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許,感覺怎么樣?”
“給我十分鐘,我有話跟大海說?!?br/>
“放心,我懂?!?br/>
李秋躺在床上看著明凈的天花板,慢慢舒出一口氣來。
身體終于得到了短暫的放松,整個腦子也跟著一下子空曠起來,之前被壓到最底下的一些事情開始慢慢飄上來。
“誒?”
“怎么?”
“紫櫻,我好想知道當時星傳為什么會那樣了。”
“星傳?”
“嗯,當時我們不是說星傳的表現(xiàn)不太好,還說他老是在關(guān)鍵時刻慢半拍么?”
“哦!”紫櫻想起來了,“你當時不還猜他是因為王音才那樣的么?”
“對,但我現(xiàn)在不這么覺得了,我覺得,他應該是覺得咱們干的事情太亂,有點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才那樣的?!?br/>
一語驚醒夢中人,紫櫻秒懂李秋的意思,“你這么一說,我其實也覺得咱們目前的線有點亂,還有大概一個小時星艦就要到達目的地了,但咱們連怎么接觸啁蟬將軍都還沒想好……”
李秋攤開兩手,整個人像一個營養(yǎng)不良且毫無生氣的“大”字。
“紫櫻,你說之前炸據(jù)點的人到底是哪一派的?”
“你怎么又想到那個上頭去了?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情你放到現(xiàn)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來說?”
李秋撓撓腦袋:“沒……我就是想,你說那個事兒會不會和咱們的任務(wù)也扯上關(guān)系?”
“我的李秋大娘!咱們的任務(wù)是在據(jù)點被炸之前被布下的好嘛?你給我清醒一點!”
“哎呀你沒懂我的意思,我就是……”李秋呲呲牙,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說,她想了想,“紫櫻,你看,我和莊許在離開地球以后的日子可以分成兩個時間段來說,前一段是在空間,那個時候雖然經(jīng)常和死神擦肩而過,但總的來說,我們的目標的敵對BOSS都很明確,我們的目標是出空間,我們的敵對BOSS是把我們抓進空間的星傳,但當出了空間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在變,我們的目標從一開始的單純返回地球變成回到自己身體,再到幫助星救會讓地球神隱,而我們的敵對BOSS也從星宇成到塔克再到那些我們到現(xiàn)在都沒太弄清楚的幫派……”
“你想說……”
李秋甩甩腦袋:“我想說的是,所有的一切早就亂了,既然線索早就亂成了一團,那咱們干脆就亂著殺出一條路來?!?br/>
“你想干什么?”
“紫櫻,我需要回到我的身體,這沒錯,我想回到地球,這也沒錯,但就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這些明顯都是太過遙遠的事情,現(xiàn)在對于我來說最最重要的既不是完成任務(wù),也不是找出幕后真兇,而是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我才能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地邁過去,不是么?”
沉默了一段時間后,紫櫻輕輕應了聲,“你說得對。”
終于想明白了這個問題,李秋轉(zhuǎn)轉(zhuǎn)脖子,“紫櫻,現(xiàn)在最迫在眉睫的事情其實并不是從天象會手中逃出去,而是弄清楚蝘蜒宮入侵星艦的目的,以及那伙人炸星救會據(jù)點的目的。”
“為什么?”
李秋耐心解釋:“我說過了,我們現(xiàn)在拋開一切,只把活下來作為第一目標,以這個為基點向外延伸,最近對我們的安全產(chǎn)生最大威脅的不就是這兩件事么?”
紫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待會兒等游速飛過來了要讓他去乙二二那邊探情況么?”
“不用,他不是專門去跟其他人傳達我們安全的消息了么?等他回來自然會跟我們說乙二二的情況?!?br/>
“所以你剛剛才會問我說炸星救會據(jù)點的到底是什么人?!?br/>
“對,”李秋從床上坐起,“我想過了,無非兩種可能,第一種是小門小派的隨機轟炸,第二種是有計劃有預謀的攻擊?!?br/>
“我傾向于第二種,從那次爆炸的量級和爆炸的地點來看,怎么都不像是小打小鬧的隨機轟炸?!?br/>
“沒錯,我也這么覺得,但如果真的是第二種,那我首先就會排除子率然和星宇成兩方?!?br/>
紫櫻表示同意:“當下因為你鬧出的人造人之子事件而引發(fā)輿論熱潮的子率然肯定不會在這個當口主動向星救會開炮,一直和星救會有合作且一直想要拉人馬的星宇成那派可能性確實也很小,然后,我覺得天象會其實也可以排除?!?br/>
“對,至少在現(xiàn)在,天象會還是需要和星救會維持表面上的平和的,除非,”李秋話鋒一轉(zhuǎn),“他不想再當千年老二了?!?br/>
紫櫻猛地反應過來:“我知道了!”
