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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小芳驚得直捂心口。
“真。你瞧我娘，可曾跟那些愛說閑話人湊一起議論別人過？”
小芳想了想，發(fā)現(xiàn)確實沒這相關(guān)印象，恍然道：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剛剛跟你說那么多……”捧住自己雙頰，悲慘地問：“小云，我是不是丑了？”
“沒有丑，你又沒到處去宣揚，只是跟我說而已，不算啦。”
這樣安慰很沒有根據(jù)，不過小芳信了就好。就見她長吁一口氣，猛拍心口。
“我以后聽到什么都不跟別人說了，要說也只說給你聽。反正你也跟你阿娘一樣，從來不傳閑話?！?br/>
小云很欣慰地拍拍小芳肩。
“嗯，這樣你長大就會變好看了?！闭f完，柴房又傳來娘親叫喚，她推著小芳往門口走?！昂昧耍慊厝?。籃子抱好，別落地上了。”
“嗯，那我回去了。家里有熱水，正好把饅頭泡發(fā)些，這樣我爹也能飽餐一頓呢！”小芳將籃子抱得緊緊，迎著寒風(fēng)，跑回家去了。
“哎??！我頭頂才長出一層薄薄毛茬，不臟，不用刷得這樣仔細了吧——”小云咬牙切齒地朝她娘商量著。
小云娘正拿著塊粗布給小云頭、耳后、頸子這些小云平常自己洗時不會注意到地方用力刷洗著。刷下一層灰垢還不算完，非把整顆頭連同頸部都刷得紅通通才肯收手。
“刷干凈些，等頭發(fā)長了，就不怕又長虱子了?！辈艅傁春迷?，頭發(fā)還半干白家娘子，正需要大量活動來保持身體熱度。
“都來回刷百來次了，就是口鍋子，也能給你刷穿啦！夠啦！”小云唉唉叫。
“不過十來次，哪有百來次？好好，別叫了，好了?！?br/>
“破皮了破皮了破皮了！”
“好了好了。呼——”
別說，還真刷得有點喘。白家娘子終于無力手軟后，小云終得以逃出生天，整個人被塞進大浴桶里，被舒服熱水給包圍。
“剩下你自己洗，我等會檢查?！?br/>
“好啦。阿娘你些去火堆邊將頭發(fā)烘干。”
平復(fù)了喘息之后，白家娘子才想起要問：
“你剛說把饅頭都給了小芳，包括本來想充作消夜那只饅頭也給了？”
“是。”
“你沒趁機要她爹娘給咱挑水吧？”
“當(dāng)然沒有。就算明兒她爹娘不偷偷將咱家水缸給裝滿，我還是會接著給她們饅頭?！毙≡茡P高下巴道。
白家娘子將長發(fā)披散火堆上方烘著，望了女兒一眼，眼神還真復(fù)雜。
“小云，禮尚往來是好事，但這樣事……比如守望相助什么，其實從來不是為了算計功利……”
“當(dāng)然啊，小芳家人都很好，我才會把饅頭省下來給他們啊，不然再多饅頭我都吃得下，何至于要省下一個帶回來？”小云很大人樣地長嘆一口氣。“阿娘，我瞧著小芳那個兩歲弟弟再這樣餓下去，怕是撐不了這個冬天了。從我記事以來，小芳家每年冬天都會死人，我跟小芳好，才會想幫幫她?！?br/>
“可你還是想著她爹娘會給咱挑水……”
“挑水這事兒是你提起耶！”她們母女用水用得兇，又沒什么力氣挑水，而今每天從慎嚴(yán)庵里回來都入夜了，沒力氣去挑水；所以這樣苦差事，有小芳家人幫忙，確實是母女倆需要?！霸僬f，我真沒開口提水事。頂多是想著小芳爹娘人實誠，定會想法子回報嘛。我們能讓他們回報就是挑水了，窮人力氣不值錢，他們也就剩力氣給得了了?！?br/>
“哎……雖然是這樣沒錯，但你實不應(yīng)該想到那么多……”
“誰都會想到好不？這叫將心比心。”
白家娘子皺眉同時又想笑，道：
“才去抄六天佛經(jīng)，我瞧你連毛筆都還握不好，竟然就能說成語了?！?br/>
“靜默師父覺得我挺好，要我先抄一些簡單練字，字練好了才可以抄佛經(jīng)，就塞給我一堆寫滿字紙，要我照著上面字抄?！?br/>
白家娘子怕女兒抄一些亂七八糟東西，連忙問是什么。
