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回憶李小桃爸爸跟我講述的關(guān)于那個道士的話，他當(dāng)時確實沒提那道士是男是女，只不過我聽的時候，自覺腦補(bǔ)出了一個穿著破爛、花白胡子、手拎拂塵、仙風(fēng)道骨的老頭形象，眼前的那位女道士，穿的道袍雖然有些舊，卻并不很臟。

    她看起來不像是買表的，端著一杯清水，正望向窗外的步行街，旁邊的沙發(fā)扶手上，放著一個藍(lán)色的布袋。

    表店的服務(wù)員見我看著那個女道士出神，小聲提醒：“先生，您有中意的表款么？”

    “哦，”我回過神來，“6651，紅金材質(zhì)的那款。”

    “先生您真有眼光，我們老板戴的就是這一款，請跟我來！”服務(wù)員引領(lǐng)我走向另外一邊的柜臺，我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那個女道士，第三次回頭時，她終于發(fā)現(xiàn)我，跟我對視了一眼。

    如果昨天是她的話，那么，不排除她認(rèn)識我，但從此刻對視之時，從她平淡如水的眼神來看——我好像是弄錯人了，女道士或是出于禮貌地向我微笑，點點頭，又轉(zhuǎn)回頭去，繼續(xù)看外面的人行道，像是在等什么人。

    應(yīng)該不是被我用樹枝穿了銅錢的那一位，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服務(wù)員拿出了那塊寶珀手表，這是一塊正裝表，和我的西裝比較搭，表很薄，剛好可以縮進(jìn)白襯衫的袖口，不顯山、不漏水，需要看時間的時候，抖一下左肩，抬起手腕，手表露出袖口大半，金光閃閃，旁邊的小姑娘們無不驚嘆，簡直是裝比神器……

    “先生，您還要試戴其他款式嗎？”服務(wù)員打斷了我的白日夢。

    “哦，不用了，就這款吧，有折扣嗎？”我問。

    “先生真幸運，現(xiàn)在店里搞活動，這款是特惠商品，7.8折呢，我上班兩年多了都沒遇到過力度這么大的折扣！”服務(wù)員很懂銷售技巧，對于非爆款的名表而言，7.8折，根本算不上很有力的折扣，但卻讓她說得，好像我撿了多大便宜似得。

    有錢，咱也不能亂花，兩百多萬，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我不能敗家，更不能被人忽悠。

    于是，我搖搖頭，表示遺憾地摘下了手表，放在柜臺上。

    “怎么，先生，是沒相中款式？還是對價格不太滿意？”服務(wù)員笑吟吟地問。

    “太貴了，超出我預(yù)算不少。”我低聲道，轉(zhuǎn)向隔壁柜臺，看其他的表（比較便宜，利潤也低，銷售提成也低）。

    “那您的預(yù)算是多少呢？”服務(wù)員把那只6651捏了過來，再次放在我面前，繼續(xù)勾引我。

    “我卡里就七萬。”我皺眉道。

    “七萬呀，那……差的有點遠(yuǎn)。”服務(wù)員苦笑。

    “算了，等我攢夠錢再來吧。”

    我作勢要走，服務(wù)員趕緊攔住我：“先生，先生，別著急走嘛，要不，我跟我們老板請示一下，看能不能再給您便宜點？”

    “不用了吧，能便宜到七萬？”我笑道，那就是4.9折了。

    “七萬有些難度，您等等，容我問問嘛，也不差這半分鐘，您說對吧？”

    我點頭，服務(wù)員給老板打電話，小聲聊了幾句，忽然又抬高了音調(diào)：“那位先生是個愛表之人，可喜歡這款了，對對，就是您戴的那款……要不咱……還是有點高，再便宜點吧……行！謝謝老板！”

    “多少？”我問，肯定不可能是七萬。

    “我們老板說了，這塊表，如果您真是喜歡，十萬就可以拿走！”

    呵呵。

    我沖她沒表情地笑了笑，轉(zhuǎn)身就走。

    “先生！九萬五！那五千是我的提升，我看您這么喜歡，我的提成不要了，成全您，怎么樣？”

    “我說過了，我卡里只有七萬?！蔽艺J(rèn)真道，等她再降點，到九萬，差不多就可以了，論壇里基本都是這個價位。

    服務(wù)員故作難色，正要再給我降點兒，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貧道替他補(bǔ)那兩萬五吧?！?br/>
    我回頭一看，是那個道姑！

    “我們……認(rèn)識嗎？”我笑問。

    道姑搖頭：“貧道只是看施主真心喜歡這個小物件兒，定然是與它有緣。”

    我瞇起眼睛看這位道姑，她的眼神很清澈，一眼到底那種清澈，看不出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無功不受祿，我怎么能要您的錢呢？”我試探著問。

    “交個朋友嘛！”道姑笑道，“實不相瞞，施主，貧道會寫粗淺相術(shù)，適才是一旁為施主相了一面，看得出來，施主將來必是封侯拜相的大富大貴之命?！?br/>
    封侯拜相，這詞兒咋這么耳熟？

    昨天給李小桃選墓地的那個道士，貌似也是這么說李小桃的。

    “師……”我差點錯叫成“師太”，稱呼道長應(yīng)是什么尊稱來著？我暫時想不起來了，“大師，您昨日可能去過一亂墳崗？”

    女道士歪了一下頭，表情狐疑：“并沒有，施主何出此問？”

    “那沒事了，多謝大師，其實我信用卡里還有點錢，可以買下那個‘小物件’，就不勞大師您破費了，”我說完，轉(zhuǎn)向服務(wù)員，“九萬五，我買了?！?br/>
    “謝謝先生！”服務(wù)員樂壞了，這只小表子，這個價兒，她至少提成了8000塊！

    那個道姑見我不用她幫忙，只是微微一笑，拎起自己的布袋子，出了表店。

    我干凈利索地付了賬，趕緊出來，道姑已經(jīng)走出一百來米，我緊走了一段，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距離，想看看她要去哪兒——總覺得這家伙有些古怪。

    跟了能有五、六分鐘，道姑進(jìn)了一家商場，我緊隨而入，跟她上了二樓的女裝區(qū)，道姑在一家商鋪駐足，挑選了一套衣服，進(jìn)了試衣間，不多時出來，換上了嶄新的裙裝、高跟鞋，連頭發(fā)也散落下來，長得還蠻標(biāo)致的。

    但她并沒有換回道袍，結(jié)了賬，直接穿著新衣服，把道袍塞進(jìn)了布袋里，離開。

    臨出商場的時候，她又買了一架墨鏡，架在鼻梁上，她長得很高，亭亭玉立，如果不看那只破舊的布袋，簡直就是一位性感時尚的模特。

    更可疑的是，出了商場之后，她居然從布袋里掏出一把車鑰匙，按亮了旁邊一臺白色的瑪莎拉蒂……這尼瑪，是個贗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