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慧言最煩別人給她說“時機”。
“哪來那么多彎彎道道，你心思太重了吧?！彼龓е鴰追植恍挤祟伹逡谎郏骸拔铱茨氵€是膽小怕事罷了?；匾??！?br/>
顏清沒有辯解，反正給她解釋她也不懂，施然送她出門，“回見?！?br/>
終于耳根清靜。
她躺在小院曬太陽，看沈靜詩與蘇桅草練劍，梳理錦陽公主透露給她的信息。
最顯著的一點是后宮勢力絞得很緊，并沒有任何一方占據(jù)上風。另外錦陽和以蔣馨月為首的貴女不和，其次是錦陽與她和解，鄭幼寧遲早會被揪出來，鄭妃因而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至于鄭幼寧為何會選中她來激怒錦陽犯錯？很簡單，因為她適合。
在權(quán)貴圈里目前和她有切身關(guān)聯(lián)的是中秋繪畫比賽，是不是得練練？然而她馬上又清醒地意識到絕對不能力壓他人，僅是參與即可。處處樹敵真不是明智之舉。
“小草好像有進步了?！?br/>
待蘇、沈練完一輪劍歇息時，顏清才與她們說話。
沈靜詩抱著顏清手臂道：“阿姐，是詩兒教的草姑娘才會?！?br/>
她所言不虛，在練武方面天賦確實比小草高一籌。
顏清笑問：“詩兒那么厲害，想要什么獎勵？”
沈靜詩連忙說：“要找康康玩?！?br/>
康寧今日與王管事一同去了木甲鄉(xiāng)，顏清估計他得傍晚才能到家，“義兄應該會回來吃晚膳，詩兒的功課都做完了嗎？”
沈靜詩掰著手指算，“還有一項功課，是畫一只兔?！?br/>
顏清非常高興她的記性恢復得不錯，能記住自己要做什么事，“等會讓趙嬤嬤出去買只兔子回來可好？”
沈靜詩拍掌道：“好?！?br/>
顏清又問：“喜歡白色還是灰色？”
沈靜詩不理解白色和灰色有何區(qū)別，歪頭想了半天，蘇桅草見狀說道：“主子，婢子帶詩兒姑娘出去集市挑可好？”
顏清覺得自己與錦陽公主、董慧言之間因男子而起的宿怨已解，許佑精又被軟禁在莊子，江陶杰已經(jīng)伏罪，應該不會有人遷怒她身邊的人了。
“詩兒可想去？”
沈靜詩跳起來拉住蘇桅草的手，“去兔子?！?br/>
顏清交待了幾句，“帶好銀子，午膳前回來?！?br/>
現(xiàn)在才巳時，逛一個時辰足夠了。
蘇桅草領(lǐng)命，取了十兩銀子帶著沈靜詩外出，往東市去。
她們出去后，小院顯得非常幽靜，偶爾有行人來往的聲息。
顏清非常享受清靜的時光，也想看看自己落單時，前面的周叔和后院的梁婆子會不會有異動。
約莫過了一刻鐘，周叔來稟，說趙捕頭求見。
顏清感覺這人還真的很客氣，用的字眼無一不是卑微之詞，給人的感覺卻是傲雪凌霜。
“請他到正堂，對了，正堂收拾干凈沒有？”
月桂和趙嬤嬤外出辦貨，梁婆子在后院忙家務活，她差點忘了此事。
周叔答道：“大小姐，小的已經(jīng)打掃干凈，只是有些茶漬未除?！?br/>
青磚地面留有痕跡再正常不過。
顏清站起來，邊走邊道：“你請趙捕頭到正堂，再到后廚奉茶吧，其它人不在家，辛苦你些?！?br/>
周叔聽到腳步聲，才走到院門旁答道：“小的馬上去?！?br/>
可他說完話還沒動身，仿佛在等顏清走近。
顏清本來對他不設防，然而發(fā)現(xiàn)他杵那兒未去請趙禾時，偷瞄自己好幾眼，閃爍的目光透著一股子不同常的氣息。她警惕地停下來，柔聲問：“還有事嗎？”
周叔忙道：“小的等大小姐先行，小的再走?！辈蛔咴谥魅思仪懊?，非常守禮的樣子。
顏清垂下雙手，廣袖遮擋下，迷暈藥已經(jīng)配好，再次抬起來氣定神閑地往前走去，經(jīng)過周叔身邊時，感覺到殺氣，立刻側(cè)身揚起左手。只見周叔拿著一柄匕首準備刺殺她，然而吸入毒藥后立刻倒地，匕首摔落在地。
趙禾躲在正門屋頂旁窺見了這一幕，正是他來的目的，然而顏清自己已經(jīng)解決掉。
他對她嫻熟的手法存疑，更對她掌握的毒藥好奇，不動聲色回到地面，等待開門。
