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尋面色輕輕一顫.旋即抿唇道.“允了.”
本以為是勢在必得.但是“落日之舞”是尚離墨唯一鐘愛的舞蹈.想必她定是熟能生巧.恐怕姬魅橋一時半會還不能將她扳倒.
不過.為什么偏偏是這首舞曲.
還有.今日決斗.尚離墨卻提出了這么個奇特的比試方法.莫不成是想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目光瞥向身旁正襟端坐的男人.孟千尋眼中劃過絲絲酸澀.
當年尚離墨說過.她學習落日之舞.就是為了跳給自己心愛的男子看.難道今夜她依然是為長孫一澈起舞.
而從夜宴開始的一刻.這個男人就從未正眼瞧過自己.相反.他深黑瞳中倒映出的.只有那一抹如夕陽般噴薄綻放的紅色麗影.
那樣妖嬈的顏色.是她如何也學不會的.
一籌莫展之間.舞姬已如花瓣涌聚入場.白色畫卷隨著輕巧的舞步上下翻飛.然后寸寸展開.
姬魅橋褪下斗篷.抱著琵琶從容地站在舞姬中間.
“即是如此.那就請楚鳶姑娘多多指教了.”
說罷.她指尖輕然拂過琴弦.那曲調(diào)猶如夜鶯婉轉(zhuǎn).合著周邊美姬的旋舞.一時竟讓人恍如仙境.
殿內(nèi)眾人頃刻被這動人的舞曲所吸引.而他們卻不知道.這曲子已經(jīng)被人注入蠱音開始迷惑人心.
殺機.從這一刻已然升起.
姬魅橋的這首曲子.對于沒有武功的人可謂是毫無殺傷力.
相反.對方內(nèi)力越是強.所接收到的曲子的頻率就越是高.而隨著曲子越來越快.曲調(diào)越來越高.那無形的音刃也會鉆入那人的大腦.將她啃噬成一堆森森白骨.不死不休.
孟千尋覺得頭有些微微發(fā)沉.而身邊的長孫一澈似乎沒什么大礙.長孫一凡更是面色不改.仿佛已沉醉在這曲子中.
目光落在楚嬛身上.可見她不經(jīng)意間蹙起的眉頭.孟千尋頓時心中燃起一股報復的快感.看來楚嬛大限將至.早已是強弩之末.不久這鳳位就可以落在她手里了.
但是.與此同時.一股隱隱的不安悄然游走在心間.姬魅橋居然會這么強大.她記得五年前的她身手僅跟自己不相上下.可是如今卻……
難道是有什么神秘人相助.那人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這個可怕的念頭襲上大腦.千葉鐲發(fā)出淡淡光.似是魔鬼碧綠的眼瞳.孟千尋只覺喉頭沖上一股腥甜.不得不暫時閉眼調(diào)息.
青黛整個人坐在凌鴻煊身邊搖搖晃晃的.她自然不如另外幾個人這般沉得住氣.眼看快要支撐不住.身后突然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她攔腰抱入懷中.
“九殿下……”
青黛抬頭撞上凌鴻煊一張如陽光般的笑顏.一時瞧呆了.竟忘了要躲閃.就見少年附耳溫柔道.“乖.別怕.到我身后來.”
將她輕輕帶到背后.同時一股真氣暗自傳入青黛的掌心.成功撫平她紊亂的氣息.
青黛清醒了幾分.嬌弱的小身子被少年擋在身后.她卻不由深深瞇眼.凌鴻煊竟然比自己想的還要深藏不露.
可是.他為什么要對自己這么好.
此時曲子前奏已畢.香爐里的香躍動著紅色火星.已經(jīng)燒了三分之一.
而離墨卻依然長身而立.腳下未動.正當所有人都以不屑的眼神瞧著她.以為她要當縮頭烏龜時.離墨卻突然款款走來.
解下身上猩紅的披風放好.眼尖的長孫一凡似乎注意到她順帶裹著一個物體.一并留在了席位上.而她則隨著音律旋身而舞.
女子身著素白勁裝.風姿雖美.卻半分不及場中專業(yè)的舞姬.長孫一澈眼底閃過一抹掙扎.唇輕啟幾回卻又閉上.
他不信.不信他的墨兒只有這么點手段.墨兒.千萬別讓我失望.
當身著盛裝.妝容極美的舞姬將畫卷徐徐引到離墨面前時.大半觀眾眼中皆是敗興與輕蔑.之前這女子鋒芒太盛.叫眾人吃癟.因此導致場中大多女眷都十分不待見她.
然而他們都錯了.簡直大錯特錯.
當姬魅橋第一道風刃擊來之時.離墨淡漠的黑瞳倏地掠過一道駭人的亮色.旋即身若驚鴻躍起.柔美的腰肢亦在半空中劃出一輪優(yōu)雅月弧.輕松避開那迅猛的攻勢.
而風刃從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穿過.徑直掃向一處事先擺放好墨水的硯臺.黑色硯臺頃刻炸裂.眾人驚呼一聲.因為誰也沒看清姬魅橋是何時發(fā)動攻擊的.
然.驚呼未落.就見離墨一身素衣白裳翩然落地.而她袖中猛地飛出兩匹白綾.奔向那正好滴落的墨水.
