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突擊隊殺

    一棵松樹下，坐著一個年輕的鬼子兵哼著歌。被汗水浸透了洗得發(fā)白的軍衣，緊裹著他那健壯而勻稱的身軀。他那白中透紅的清秀的面孔，像涂了油彩似的閃閃發(fā)光。兩條漆黑的、細長的眉毛，有力地向上揚，將到頂端時，才彎成形。一雙像熟透了的葡萄一樣又黑又大的眼睛，機靈地、警覺地掃視著充滿汗味和傳出鼾聲的四周。他的右手，很自然地伸到衣襟下面，汗?jié)竦氖终?，輕輕握著身邊的三八大蓋。

    快到后山山頂，魯星野悄悄攀上一棵大樹，借著月光和遠處的火光，山上日軍的布防一覽無余：沿著山頂邊緣有一道長長的、用石頭壘起來的形工事，工事上還橫七豎八地擺著步槍和一挺歪把子機槍，小鬼子們有的躺在地上休息，有的在聊天。夜涼如水，秋風蕭瑟。一名哨兵背著槍，坐著樹下，把《北國之春》這首歌唱得如此忘情，讓自己深深地陶醉在懷念家鄉(xiāng)、思念親人的旋律之中，萬萬沒有想到**已經(jīng)摸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魯星野抬起左手手腕，用右手手指敲了敲，示意自己沒有表。張靈甫這才想起來，全團除了他和盧醒，連魏參謀長都沒有手表，于是把自己的手表擼下來給了他，又叮嚀一句道：“記住，你先開火，我聽見槍聲再動手?！?br/>
    魯星野點了點頭，目送著團座他們消失在夜幕和樹林中，四周的雜草和樹枝發(fā)出“窸窸窣窣窸”的響聲，戴在他手腕的鋼表“滴答滴答”的轉(zhuǎn)動聲也格外清脆，

    十分鐘過去了。

    終于，指針轉(zhuǎn)到了十一點整。魯星野從地上跪起身來，雙臂向外一伸，右手再向前一揮，身邊的幾名班長立刻會意，組織弟兄們一字排開，分成散兵線向山頂匍匐推進。這時候，按事前約定，我軍的炮擊早已停止，以避免誤傷。在距山頂約十幾米處，魯星野撮起嘴唇，學了三聲蛐蛐叫，近百枚手榴彈便從不同方向飛進山頂上的日軍工事。山上的歌聲嘎然而止。

    那名坐在樹上哼著《北國之春》的日軍哨兵，萬分驚諤地看見無數(shù)只黑烏鴉帶著火星迎面砸過來，臥到已經(jīng)來不急了，前后左右數(shù)不清的電閃雷鳴，成為美麗中華留給他的最后一眼印象。

    但麻煩的是槍聲驚動了主峰上的日軍，照明彈一顆接一顆升上天空，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去你姥姥個球！張靈甫毫不猶豫，毅然將偷襲改為強攻，集中所有的槍榴彈和擲彈筒向主峰發(fā)射，再以三個加強排交替掩護發(fā)起沖鋒，一時間槍聲大作，弟兄們像一只只雄獅似的，紛紛從山脊線兩側(cè)的樹林中殺將出來。

    從背后進攻的優(yōu)點再一次顯露出來：敵人所有的工事都在正斜面，主峰后的反斜面全是光溜溜的山坡，當日軍開始反擊時，只要一出現(xiàn)在反斜面就成為活靶子，敵人的照明彈反倒暴露了自己，橫掃過來的是機槍、沖鋒槍火力，從天而降的是槍榴彈和“四十八瓣”手雷（1）。

    如此同時，周志道旅在主峰正面也發(fā)起強攻，日軍遭到兩面夾擊，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很快，張靈甫就和大家一起沖上主峰，機槍、沖鋒槍、駁殼槍大顯神威，一梭子又一梭子的子彈比傾盆大雨還要急，將小鬼子們壓在工事里出不來，根本就不給他們露出頭的機會。后山的弟兄們又及時趕來，幾路人馬匯集在一起，三下五除二的、“噼里啪啦”的殺得甚是痛快。