顏清的觸覺非常犀利，是自小經(jīng)過艱苦的訓練千捶百煉所得。她看著地面鋒利的匕首，眼神顯得復雜。
周叔只是昏厥而已，正好趙禾在外面，可以找他幫忙善后。
顏清來到正門，看到趙禾站在側(cè)邊，身穿一襲梨花白繡邊棉袍子，束發(fā)帶鑲了一塊小小的方塊青玉，顯得神清氣爽。
“趙捕頭好。”她微微福禮。
趙禾行禮道：“顏大小姐好。”
顏清側(cè)身挽袖指著里面道：“我家里聘用的長工周叔剛才拿匕首對我意圖不軌，能否請趙捕頭幫忙去看看？”
此時趙禾察覺有人靠近了內(nèi)院，估計事情又要鬧大，還是鬧大好些，容易揪出黑手。
他露出好奇的神情恭望顏清：“有人要刺殺您，可您毫發(fā)無損站這？”
聽上去頗是令人費解。
顏清早知這廝沒那么好相與，“是的，我想報案，你今日是休沐嗎？若然不方便，我即到府衙去?！?br/>
趙禾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小人是休沐，但為民請命不分日子，大小姐請。”
他進門，步伐很大，走在前面。顏清跟在他身后，加快腳步才能跟緊她。
可當他們?nèi)雰?nèi)時，剛才丟在地上的匕首竟插進了周叔的胸膛。
“命案啊。大小姐有嫌疑，又要到府衙走一趟了?！壁w禾瞅見死人無動于衷，仿佛料見死亡似的，只是對顏清的遭遇感到無奈。
“他事情敗露，恐受皮肉之苦而自盡，與我何干？”顏清臉不改色地想為此案定性，就看趙禾給不給面子。
趙禾驚愕地抬頭望向顏清，“大小姐準備賄賂小人串供？會不會有第三者發(fā)現(xiàn)？”他壓低音量，并巡視四周。
顏清只想脫身，短短的時日來往大獄對她非常不利。她仔細勘查四周，因為今日大家都有其它事要忙，小院又因藥材散落的緣故，一直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加上剛才沈、蘇二女練劍，如果有第三者入內(nèi)，應該能找到腳步印。果不期然，她發(fā)現(xiàn)周叔旁邊有屬于其它人的腳印，按腳印大小，是男子所有。
“他絕對是他殺的，應該是滅口。”
趙禾比她先一步發(fā)現(xiàn)了四周的異像，卻沒說出口，聽她說完才贊道：“大小姐好眼力，那為何還要指認他畏罪自盡？”
“可以簡單的平息此事?！鳖伹蹇粗孛娴氖w，慢慢露出嫌惡之色，很快又恢復平靜。
有些人的言行舉止都是騙人的，偽裝的，致命的。
趙禾蹲下審視尸體，“大小姐不想找出真兇嗎？今日是周叔，明日可能是街上賣豆腐的阿婆呢？”
顏清根本無所謂，她現(xiàn)在沒人脈去查更多的線索，待她勢力養(yǎng)成，再去報仇不遲。
“你看著辦吧?！彼阎鲗?quán)交給趙禾。
“破案其實也不難，就是需要些銀子打點?！壁w禾站起來，笑容滿面地垂眸看著矮了一個頭的顏清，“且看大小姐舍不舍得花銀子罷了?！?br/>
顏清本來應該付一百兩銀子了事，可她總覺得趙禾居心不良，問道：“多少？”
趙禾豎起一只手指，顏清小心地避開腳印，入內(nèi)取一百兩交給他，“有勞趙捕頭?！?br/>
如此一來，他們之間都是拿錢辦事，沒有人情拖欠。趙禾替她辦事亦順理成章，省去猜忌。
趙禾過目后，把銀票收好，帶著一絲諂笑道：“大小姐慷慨解囊，小人最遲五日就能給大小姐一個交待，請耐心等候。”
之后趙禾以仇殺來定性周叔的死亡，把顏清置于事外，因為沒人替周叔出頭，顏清算是避開了這件案件。
顏清去后廚時，認真要查看四周的狀況，她懷疑梁婆子，可梁婆子個子很矮，腳很小，比她還要小半寸。那男子腳印非常淺，若是她穿別人的鞋子假冒男子殺人滅火的話，腳印一定會較深。
梁婆子在浣衣，看到顏清也沒起來，只是恭敬地打招呼。
她洗的是自己的衣裳和后廚炒菜時穿的大掛裙。
顏清把周叔過世的事說與她知，仔細留意她的神情變化，和普通人驚聞惡耗沒太大的區(qū)別。
梁婆子怔怔地看著顏清好一會兒，突然起身跪下，驚惶地道：“大小姐，婆子是真的清白人家，您可以派人去婆子家里看看，婆子是真的缺錢，家中老婆母等著錢買藥，就是看著這里工錢多，才擔著風險來的?！?br/>