李秋微微一笑:“我也知道了,咱們要不要試一試咱們的默契?”
紫櫻笑笑:“三、二、一——烏鴉國!”
三個字同時出來的一瞬間,李秋向后一倒,“行了,現(xiàn)在我放心了。”
紫櫻無奈:“人烏鴉國兩次想弄死你們,現(xiàn)在既然兩次都沒成那肯定會再來第三次,你有什么好放心的?”
“知道了敵人難道不應該放松一下——不好!”李秋猛地從床上坐起,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后,她趕忙裝作是擔心莊許的樣子撲到莊許旁邊,“哎呀我的弟弟啊,你要是真醒不過來姐姐就一頭撞死在這里,咱們活不下去,那群人也別想好過!”
“怎么了李秋?你剛剛說的不好是什么意思?”
覺得自己應該掩飾過去了的李秋把頭埋到莊許的被子里:“紫櫻,還記得咱們剛剛的推測么?”
“記得啊,不就是——我去!”紫櫻也反應過來,“那星傳現(xiàn)在不是很危險?”好易
李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剛剛是我激動了,其實,如果星傳反應夠快的話,說不定這倒是個機會。”
“什么意思?”
“我覺得蝘蜒宮那個張綠柏的地位應該不低,這事兒他多半知道,如果后面他真的不敵乙二二,那為了自保他一定會把天象會和蝘蜒宮深度合作的事情說出來,到時候他們肯定不可能再放星傳走。星傳本身身份非常特殊,他們應該不敢輕易把星傳怎么樣,所以,如果星傳處理得好,說不定他可以趁這個機會徹底打入天象會內(nèi)部?!?br/>
紫櫻的語氣突然低沉下來:“李秋,我好像知道為什么任務(wù)的提示是烏鴉國了?!?br/>
李秋抻抻腿:“任務(wù)的提示一直都是劉楚擒,至于劉楚擒到底是代表的什么,這個恐怕要到任務(wù)做完,咱們回到塔克國見到歷中宵之后才能知道了?!?br/>
“李秋,完了完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br/>
“啥事?”
“游速飛的那一幀畫面還留在硬盤里,咱們到底要不要刪掉?”
李秋愣?。骸半x機器篩查還有多久?如果機器篩的話能不能從畫面里發(fā)現(xiàn)游速飛?”
“離篩查還有三分鐘,他們的篩查程序?qū)懙蒙晕⒂悬c多,我得稍微花點時間才能確定他們能不能發(fā)現(xiàn)游速飛。”
李秋想了想:“這個險咱們不能冒,紫櫻,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根據(jù)前一幀和后一幀的畫面造一幀出來,然后將游速飛那一幀的所有標簽信息復制到你造的那一幀上,最后把這兩幀換一下,怎么樣?”
紫櫻頓了頓,接著聲音突然高了八度,“可以可以,我試試!應該可以!”
“誒等等!”李秋趕忙降火,“你冷靜一下,這個不是你試試就行,這個必須要保證萬無一失!”
“李秋,我這么跟你說吧,現(xiàn)在時間總共就三分鐘,我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你剛剛說的,一個是改完程序后刪掉畫面再把程序改回來,這兩者其實我都不保證能在三分鐘內(nèi)萬無一失的完成,而比起能夠一勞永逸的前者來說,后者我還得等到再次篩數(shù)據(jù)的時候再改一次,你說,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哪個?”
紫櫻都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李秋也再沒什么好阻止的了,“行吧,你加油?!?br/>
李秋看了眼還沒有動靜的莊許。
也不知道他和大海談得怎么樣了?
大海本身就有點軸,莊許也稍微有點擰巴,之前是在矛盾還沒有爆發(fā)的時候談了一次話,那個時候兩人都沒有真的意識到他們之間要達成統(tǒng)一戰(zhàn)線這件事的重要性,因此談得十分順利隨意,而這回,當矛盾已經(jīng)初露鋒芒,這兩人恐怕真得互相放放血才能達成統(tǒng)一了。
“李秋?!?br/>
李秋心頭一梗,好嘛,說曹操,曹操到。
自己剛想,人家就來了。
“嗯嗯,怎么樣?你現(xiàn)在還好么?”
