看著同樣起身的林恩,忽然有些訝異:“你居然都已經(jīng)跟我差不多高了么,長這么快?”
“嗯.......這個年紀,倒也不算稀奇?!?br/>
“也對。”
艾琳喃喃一句,臉色重新恢復正常。
兩人并肩出了咖啡廳的們,似乎是準備分離,但意外的,他們同時沒有繼續(xù)向前。
“怎么?”艾琳偏頭看向少年的側顏,似笑非笑道,“舍不得我了?”
意外的,林恩居然直接承認了下來:“嗯,和你待在一起時間,是少有的令我感到還算輕松的時間?!?br/>
這個回復,倒是令艾琳有些沒想到。
她故作無意識地撩了下碎發(fā),用微微泛涼的指尖壓下面龐之上剛要升起的溫熱,旋即笑著說:“你說話的功夫,倒長進了不少?!?br/>
林恩嘆了口氣:“真實的實話總有人希望它成為謊言?!?br/>
“喲,又開始玩哲學了?”
艾琳都囔一句,撇撇嘴,可怎么也壓不下唇角那么翹起的弧。
為了不暴露,她只好搶在林恩下一句話出現(xiàn)的前頭開口轉移話題:“所以,你不走,是還想說些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能夠說服珂琳娜與我合作,那么之后,我該如何處理與你的關系。”
“.........”
艾琳眼角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她轉過頭,恰巧遇上了少年那雙深邃寧靜的眸子。
隱約間,她似乎看見了騰空而起的星星點點。
——那是某個夜晚的盛大煙火。
不由自主地挪開眼睛,艾琳微微抬頭,望向遠方的卡塔來納大鐘樓。
她在提出那個想法的時候,其實心中就已經(jīng)有了些許預感,但她沒有提出來,希望事情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然發(fā)生。
屆時她或許已經(jīng)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心中不會起太多波瀾。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林恩居然自己提了出來。
片刻之后,略微有些低沉的疑問句打破了沉默。
“你的想法,是什么?!鄙倥p聲問。
這句話,本該沒有什么特殊深意,因為在往常時,她與林恩的交談,從來都是林恩先拿出問題的選擇,然后她再查缺補漏,進行修補,再共同做出選擇。
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
因為此刻的少女,莫名地,不希望他拿出能夠進行選擇的選項來。
而就在這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
“真該死,我怎么變得這么軟弱?他想怎么選,就怎么選?。 ?br/>
艾琳在心中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而后強行扭轉回視線,與林恩對上。
“.......”
林恩沒有說話,他看得清那雙灰色眸子里的顫抖,但他就是不想說話。
“你沒聽清我剛剛說的話么?”他長久的沉默讓艾琳的聲音不自覺地高昂了幾分,甚至變得有些尖銳,“你的想法,是什么?!”
“噗嗤——”
林恩沒繃住,忽然笑出了聲。
“?”艾琳眼神忽然變得凜然起來,“你在耍我?”
“沒有?!绷侄髦匦禄謴驼f,“我只是在組織語言。”
少女眼中的危險之色沒有褪去半分:“現(xiàn)在,組織完了?說!”
林恩這下答復的很快:“我知道,在你看來,我現(xiàn)在應該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直接切割與你的關系,而后全身心投入克里斯汀,讓他們覺得我就算不屬于絕對忠誠,但也算是不會毫無理由地背叛他們的那一方——可我不認為這樣就能換來他們對我的不懷疑?!?br/>
“我們的關系人盡皆知,強硬地切割必然需要入肉的一刀,但此刻的我還只是在計劃的初期階段,珂琳娜我也還沒有看出她的潛力能走到什么程度,所以我不可能把寶全都壓在克里斯汀身上,必須留有后路,就算是作為背叛者的后路。”
“再者,左右逢源,不就是貴族的生存法則么?”
“如果我的確能夠為他們創(chuàng)造價值,那他們對于我的‘沒那么忠誠’,大抵也就是不把我放在重要位置的地步,可如果我能夠接觸到珂琳娜并成就她,她就不可能放逐我——這一點,我對自己很有自信?!?br/>
林恩的敘述愈發(fā)平靜。
“再說了,如果克里斯汀里有些比較多疑的人,我強硬地與你進行切割,他們可能都不會認為我是想要斷絕后路獻上忠誠,反而會有可能以為我在選擇如此稀少的情況下放棄了一個可能最優(yōu)的選擇,從而覺得這會不會是‘卡蘭的陰謀’?!?br/>
“——擁有破綻的人,總比望之不可及的神靈更好拿捏。”
說完,他看向艾琳:“以上是我的想法,你怎么看?”
“........”
艾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說的對,而且,我認為如果一切順利,還可能有后續(xù)延伸。”
她簡短地肯定了林恩的想法,望著少年的眼睛越閃越亮:“你說,到時候我們兩個私下穿通,一起把幾個家族弄得翻天地覆,然后從中牟利,怎么樣?”
“死水潭里能抓魚,絕對沒有滾滾長河里能抓的多吧?”
林恩沉吟片刻,說:“如果只是長河,而不是擴大成大海的話,的確可行?!?br/>
“嘖?!?br/>
“那便這樣說好吧,屆時,見機行事.......嗯,前提是,你得先做好你那份?!卑昭诖捷p笑,笑的眉眼彎彎,“要不然.......你不切割,我自己可就要動手了?!?br/>
“畢竟,外頭誰都在說,說我可不是什么心善的女人呢?!?br/>
“嗯.......”
林恩剛要說話,卻被一只手指堵住了唇瓣。
“停,話題到此為止,繼續(xù)往下延伸對話已經(jīng)失去了應有的意義。”
話音落下,抵著林恩唇的手指便像是結束了自己的封印任務而被移開,可就在林恩剛要開口之時,新的封印物又迎了上來。
一個咖啡味的吻,輕吻,輕到一觸即分。
林恩瞪大了眼,想要說些什么,然而在他反應過來前少女卻松開了環(huán)著她腰間的手向著邊上跑開,像是被羞澀填滿心頭慌不擇路胡亂找了個方向的青澀小路,在小跑幾步之后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迷失了道路之后才又回過頭來。
這時林恩才發(fā)現(xiàn)她其實并不羞澀而是早有預謀。
因為少女正帶著金色的笑朝他歡快地揮手。
“下次再見啦,我的.........未婚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