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京城陳家

    在京城，陳家比司馬家更快地得到了司馬略定親的消息。

    相較于司馬瀟將軍一路勝似閑庭逸步般的赴京之旅，在金芷縣縣城得到消息的陳家家丁是一路日夜兼程，在司馬瀟行程剛剛過半的時候，司馬略定親的消息就遞到了陳家的家長——陳庭手中。

    這位陳庭女士，正是陳青草同志嫡親的祖母，現(xiàn)在高齡已七十有余。

    二十年前的陳庭，雖然已過壯年，但身為皇女的首席師尊，官至宰相，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當(dāng)時的陳家在整個王朝，也可以說得上是一家之下，萬家之上，滿門除去陳庭的夫人因系皇子不得入朝、還有幾個孫字輩尚且年幼之外，均在朝庭為官——連最小的幺兒陳沐夭，也在戶部任職。

    這種一家五口在朝為官的情況，在歷代的王朝，都是罕見的——然而，卻無人非議。因?yàn)?，陳庭?dāng)年之所以能夠上位，不僅僅因?yàn)樗龘砹⑾然?、護(hù)駕有功，更是憑借她的學(xué)識與才能。她的學(xué)識與才能，從她所教導(dǎo)的自己的四個孩子就可見一斑了——四個孩子，效力朝庭，均是科班出身，無一恩蔭。特別是長女陳子純，在科舉考試中曾一舉奪魁，名列狀元；幺女陳沐夭也從小博學(xué)多才，選為皇女伴讀。

    雖然那年，陳沐夭先是觸犯了太多權(quán)貴之家的利益，被眾多官員彈劾；后又推倒皇女，以致使她腹中胎兒流產(chǎn)——此等謀害皇嗣的罪名，即便是誅殺當(dāng)事人、流放全家也不算為過。然而，先皇畢竟是愛材之人，又兼與陳沐夭的義母女情分、名分，只是放逐了陳沐夭，罷免陳庭宰相職位，陳家子女，也一律免官——艷極花始落，陳家這個曾經(jīng)在朝庭風(fēng)云顯赫的家庭，一夕就這樣沉寂了下來。

    直至幾年前，也許是現(xiàn)任皇帝——當(dāng)年陳庭的弟子、陳沐夭所伴讀之人，也同司馬瀟和黃之遙一樣，漸漸體會到陳沐夭當(dāng)年某些所作所為的合理性，漸漸地又和她的首席師尊親密起來。雖未拜官，但常就朝堂之事垂詢于她；雖未再封為帝師，但常著自己的孩子請教于她。三年前，更是起復(fù)任命其長女陳子純?yōu)楹擦衷壕幮蕖俾氹m小，陳家在任之人也僅她一人，但皇帝的行動就猶如風(fēng)向標(biāo)，陳家在朝堂上的聲望，因此日益地高漲起來，再不見當(dāng)年，陳沐夭犯事、陳家遭受牽連之時，人人避之不及的景象。

    再加上近幾年陳庭雖被罷官在家，但其真才實(shí)學(xué)著實(shí)令人傾佩，漸漸也有人上門請教，甚至有幾位官場的后起之秀公然執(zhí)弟子禮，拜于她的門庭。沉寂了多年的陳家，這幾年又生出些興旺的景象來。

    然而，哪怕是這個家庭再興旺，也不復(fù)往日的其樂融融——這個家庭中，總是彌漫著一種小心；沉浸著一種悲傷——

    陳家有一個人人都小心翼翼地避諱的名字，那就是——陳沐夭。這個陳家的夭女當(dāng)年就是家庭的開心果，有她在的地方，總有歡聲笑語。顯赫的家世、令人羨慕的才學(xué)、加上自信熱情的性情，使得當(dāng)年她在京城的生活，也是如魚得水，每每錦上添花。能在京城活得如此恣意逍遙，正如前文所說，她的身邊，有一群真心、用心愛她的人。這一群人當(dāng)中，排在首位的，就是她的母親陳庭。

    當(dāng)年，她的母親曾稱，這個女兒是她“老來得女”，——老來才得到的女兒，無論如何寵愛也就不足為怪了——這個幺女出生時，大姐陳子純已經(jīng)十五歲，正準(zhǔn)備議親；即便是老三陳子俊，年紀(jì)也有十歲有余。陳子俊之后，陳庭不是再沒懷過，而是幾度流產(chǎn)，胎兒不保。正當(dāng)陳庭對自己生產(chǎn)已信心全無之時，這個女兒又上了身——而且，即便她不像前幾胎那樣細(xì)心地保養(yǎng)，這個孩子仍然頑強(qiáng)地在母親腹中長大，平安降生。

    “一生下來就討喜。”這是她母親在月子里時給她的評價。及至她慢慢長大，更是聰明伶俐，什么東西都是一學(xué)就會，因而也就更加討人喜歡。不僅母親悉心教導(dǎo)于她，幾位兄長也已逐漸長大，都可以充當(dāng)她的師傅。陳家世代書香世家，甚少有人習(xí)武，然而陳沐夭的資質(zhì)，卻令幾位有名的功夫武將找上門來，傳授她武藝——她就在一片稱贊聲中，長成了令家人驕傲的、文武雙全的陳沐夭。