顏清談不上信梁婆子，可能她也是別人安插在這里的奸細，經(jīng)周叔的事一鬧，即使她想動手也會等下次機會，“我沒懷疑你，好生干活?！?br/>
梁婆子忙不迭點頭，一再保證自己會忠心。
顏清擺擺手，回到小院坐著，今日當值的容志很快進來稟報要事。
她想問他與祝四一前一后護衛(wèi)，有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又覺得是廢話便壓下，“說吧?！?br/>
容志躬身道：“大姑娘，您信梁婆子無辜嗎？”
顏清莫名其妙，“直說。”聽他的口氣，好像梁婆子就是兇手？
容志道：“祝四在前頭護衛(wèi)，一直未發(fā)現(xiàn)異常，小人在后院外面的巷子亦是未見有人悄然潛進院子，得悉周叔死于他殺，小人立刻與祝四找到在前頭處置的趙捕頭討論案情，小人認為梁婆子才是兇手。”
顏清扭頭望向后面，竟看到梁婆子站在門旁盯著這里，一雙布滿皺紋的眼睛充滿怨毒之色。
“你們明知容氏兄弟一前一后護著宅子，其實不是良機，怎么還急著下手？”
梁婆子咬牙道：“無話可說。”
只是奉命而為的小卒子而已。
容志立刻擋在顏清與她之間，慎防意外。
顏清其實連容氏兄弟都不是絕對的信任，花銀子雇來的護衛(wèi)而已，但是目前比較可信的人，起碼比來路不明的人靠譜。
“你自己交待受何人指使，或是要到大獄再說？”
現(xiàn)在說省事兒，到了大獄可就要承受皮肉之苦。
“還是在等人滅口？”
顏清感覺她也活不久，周叔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可以保你一命。”
梁婆子冷笑道：“呸，你連自己都保不住，還妄想用保我來誘使我招供？”
顏清瞥她一眼，閑適地說：“既然你一心求死，給你一個機會自栽吧。”
容志抽出腰間佩劍，寒光閃閃。
梁婆子突然從嘴里取出一個用腸衣包裹的毒藥，“小人招供，是……?。 ?br/>
一支穿心箭，結(jié)束了她的性命。幾乎同時，外頭傳來打斗的聲音。
顏清霍然站起，他們在挑戰(zhàn)她的底線，無法容忍，“容志，趙捕頭現(xiàn)在何處？”
容志答道：“小人進來時，趙捕頭剛要回府衙?！?br/>
須臾之間，顏清已經(jīng)冷靜下來，“你們兄弟可有辦法幫我查到周叔、梁婆子的幕后指使？”
容志略有遲疑：“小人兄弟四人需要日夜保護大姑娘安危，周叔刺殺您一事，若非大小姐有先見之明恐怕已經(jīng)出事。小人哪里敢出去調(diào)查此案，唯愿盡忠職守以保大姑娘安危，不敢插手旁的事。方才您聽到刀劍相碰的聲音嗎？”
顏清很理解他的顧慮，也沒責備他們失職，而是想到現(xiàn)在的居所太小了，“你說得有道理。我聽到了，會不會是放暗器的人給發(fā)現(xiàn)了？”
容志這才露出自信的笑容：“肯定是祝四發(fā)現(xiàn)了放暗箭之人，追去了?！?br/>
顏清覺得這回他二人做得不錯，問道：“可有交待祝四小心，莫窮追不舍？”
“大姑娘放心吧，祝四最是怕死，哪敢窮追猛打?！比葜緦ψＫ暮芊判?。
顏清說起換新房一事，“買間較大的屋子，你兄弟四人可住在廂房，免去風餐露宿之苦。只是找屋子比較困難，你們先將就些吧?！?br/>
容志知道顏清早有換大屋子的相法，因安康郡主之故未成成行，“小人建議大姑娘可托董二小姐幫忙。她人面較廣，又是安康郡主女兒，由她出面打聽應該輕松不少。”
顏清沒向董慧言抱怨過一句安康郡主的話，容志說得有道理，現(xiàn)時董慧言想與自己結(jié)交，托她幫忙物色大點的宅子絕非難事。
待中秋節(jié)與她碰面時再說吧。
“你的建議很中肯。讓祝四去報案吧，你留在這里護衛(wèi)?！?br/>
容志退到門外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