看見那白綾.長孫一澈和長孫一凡眉頭同時一皺.因為那白綾的做工與材質(zhì)絕非東燕所有.似是北冥的織物.
而且.白綾飛出的剎那.他們清晰地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清雅淡然.卻也暗藏萬千殺機.
長孫一凡放在案幾下的手悄然收緊.那枚青銅扳指也被他小心翼翼地納入袖中口袋.
長孫一澈凝著離墨的舞步.黑瞳色澤越來越深.眼底更是劃過絲絲冷肅與震駭.
為什么離墨會有這種東西.他瞇眼.陡然想到那晚離墨在忘憂院中鬧事.事后上官昊已經(jīng)查出.那名和離墨舉至異常親昵的白衣男子.正是北冥中人.而他的名字叫做……
暮非.
夜幕下的錯誤.北冥國花.夕顏.
“不是他.”
雙拳漸漸握緊.心口的傷驟然有些撕裂般的痛意.長孫一澈似中邪般低聲喃語.“不會的.一定不會是他的.”
墨兒.你絕不會和那種魔鬼染上關(guān)系的.對嗎.
正想著.場中忽然響起陣陣艷嘆與驚呼.長孫一澈抬頭望去.就見離墨身形輕盈如林中精靈.手中白綾飛舞.若出岫之云.似一位絕代風華的神女正在盡興而舞.
她仰面將畫卷拋上高空.雙臂掄綢.那白綾的末端染著墨水.隨著她每一個精準的舞步落下.每一個華美的旋轉(zhuǎn).便如毛筆般甩出一輪墨色.而她依舊面帶淺笑.旖旎而危險.
而那些密集攻來的風刃則全部如同她召喚的助力.竟將原本死板生澀的墨水渲染開來.
她周身無數(shù)五彩水袖錯落有致.宛如凌空架起的道道飛虹將她縈繞.很快.隨著她的玄機暗藏的舞姿中.原本空無一物的畫卷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副秀麗江山圖.
這樣的美叫人窒息.叫人嫉妒.叫人忍不住想要將之毀滅殆盡.
姬魅橋冷眼看著這一幕.恨的直咬牙.一想到當年明川彈奏著琵琶.而尚離墨在他身旁嫵媚起舞.時不時眸光相接.眉目傳情的場景.就讓她恨不得立刻撲上來將尚離墨給殺個痛快.
眼見那畫即將完功.姬魅橋承認自己豁出去了.
從未料到尚離墨居然能活到今晚.她本來向明川保證.在孩子出生之前.都不會再使出九音攻.但是如今……
手隨心動.極度憎恨之下.姬魅橋發(fā)動起了更為凌厲的攻勢.玉手撥過琴弦.九道音刃瞬間如光刺出.擊向離墨的后頸.而她淺色的瞳亦泛起了詭異的琉璃色.
媚術(shù)結(jié)合瞳術(shù).這回任憑尚離墨如何命大.都絕對逃不掉了.
此刻畫只差最后一抹點綴.身后風聲瞬息而至.離墨眸色一厲.回過頭.一雙黑瞳如亙古陳淵靜靜地絞著姬魅橋的雙眼.
那一眼.如同寒冬臘月的萬千冰凌.一齊發(fā)出.
姬魅橋被她看的一怔.手指僵在半空中.竟忘了要繼續(xù)撩撥琴弦.
怎么回事.她居然能對抗自己的瞳術(shù).
然而高手對招.哪里容得了她半點分心.
就是這機會.
離墨剎那間如幻影掠起.趕在那些音刃攻來之前.她左手白綾飛向自己的席位.而之前被披風覆住的一物.也隨著白綾牽扯而出.
眾人只覺一股青光充盈雙目.忍不住不適地閉上眼睛.而姬魅橋亦是下意識閉上眼.耳邊卻猛然傳來風刃被擊碎的聲音.
砰砰砰.足有九聲.
對方竟在眨眼間便擋下了自己的絕殺.
風刃被擋開的嘈雜聲.瞬間如一把利刃.刺破了姬魅橋完美無敵的琵琶蠱曲.
驚恐地撐開眼.她就見一柄青芒夾帶著雷霆之勢森然刺向自己.緊隨而來的.還有離墨那一雙殺氣翻卷的黑瞳.
姬魅橋完全料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因此她對離墨突來的攻擊始料未及.本能地揚起琵琶擋去.那道青光卻強行錯開琵琶.轉(zhuǎn)而切過她的手腕.
手腕劇痛.姬魅橋手中琵琶墜落.卻被離墨一個俯身穩(wěn)穩(wěn)接住.而那柄青光也頓在了她的右眼前.僅差一厘.就要刺穿眼球.
姬魅橋被死亡一般的殺氣給逼得摔倒在地上.而她的周邊響起了巨大的嘩然聲.離墨卻是左手一沉.眼見那眼球即將不保.她背對著看呆了的舞姬冷冷道.“繼續(xù)起舞.別讓畫卷落地.”
“青翼.”
孟千尋跟見鬼了似的.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而長孫一凡亦是面色蒼白地看著離墨手中的青銅長劍.手中酒杯一晃.溫熱的酒液立時染上他的衣袍.臟污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