    一家子人對她，可謂都是有求必應(yīng)。父親母親是如此，姐姐哥哥們也是“妹奴”——不僅是有求必應(yīng)，甚至是應(yīng)勝于求；或是無求也總是想方設(shè)法討她的歡喜。一家人的嘴邊，掛得最多的，是“幺兒”、“幺妹”。

    在陳沐夭小的時候，先皇曾擔(dān)心地說，“你們?nèi)绱四鐞畚业牧x女，可別把她寵壞”在陳沐夭還沒有鬧出事來之前，在她十八歲的生日宴上，先皇曾驕傲地說，“這么寵也沒有把她寵壞，可見我的義女是多么好的~~~”

    這么多年，陳庭卻一直在后悔，不該如此驕寵這個女兒。“如果自小對她嚴(yán)厲一些，或許……”

    沒有如果。也沒有或許。

    陳沐夭事件出來之后，當(dāng)時五十多歲的父親急得吐血，年后就駕鶴西歸；她的母親陳庭，也一病多年，六十歲以后，身子才慢慢地康健了些。

    陳沐夭，成了家庭每一個人心底的痛她的笑聲，似乎還散布在家庭的每一個角落；她的身影，似乎還出現(xiàn)在家人的面前~~~然而，她卻永遠(yuǎn)不能回到這個家了~~~是的，永遠(yuǎn)即便是找到了她，她也已被放逐，再不是京城陳庭家的女兒~~~

    她對于家庭的牽連，這么多年來，家人也想責(zé)備于她，但更多的是，心疼她雖然在她遭受彈劾的日子里，家人對她并未埋怨，但她的母親，當(dāng)時作為官員之首，卻始終沒有聲援她，她的兄長，背地里甚至苦苦勸她放棄——現(xiàn)在想來，她當(dāng)時，一定覺得自己孤立無援吧？她的想法不被世人所理解，一定覺得，自己高處不勝寒吧？

    所以，她呼喊著“與君絕”走入了山林，從此，再沒給家里遞過音訊——即便是家人明里暗里地找她，也從未有過任何回應(yīng)。全不像其他被放逐的人，一從山林里出來，就趕緊要家人送錢送糧~~~

    她一定覺得自己委屈吧她的心地、她的怎么寵也寵不壞的秉性，無論是她的父母、義父母，還是她的兄長、朋友，都是知道的她是絕沒有謀害皇嗣的可能的——她是皇女的伴讀呀，與她從小一同長大、情勝姐妹即便是她外出“胡鬧”回來，猛然看到自己所愛之人已經(jīng)出嫁，也絕不會傷害于她的孩子——更何況，這個孩子，也是她所愛之人的孩子

    她更不可能動搖王朝的根基——從小，她的母親、她的師尊就教導(dǎo)于她，“護(hù)國安邦、造福百姓”而這，一向就是她行事的信條

    罷了也許是她當(dāng)時年幼，還沒有能力分清楚兄妹情和愛情，就任由自己一廂情愿地陷了進(jìn)去；也許是，生活又太過于一帆風(fēng)順，所以，她當(dāng)想要推行的政策遭遇阻力時，便一急之下采取了過激的作法；也許，又是天意呀，她所伴讀的這個皇女，當(dāng)時也算是身強(qiáng)體健的了，怎么會被她隨意一推，就流掉了自己兩個來月的身孕？

    陳沐夭，也成了家中人人避諱的一個名字。人人都在心中想著，人人都不提。一提，怕惹起更多人的傷心，擔(dān)心與牽掛……

    然而，不提，不等于就放棄。

    這么多年，家里人雖礙于她的戴罪之身，不敢明目張膽地尋，但是暗地里，尋找她的行動還是有蠻多的。特別是近兩年，家里慢慢地起復(fù)了，母親的身子又慢慢地差起來，好像越來越牽掛這個幺女了……

    先幾年，是派出人去，在大山的周圍尋訪。

    后來，又發(fā)現(xiàn)她的朋友也在尋她，又托人盯著她的朋友，怕她見著了朋友，卻避開了家人——例如此次遞回音訊的陳家家丁就是駐守在金芷縣多年的人

    再后來的近幾年，更是委托門生故舊——有些甚至是地方官員，借機(jī)尋找。

    然而，也許是金芷縣的王家莊太小了，太不起眼了，太沒有名氣了，這么多年，親人也罷，朋友也罷，這么多人的尋訪，硬是沒有把她給找出來

    直至王家莊種植秋糧成功的消息傳開——這個消息，陳子純也聽說過，皇帝甚至還和陳庭商討過，但這兩人硬是沒有想到，這種植秋糧之人，正是她們至親之人——直至王家莊種植秋糧成功的消息傳開，上王家莊找聽秋糧種植方法的司馬瀟將軍，才終于找到了藏匿于此的陳沐夭然而此時，也已經(jīng)是人去莊依舊了……

    但是，紫山的司馬家也好，京城的陳家也好，這兩方人馬得知的，仍然只是司馬略定婚的消息。雖然這消息成功地引起了兩方人馬的各種猜測，但是，其背后的陳沐夭，還只是存在于猜測之中……無~錯-小`說`網(wǎng)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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