    魯星野端著機槍剛沖上山頂?shù)臅r候，腳下一滑，全身哧溜的一下子滑進日軍戰(zhàn)壕，這一節(jié)戰(zhàn)壕很長，左右兩邊全是小鬼子，顧得了這頭就顧不了那頭，靠在戰(zhàn)壕邊上的他心一橫，先順勢對著右邊打了幾個點射，當他再想調(diào)轉(zhuǎn)槍口時已經(jīng)晚了，左臂上被重重地捅了一刺刀。全身在向右歪斜的同時，他回頭一看，一名手持三八步槍的日軍近在咫尺，呲牙咧嘴地拔出刺刀，正要惡狠狠地再刺過來。千鈞一發(fā)之際，又一個高大的黑影跳進了戰(zhàn)壕里，大概是來不及換彈匣了，他一翻手就抓住槍管、掄起槍托。呵！原來是團座！張靈甫虎背熊腰力氣大，湯普森沖鋒槍又重，不包括彈匣就將近有五公斤，這一槍托砸下去，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敵人的背上，只聽見“咔嚓”一聲響，眼前這名日軍就連人帶槍地趴到了地上，脊梁骨只怕都砸斷了，吭都沒有吭一聲。

    張靈甫也順勢向前一個臥到，魯星野忍著巨痛，一瞬間把機槍調(diào)轉(zhuǎn)過來，對著左邊戰(zhàn)壕里的敵人將扳機一扣到底。

    三顆耀眼的紅色信號彈，帶著“嗖嗖”聲飛上天空，向師部、軍部報告：我軍攻克張古山！

    頓時，張古山下一片沸騰?！癷ll，iaryigra!（打得太好了，中華軍隊了不起?。焙痛蠹乙黄鹪谏较掠^戰(zhàn)的史迪威、羅斯他們也連聲喝彩，拍手稱快，看看表也才凌晨一點多鐘，這也就是說，從出發(fā)到結(jié)束戰(zhàn)斗，張靈甫親率敢死隊只用了四個小時！

    對那個英俊威武、個頭比自己還要高的張靈甫，史迪威上校開始感到由衷的敬佩。說心里話，他是看不起中華軍官的，特別是高級軍官，官越大架子就越大，士兵穿草鞋，他們蹬馬靴，還搽得光亮光亮的。昨天一見到張靈甫向他敬禮，一看到他軍裝筆挺了的，就以為又遇上那種中華古話里說的銀槍蠟樣頭，中看不中用，氣就不打一處來，所以他不僅沒有還禮，反而還毫無顧忌地沖著張靈甫說了一句“中華軍隊的指揮官都**無能“的氣話。沒想到這位軍服肅然的上校團長，面對按常規(guī)必須動用重炮才能攻克的日軍主陣地，竟可以甩開膀子，帶著他的士兵們以手中的輕武器去冒險偷襲！

    史迪威號稱“中華通”，但他既不懂中華的人情，又不懂中華的國情，以本國的民主制度、美軍的裝備標準來衡量中華軍隊，當然他就只看見士兵像乞丐、軍官擺威儀這種明顯的差距。后來，隨著美援的大量到來，特別是新一軍、新六軍等中華遠征軍里，換上黃色的卡其布制服、白內(nèi)衣、綠毛衣、黃膠鞋、印有“”字母的綠背包，人人容光煥發(fā)，個個英姿勃勃，大家吃的是餅干，喝的是牛奶，抽的是海軍牌香煙，甚至連柔軟的衛(wèi)生紙都人手一份，官兵之間的差距這才顯著縮小。

    （1）：擲彈筒大多為繳獲日軍的戰(zhàn)利品，可發(fā)射手雷，因日軍手雷上預制的彈片有四十八瓣，故得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