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婚禮都已經(jīng)要開場了,老爹還是沒有露面。
自從來到荒村,達生一直都是自由的,雖然經(jīng)歷了一些變故,畢竟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實際的影響。
對于荒村里面的安排,達生有很多都是沒法想到的,就加半途中殺出一個潘伯,還有周若雪的出現(xiàn),都沒法出說其中有什么玄機。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周若雪把達生帶到了阿冰的那一處屋子前經(jīng)過。這才多久的時間,那間屋子的場院里已經(jīng)是荒草凄凄了。達生記得就在那院子里面,他跟老祖的人發(fā)生過爭斗。
而今已經(jīng)物是人非了,達生竭力不表露在自己的臉上,周若雪雖說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把他帶到這樣的地方,就不是那么簡單。
阿冰是一個很勤勞的人,這場院里的情形,顯然是多久未曾有人居住。一只潔白的蝴蝶從那草葉尖飄飛過來,在若雪和達生的身邊飛舞著,達生心里無比地驚訝。
傅雪瑩把阿冰變作了一只貓,帶出了荒村。從表面上看來,那是解脫了阿冰,然而,她卻又把阿冰交到那個瘋老婆子手里面,那瘋老婆子不會真把她當成一只白虎給做成了虎皮褥子了吧。
那只潔白的蝴蝶在達生和若雪的身邊飛舞了一陣子,便有些戀戀不舍地飛走了。
荒村中的人在荒村之外死了,若是身邊碰巧有高手的話,便會將靈魂送回到荒村里來??粗侵缓?,達生心痛如刀鉸,想著阿冰的好,想起阿冰為自己竟然落到了這樣的凄涼處境,更想到了在墳墓邊上和阿冰的那一番談話。
潔白的蝴蝶飛向的居然就是后山,而這樣的時節(jié),別說是荒村,就是更南方,也還沒有蝴蝶的啊。
“阿生哥哥,你在想啥咧,剛才那一只蝴蝶真的是太漂亮了,潔白無瑕,它就像是有什么話給我們說似的,繞著我們飛了一陣子,又飛走了?!比粞┩前缀x去的方向,對達生說著,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里的景色比起濱海真的是太美了,人間的仙境啊!”達生岔開話題,做出很神往的樣子,對若雪說道。
“這里雖好,卻是極其落后的,一個宗族要想得到發(fā)展,成天守在自己的窩里,也不是一個事兒啊?!比粞┬Φ?,“阿生哥哥,你初來這個地兒,有很多東西,你可是看不明白的喲?!?br/>
若雪拉著達生的手,兩人并肩繞著村子轉(zhuǎn)著。在達生的頭上,那一只烈焰鷹隼,時而上下翻飛,時而又竄向云霄,像個調(diào)皮的孩子。
“阿生哥哥,這鳥可是爹爹的最得意的寵物,是祖上傳下來的,據(jù)說已經(jīng)有了好幾百年了,可這老祖宗卻還像一個孩子一樣,簡直沒有長大?!比粞┣浦侵圾B,“爹爹把它看管得比我還要金貴喲,真不知道他咋就舍得送了你?!?br/>
達生剛才已經(jīng)見識到了這烈焰鷹隼的厲害,村中的衛(wèi)士,多少也有些法力,卻在這烈焰鷹隼面前,根本無法展現(xiàn)出自己的能耐來。
前面便是村中的大牢,“阿生哥哥,這可是我們這里最可怕的地方,只要是違背了族規(guī)的人,都會送到這里面來。我倒是沒有進去過,只是聽爹爹說,里面可怕得要命?!?br/>
達生心里只覺得好笑,不就是一些懸起的牢籠和放在地上的牢籠嗎,自己又不是沒有進去過。
什么事情,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外面的人把里面說得越是恐怖,自然就沒人敢違背了族規(guī)。
當然,自己在里面呆得也不久,一個小小的荒村,竟然有這么大的一個關(guān)押犯人的地方,這明顯地就有些不協(xié)調(diào)。這里面究竟有什么可怕的東西,自己還真的是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多少。
想到了那個作為了祭品的禪兒,阿冰的哥哥現(xiàn)在在后山里面與她相伴,這荒村確實是太過于冷酷與殘忍了,真不知道禪兒的弟妹,現(xiàn)在可好。
達生一直很掛念著那姐弟倆,禪兒的弟弟妹妹,本來就是禪兒在照料,就在那集市上,達生還以為那乞討的女孩便是禪兒的妹妹,可一直到現(xiàn)在,卻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
阿冰家和禪兒家,在這荒村里面,顯然是地位極其低下的,家里人出了祭品,按理說等級和地位也得到了提升,可是從當時的情況來看,他們竟然連去傅雪瑩家里面做一個仆人的資格都沒有。
等級如此的森嚴。那些護法,衛(wèi)士,也都是些為著傅雪瑩這樣的人家服務(wù)的鷹犬。
