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年本來想打電話讓秘書去買好需要送給老人家的東西，轉(zhuǎn)頭想想還是決定自己去，他一邊拿手機(jī)刷來刷去，一邊給張豐開車門，之前二人回來時已經(jīng)讓公司司機(jī)回去了，此時坐得是霍年車庫里自己的車，霍年給張豐關(guān)上門一直在門外低頭看手機(jī)，張豐系好安全帶等了半天，轉(zhuǎn)頭看他：“你在干嘛？”

    “唔……我們先去趟商場?！被裟暧址艘粫?，他也沒什么經(jīng)驗，大概搜索一些關(guān)鍵詞，什么第一次見岳父岳母，上門提親這一類的，不管查到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都當(dāng)做參考了。

    “去商場干什么？”張豐看著霍年從另一邊上車，“等等，你給我說清楚，不是要給我家里人買東西吧？”

    “我如果說不是，你信么？”

    “……不行，用不著，你如果要這樣就別陪我回去了?！?br/>
    “沒有今天，明天，后天，未來的某一天我也得去，不是一樣的么？”

    “我沒打算今天說跟你的事！”張豐有點著急，“我總得給家里人一個心理準(zhǔn)備……”

    “我也沒說我要說什么??？但頭一回去你家里，就算作為朋友，也不能兩手空空吧？這不合禮數(shù)啊。”

    張豐：“……”

    張豐沒法反駁霍年，霍年露了個勝利的微笑，載著他朝附近的商場去了。

    “你放心，我也不買什么貴重的東西，我知道分寸。”

    張豐這才松了口氣。

    “你們家今天有多少人？”

    “估摸著怎么也有十幾個吧?！睆堌S道，“我家親戚多，而且都在一個城市里，我出院這種事必然都是要來的?！?br/>
    霍年哦了一聲：“有小孩兒嗎？”

    “有?！?br/>
    “哦?！?br/>
    “怎么你還打算包紅包啊？”

    “那不行，又不是逢年過節(jié)的，買點零食還是可以的。”

    “……”

    張豐懶得跟他說話了，靠在車窗上發(fā)呆，霍年等紅綠燈的時候看了他幾眼，猶豫著道：“我聽你這意思，還有之前你家親戚過來的時候我覺得……他們也不一定就是不關(guān)心你?！?br/>
    “要是不關(guān)心我倒好了，我也沒這么多壓力了?！?br/>
    “父母都是望子成龍的，都盼著你好，”霍年像個長輩一樣地勸慰張豐，“可能只是方法不大合適?！?br/>
    “我自己也知道，”張豐悶了半天才說，“其實我愿意去理解他們，理解他們擔(dān)憂我，關(guān)心我的心情，但是我理解他們沒有用，他們并不愿意來理解我。”

    “長輩嘛，”霍年這時候又一點都不中二了，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說，“我剛?cè)チ魧W(xué)那會兒也還小，高中就出去了，離家久了性子也比較野，不喜歡別人把我當(dāng)華威的一個附屬品看，就總想證明自己，這個我也跟你說過，其實單從這一點來說，我們倆也挺像的?！?br/>
    “哪里像了？”張豐莫名其妙，“我可沒有什么華威來當(dāng)我名字的前綴?！?br/>
    “雖然沒有華威，但你有你父母名字的前綴，”霍年笑道，“他們其實也很矛盾，又希望你比誰都優(yōu)秀，又希望你不要吃那么多苦，其實我能感覺出來，他們是有一些小虛榮的，誰沒有呢？都很正常，親戚之間相互比較什么的，你別看我們家看起來體面，私底下一樣的?！?br/>
    張豐第一次聽他說這個，好奇得很：“你們也愛比？”

    “怎么不愛？誰并購了公司，誰家股價大漲，誰要和誰誰聯(lián)盟開通什么活動，估算獲益幾個億，不過他們不愛說真話，數(shù)據(jù)隨口報，你不能信的?！?br/>
    張豐忍不住樂了，想了一下：“這畫面不敢看啊?！?br/>
    “是吧？其實人性本身都一樣的，只是看后天如何自我約束而已，”霍年道，“我剛回來那陣，就悶頭工作，不管給我什么我都干，我要體現(xiàn)個人價值不一定非得是我自己去白手起家一個什么東西回來，我如果能把現(xiàn)成的做得更好，發(fā)展到他們從沒想過的地步，那也是我的成功，這還是你教會我的?！?br/>
    “所以你也一樣，他們不理解就不理解吧，你做你的，做成做不成其實你都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只是你潛意識排斥它，不愿意接受它，因為你的自尊心?！?br/>
    霍年從后視鏡里看了張豐一眼：“很早以前我就說過了，你的文字已經(jīng)傳達(dá)給了我你想傳達(dá)的東西，我了解你，你是一個積極努力的人，你想要成為的是一個不用外界來肯定，你的內(nèi)心就能夠自給自足的，強(qiáng)大又溫柔的人?！?br/>
    張豐半天都沒說話，片刻后，他靠在車窗上悶悶笑了出來。