小云想了下，道：
“有些紙上寫是成語，有些不是；但反正都是四個字?！?br/>
“把你記得念一些給我聽。”
“嗯，今天抄到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一口氣背出了十來句。
“好，這個很好。你能背下，實太好了！”白家娘子捺下心底激動。這是《千字文》，她以前聽人背誦過。
“阿娘，靜默師父給我抄這些紙，都先念過一遍，所以我就一邊認(rèn)字，一邊背下來了?！毙≡坪堋暗驼{(diào)”地沒有向娘親炫耀自己被靜默師父稱贊了，說她不曾真正啟蒙過，竟能過耳成誦、過目不忘，簡直不可思議——就是字寫得像茅山道士畫符，無法辨識……
“太好了，小云，我?guī)闳ド鲊?yán)庵真是做對了。那庵里師父們都是有見識。小云，你一定要好好學(xué)，好把慎嚴(yán)庵里所有藏書都給學(xué)會，都給背下來。知道嗎？”
“包括佛經(jīng)嗎？”小云覺得娘親這個要求很不切實際。
“……佛經(jīng)不用，抄過就把它忘了。知道嗎？”
“喔?！?br/>
白家娘子將已經(jīng)烘干頭發(fā)給盤起，然后拿過一塊烘火堆邊由一堆碎布拼接縫成大棉布走到浴桶邊道：
“好了，起來吧，水也該冷了。”
小云連忙從水里竄起，沖進娘親展開熱呼呼大棉布里，被密密地裹住。
母女倆打理好一切，躺被窩里等入睡時，白家娘子不放心地交代道：
“小云，你把饅頭分給小芳無妨，但可別把慎嚴(yán)庵里事說給她聽?！?br/>
“知道啦，您都說八百次了。那個翠花嫂不就是李家村說了庵里事，被遣了回去嗎！雖然翠花嫂直喊冤，說她又沒講慎嚴(yán)庵壞話，相反還說好話呢，誰知道慎嚴(yán)庵就容不下?！?br/>
“不管慎嚴(yán)庵是好是壞，人家當(dāng)初聘雇前就說了，不許把里頭事往外傳。這種事，就算沒時時耳提面命，答應(yīng)了自是該做到，即使覺得不過是小事，也不能隨意說出去?！?br/>
“我嘴可比翠花嫂閉得嚴(yán)實多啦?！崩б庖u來，小云咕噥應(yīng)著。
白家娘子側(cè)身給女兒壓了壓被角，無聲嘆氣。
不管未來會怎樣，還是量讓小云學(xué)會各種能學(xué)吧。即使……她也不確定自己希望小云未來發(fā)展成怎樣。
不甘心她當(dāng)個蒙昧村姑，一輩子過得渾噩；又怕她學(xué)得太多，聰明太過，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到時，又該何處容身……
這個孩子，以后會怎樣呢？
第4章
“你覺得這孩兒怎樣？”
“她成日這樣坐蒲團上，大半天也不見移動，腿不酸嗎？”
“我瞧著是不酸，鄉(xiāng)下孩子身體好唄?！?br/>
“身體好？瞧她那瘦得沒半兩肉樣兒，你說得真虧心?！?br/>
“哎，瘦雖瘦，就不能身體好啦？你這樣瘦，還不是健壯得很。還有，別看她小，力氣還挺大。昨天吃完午飯，靜默攆她出門蹓彎，她就蹓到廚房那邊去，看到一堆木枝柴火散廚房外頭，便摶著柴刀不吭一聲將那些柴都給劈完了?！?br/>
“大師姐，你不會是一直偷偷跟她后頭，才這樣清楚吧？”
“嘿。”法號靜言胖尼姑頂了身邊瘦巴巴大師妹道：“我實想知道她跑來廚房，會不會也跟之前那個翠花一樣，瞧見廚房有剩飯，就招呼也不打一聲挾帶回家去?！?br/>
“不可能?！笔莅桶湍峁梅ㄌ栰o肅，聞言搖頭?！澳闱扑⒛镒黠L(fēng)，就知道這孩子不會干這樣偷雞摸狗事。順娘可從來沒挾帶庵里任何東西回去，就算是自己餐盤里沒吃完，也沒拿；而這孩兒確實有從庵里帶饅頭回去，但那是從她口糧里省下來，可不是從廚房里摸回去?！?br/>
“本來我也覺得這孩子不可能忍得了貪欲，畢竟是小歸村人?？蛇@近兩個月看下來，這母女倆，還真是個好?！庇肿芳右痪洌骸氨戎肮陀媚切﹦e個村婆子好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