達生很想過問一下禪兒的弟妹的情況,他卻不想讓傅雪瑩知道,自己曾經(jīng)來過這荒村。哪怕阿冰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自己也不能夠讓傅雪瑩知道。
從大牢過去,便看到已經(jīng)搭好的婚禮盛典的高臺。前一次,看到活人祭的時候,那是一種莊嚴而肅穆的氣氛,這一回,簡直是張燈結(jié)彩,比起在深山里面的那婚禮,一點兒也不顯得掉價。
達生第一回看到了荒村里面的圖騰,那圖騰很是怪異,上面上一只鼎,下面卻是一只像鷹一樣的東西。姬姓現(xiàn)周姓的人,還有這姓傅的,皆是在此圖騰之下的極其顯貴的姓氏。
若雪在達生的耳邊說道,“阿生哥哥,爹說過,等我長大了,也像雪瑩姐姐這樣,在這里舉辦婚禮,到時候,我就嫁給你。”
達生看了一眼若雪,這女孩少說點也有二十來歲了,又在外面念醫(yī)科大學,可怎么都感覺到她就像那個烈焰鷹隼一般,老是長不大呢,說起話來,天真而又幼稚。
周靈鶴看來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用一只烈焰鷹隼,便想的是要套牢這個年青人,把達生作為他的女婿,這可不是他算計了一天兩天的事情。
只不過,若雪的娘死得早了,這女孩一直都嬌慣著,既不像傅雪瑩那樣成熟,思慮周詳,似乎對于男女的事情,并不上心,也沒有阿冰那種敢愛敢恨。
音樂聲響了起來。是那種極其典雅的婚慶的禮樂,達生低頭一看,自己穿得不是上好的嗎,在外面拍攝婚紗照的時候,自己可是經(jīng)過了那些形象設(shè)計專家們的精心的裝扮的。
這已經(jīng)到了要開始婚慶了,達生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這一身行頭怎么就穿得像個叫花子了呢?
達生想到了在龜背上,在那冰層之上,跟人打斗,想到了剛才為了潘伯的脫身,自己經(jīng)歷了烈焰鷹隼的烈火的考驗。
只是自己一直都專注于搏擊的場景,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著渾然一個乞丐,傅雪瑩是一個多講究的人,自己這一身乞丐裝,說不定臉上還有些臟的痕跡,這可如何結(jié)婚。
典禮官已經(jīng)走上了高臺,達生看到,護法和衛(wèi)士們也都邁著整齊的步伐來到了現(xiàn)場。十二響禮炮,震耳欲聾,整個場面顯得無比的氣派,達生只覺得自己這樣的裝扮,那是出盡了黃家的洋相。
達生所站的位置,居然就是新郎和家人應該站的那個拱形邊上。
悠揚的樂曲聲里,達生看到傅雪瑩一家已經(jīng)站在了新娘的拱形邊上,這婚慶弄得有些像是鵲橋相會的那種樣子。氣氛神秘而又莊重,那個周若雪已經(jīng)不知什么時候,悄然地從達生的身邊離去。
達生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兒,所有的人都看怪物一般地盯著他瞧。一個小男孩走到了達生的身旁,“哥哥,我認得你,禪兒姐姐那天,你就在場?!?br/>
達生低頭一看,那娃目光如電,居然一下子看出了自己竟然就是那天活人祭的時候在場的。達生不禁有些恐怖,自己可不想讓人認出來的。
“小弟弟,你可能是認錯了人吧,今天,我可是第一回來到這里,我是來娶新娘子的?!边_生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啊,你沒有跟阿冰姐姐結(jié)婚嗎,唉,像我們這樣的人家,還真的是配不上你喲。不過,我總覺得,咱阿冰姐姐真是一個苦命的人啊?!蹦切∧泻⒌穆曇艉苄?,達生卻聽得如同刀扎一般的疼。
那場景之中,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處,相當?shù)臒狒[,雖說是小男孩的聲音那么小,就是尖叫與大笑,甚至吹口哨,也都不會引起什么人的注意的。
達生一直都想過,要幫禪兒的弟妹,要好好地幫幫他們,讓他們過上好的日子。
達生從懷里取出一大摞錢來,遞到那小男孩的手里,“哥今天結(jié)婚,給你一個大大的紅包!”
那小男孩也不客氣,一把奪過來,笑道,“見過小氣的人,真沒見過像你這樣小氣的,說不定姐姐在那邊,雪瑩姐會給更大的紅包的?!?br/>
達生也不生氣,對那小男孩說道,“好,你說,你要多大的紅包,等慶典結(jié)束的時候,你問你姐,她得了多大的紅包,我就給你五倍如何?”
那小男孩一下子歡喜起來,開始給達生整理那乞丐般的裝束。這傅家的人真是太欺負人了,把自己的女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卻硬是要把新姑爺弄成這么不倫不類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