    霍年勾起嘴角，也沒再多說什么。

    聰明如張豐，一路執(zhí)拗走來不過都是自己把自己給困住了而已，當(dāng)局者迷，現(xiàn)在霍年點清了前路，張豐自然會懂。

    在商場買好了東西，兩人驅(qū)車回了張豐爹媽住處。

    老舊的住宅，當(dāng)年單位分配的房子，但好處是夠大，客廳寬敞，從沙發(fā)上到旁邊臨時架起的椅子一直到餐桌邊都坐滿了人。

    小孩兒的尖叫聲在樓下就聽得清清楚楚。

    “我回來了。”張豐敲開門，往里看了看，“大姑，姑父，二舅，三舅，二舅媽……”

    一連串喊了一堆人，聽得霍年頭都大了，他艱難地記著名字，也跟著喊了一聲：“大家好?！?br/>
    里面的人正看電視嗑瓜子，張豐喊一個就答應(yīng)一個，還有人扯著嗓門喊：“先進(jìn)來！這喊完都明年了還沒進(jìn)屋呢?！?br/>
    然后大家就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了還多出一個人來。

    大姑是見過霍年的，立刻道：“?。』艨?！”

    之前一直觀察二人的二舅瞇起眼，站起身走到張豐爹媽身邊，低頭說了幾句什么。

    張豐的媽媽皺眉，看了霍年幾眼，又招呼：“先進(jìn)來，小豐你真是，怎么來了客人不先說一聲？”

    “這是我的錯，我臨時要跟來，跟小豐沒關(guān)系?！被裟炅⒖讨鲃颖冲仭?br/>
    “什么臨時，都是打個電話的事兒?！睆垕寢屫?zé)怪張豐不動腦子，又讓人都進(jìn)門，拉過椅子讓二人坐了。

    “這是霍年，華威的霍總，”張豐跟大家介紹，又給霍年介紹，“這是我媽，這是我爸。”

    “哎，說得我們其他人都不存在了一樣！”大姑嗑著瓜子笑。

    小舅舅把幾個孩子趕到一邊看電視去了，幾個大人圍了過來：“霍總啊，車禍的事我們還一直沒能好好感謝你，這次也是連累你了?！?br/>
    “沒有的事，當(dāng)時情況太緊急，也來不及多想?！被裟陻[手，又把手里的東西都一一分過去。

    茶壺、茶、保健品、小孩子的玩具和零食，還有一套按摩用具。

    確實不算多昂貴，但一次提了這么多東西來，張家人也有些詫異。

    “這……怎么好意思？”張媽媽一時有些茫然，怎么說都是張豐牽累了人出車禍，對方不要賠償就算了，還送東西來？

    張媽媽看了一眼丈夫，張爸爸黑著個臉說：“這些東西我們不能收。”

    大姑嗓門最尖，在旁邊打趣：“不知道還以為是霍總出車禍，咱們小豐救人得被感謝呢?！?br/>
    二姑也道：“說起來這么長時間了，我們都沒買什么像樣的東西去給霍總賠罪啊?！?br/>
    張豐把東西從霍年手里拿過來，直接放在了旁邊桌子上：“人家第一次來做客，給你們買的就拿著吧?！?br/>
    大姑嗑著瓜子不說話了，眼珠滴溜溜在兩人之間轉(zhuǎn)悠。

    霍年笑得體貼紳士，半點看不出破綻。

    張爸爸這才讓張媽媽把東西拿了回去，幾人不尷不尬地聊了會兒天就上桌吃晚飯，這桌子不是大，平日是沒什么問題，現(xiàn)在就顯得有些擁擠。

    本來一家人吃飯也不拘泥這些，旁邊茶幾拼一下，幾個小的坐沙發(fā)上邊看動畫邊吃飯，也就可以了，現(xiàn)在來了尊大佛，張媽媽頓覺家里哪兒哪兒都不體面起來。

    “早知道就不讓他們來了，又吵人……”張媽媽在廚房念叨。

    張豐幫忙端菜，說：“沒事，霍年不在意這個。”

    張媽媽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還叫得那么順口，你們很熟？以前也沒聽你說起過?。俊?br/>
    吃飯的時候幾個姑姑商量好了似的打聽霍年和張豐的關(guān)系，又問：“咱們小豐書寫得不錯的，你們公司給拍電影嗎？”

    張豐臉一下黑了下去。

    霍年笑道：“原本就有這個意向，我很看好張豐手里的ip，未來跟他的合作應(yīng)該只多不少?！?br/>
    ip是什么？其他人聽不懂，但不影響理解全文意思。

    “真的？要拍電影了？天吶張豐你要出名了?！?br/>
    “哎喲喂可不得了，咱們家出個大作家了?！?br/>
    “姐，姐夫，這下你們可該放心了啊，人小豐出息了哎?！?br/>
    張媽媽總算開心了起來，這時候倒不嫌親戚吵鬧了，恨不得他們再多說幾句。