剛放完血的人一定得好好哄著,李秋小心翼翼的避開了讓他們放血的話題。
可就像李秋說得,莊許這人稍微有點擰巴,李秋如果大大方方問出來其實還好一點,但她特意不問,這莊許就覺得李秋是不懂他,在跟他認生了。
當下,一連串解釋說明的話如同機關(guān)槍似的“嘚嘚嘚”傳到李秋腦海,莊許幾乎是用說話的方式將他們的整個談話復述了一遍。
沒料到自己的小心會引發(fā)莊許這么大反應的李秋一臉茫然的聽完了整個談話經(jīng)過。
“那個……”
“李秋!”莊許急了,“你就一定要用這種語氣來和我說話么?”
“沒有沒有,我這不是擔心你才這樣的么?”
如果可以,李秋真想揪著莊許的衣領(lǐng)子把他塞到空間里讓他好好看看那個曾經(jīng)溫柔體貼,一個眼神就能懂自己想法的莊許,但無奈,往事不可追,人總是會變的,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再像以前一樣無論對什么事情都抱有盲目樂觀的態(tài)度,那她又憑什么要求莊許和以前一樣呢?
莊許本來就比較敏感,在經(jīng)歷過空間里的九死一生,經(jīng)歷過在塔克的無數(shù)次希望破滅后,他會變得比以前更加偏執(zhí),更加害怕失去其實再正常不過。
李秋起身覆到莊許身上,她輕輕地幫莊許整理他鬢邊的碎發(fā),“莊許?!?br/>
“嗯?”
“在被坑到空間以前,你有想過你這一輩子會怎樣過下去么?”
莊許愣?。骸澳阍趺赐蝗幌氲竭@個問題?”
“沒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說,在去到空間以前,我過得雖然不是什么讓人羨慕的神仙生活,但至少衣食無憂,家人偶爾發(fā)些讓我不得不更上進一些的牢騷,朋友偶爾吐槽兩句無法改變的周圍生活,一輩子就這樣偶有磕碰但總體平穩(wěn)的慢慢過下去?!?br/>
難道,李秋是在說她想回到地球過那種生活,想要不管任務(wù)不管一切先回到地球再說?
莊許心頭一緊:“李秋你冷靜一點,咱們現(xiàn)在一沒回到身體二沒交通工具,就憑咱倆和一個流矢刺,回到地球的可能性無限接近于零,我剛剛那就是腦子抽了突然犟了一下,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不再那樣了,你有什么不開心的都告訴我,咱們一起一定能挺過去?!?br/>
“對啊!”李秋戳戳莊許臉上的小梨渦,“這就是我想和你說的,莊許,你以后有什么一定要跟我說,不要都憋在自己肚子里,咱們雖然能經(jīng)常交流,但現(xiàn)在情況這么亂,周邊的關(guān)系又這么復雜,如果你真藏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一定立馬就能發(fā)現(xiàn),積少成多,質(zhì)變引起量變,莊許,咱們倆也算是生死都經(jīng)歷過的人,我不希望咱們也成為那種大事都扛過之后,被一些小事慢慢磨散的人,好么?”
“我……”莊許結(jié)結(jié)巴巴的答道,“我當然好了,你如果要是愿意,我當然再開心不過,只是……如果你也是這樣想的話,那你剛剛怎么會……”
李秋嘆了口氣:“我剛剛是想說,如果我就一直在地球上那么過下去,那就算有一天我走在路上,或者我在家里和家人們吃著飯,然后被可能是塔克或魷魚、或者是任何什么勢力突然炸死,那我這輩子其實也沒什么好遺憾的,我也覺得挺好,但現(xiàn)在我沒有過上那樣的生活,我去到了空間,遇到了你,知道了整個事情,雖然知道我們倆的力量不可能真的去對抗這一整個血腥的世界,但在保證咱們能活下去的基礎(chǔ)上盡一點綿薄之力還是可以的?!?br/>
“什么意思?”
“莊許,曾經(jīng),在我還什么都不太懂,在我還沒真正明白咱們面對的到底是什么的時候,我總是以為既然咱們的經(jīng)歷都已經(jīng)離奇成了這個樣子,那咱們拿的肯定是萬人之上的大英雄劇本,但等走到現(xiàn)在,在我見識到那么多拿著比咱們還要離奇千百倍的劇本的人都成了炮灰之后,我才終于明白,生活本來就處處充滿離奇,而離奇本身和能不能成為大英雄之間并沒有什么必然關(guān)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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