    張豐總覺得別扭，他被否定習(xí)慣了，一時被夸就覺得難受，也沒辦法真心實意地去接受對方的祝福，何況是不是祝福還得打個折。

    但從現(xiàn)在開始，他愿意去改變，他不想再去計較別人的話里到底含著幾分好意和真心，他不想再斤斤計較地敏感下去，也不想再去證明什么，他決定簡單地去接受，去擁抱一切。

    頭一回，和家人的聚餐不再那么壓抑難受，不再那么焦躁令人心煩意亂，釋懷之后，對方說了什么也變得不太在意了。

    他給霍年挑菜，霍年邊回應(yīng)親戚的話，邊也給他挑了菜，又讓他多吃肉。

    兩人相處自然，漸漸讓旁人插-不進(jìn)去話了，飯桌上的聲音奇異地小了一些。

    一頓飯吃完，張豐徹底放松了下來，又跟親戚們聊了會兒天就要告辭。

    張爸爸和張媽媽下樓送他們。

    “要合作的事，是真的？”張爸爸背著手問。

    霍年保證：“我不會拿公司開玩笑?！?br/>
    張爸爸點頭：“我還是覺得，這不是長遠(yuǎn)之計。”

    張豐沒說話，張媽媽站在旁邊，一直盯著張豐和霍年看。

    張爸爸道：“這寫東西，我也搞不懂，但比起一份固定的工作，固定的收入，這要難得多吧？電視上常演，沒靈感了，沒人喜歡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張豐，你怎么確定自己可以一直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又怎么確定今天有人看，明天有人看，后天還有人看？”

    “哪天沒人看了你要怎么辦？保險每年也要自己交，這得出去多少錢你算過沒有？”

    “一萬個人里面九千九百個人都這樣過日子，普通的日子，別人做得到，你為什么做不到？”

    張豐這些話也不是頭回聽了，以前他聽了總覺得憤怒。不被信任，不被理解是他憤怒和無奈的最大原因，哪怕是現(xiàn)在，他依然不被相信，這是來自父母的擔(dān)憂和關(guān)心，這一點無法否認(rèn)，可同樣的，這也是最大的悲哀。

    可現(xiàn)在他不想再爭執(zhí)什么了，自己去做了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張豐點頭，很平靜地說，“但這條路我走得很快樂，比任何路都走得更快樂，我自己要得是什么，沒人會別我更清楚?！?br/>
    張爸爸沒說話，他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溝通，去勸慰和阻止這個兒子了。

    “哪天你后悔了，別說我沒提醒過你，”老父親哼了一聲，“到時候什么都晚了?！?br/>
    張媽媽遲疑了半天，問：“小豐，那天你舅舅聽到你說你愛……誰？”

    張媽媽看了眼霍年，又看張豐：“你有喜歡的姑娘了？怎么不帶回來看看？做什么工作的？”

    張豐：“……”

    張豐看了霍年一眼，猶豫了一下說：“我是有喜歡的人了，但現(xiàn)在還不是說得時候。”

    張爸爸冷笑：“我兒子還真是不一般，走什么路都要走跟別人不一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七八歲，沒有一點成年人的樣子！”

    霍年突然道：“張豐是個很好的人，叔叔，阿姨，雖然我一個外人不太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我還是想多提一句，教育孩子，有時候不是一味否定就會讓他有動力，有拼勁，那只會讓他受傷?！?br/>
    張媽媽愣了一下。

    張豐拉了霍年一下，道：“行了，剩下的事以后再說吧，我們今天先回去了。”

    霍年優(yōu)雅地告辭，等二人驅(qū)車離開，樓道里才響起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我說什么來的？有一腿！”

    “哎這是不是網(wǎng)上說得那什么……給？丐？”

    “哎呀管他呢，小豐以后是有錢人了，就算他不是有錢人，那霍總也有錢啊?！?br/>
    其他人有志一同道：“你閉嘴吧。”

    “我說錯什么了我？誒，別走！我說錯什么了？貧賤夫妻百事哀啊！”

    張爸爸跟張媽媽若有所思地往回走，上樓的時候大姑在后面道：“就是不知道這些有錢人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哦？說不定現(xiàn)在是因為小豐有用處，不像我家閨女，一個人在新加坡奮斗幾年，交個男朋友是一個公司的，互相扶持，這才是一個水準(zhǔn)里的，不容易出事啊?！?br/>
    張媽媽皺起眉，其他人紛紛上樓回屋去了。

    大姑還在道：“以前就跟你們說要學(xué)學(xué)我，教孩子可不是你們那樣教的，現(xiàn)在好了吧？小豐從來不聽你們的話，以后我看也難咯，要真是跟那個男人有個什么……”

    張爸爸平日從不管親戚說道什么，這時候卻是難得說了一句：“就你話多?！?br/>
    大姑：“……”

    張媽媽擔(dān)憂道：“老公，小豐他……”

    “管得了一時，還管得了一世？”張爸爸道，“我說了，他以后要后悔也晚了，就看他怎么折騰吧。”

    張媽媽嘆氣，樓道里的聲控?zé)粼谌巳夯匚葜螅制蹋胖匦潞诹讼氯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