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什么情況下,會變成與自己平時截然相反的狀態(tài)?我想,應(yīng)該是大受打擊,或大受刺激。
就像陳伽燁現(xiàn)在的頹敗,我覺得就可歸結(jié)于他母親對他的打擊,而時長……持續(xù)了四個月之久。
陳伽燁在信里對我說,他已經(jīng)幾乎要被架空了,現(xiàn)在基本上什么事也做不了,他母親如此做的原因是,讓他和李哲語訂婚,如若他不肯,就繼續(xù)削他的權(quán)。
我初時還不信,因為從他爺爺對他寄予的期望來看,他在她母親手下做事明明是一件好事,但現(xiàn)在從我所見聞來看,情況的確不容樂觀。
許久,陳伽燁仍將頭埋在我頸窩不動,我遲疑了一會,斟酌著說:“其實你一向很有主意,不妨……”
我說不下去,或者說,我不知道該如何讓他自救,因為……他未必就沒想過自己和他母親談一談。
我話鋒一轉(zhuǎn),建議他:“你可以向你爺爺和你爸說明情況,讓他們給你調(diào)職?!?br/>
話說的很篤定,我心底卻隱約有些不安,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個月了,陳家人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異樣,而原本是陳伽燁直管的萬城會所卻明顯大換血,前些日子因畫廊洽談業(yè)務(wù)來時,我好像沒看見過這么多新來的人。
他以前的心腹很多都不在了,他爸即便不管事,他爺爺不可能不知道。
陳伽燁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松開了環(huán)著我的手,開了燈。
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黑暗,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我忍不住拿手去遮眼,只這一刻,他就轉(zhuǎn)過身,朝里間的休息室走去。
他的頭垂的很低,邊走邊整理褲子,地板是黑的,墻紙是黑的,他的發(fā)是黑的,褲子是黑的,他融在這片黑暗中,唯一能讓我確認他活著的是,他上身的白襯衫,以及襯衫背后幾處被汗浸濕的痕跡。
我絞緊了衣服,又勸道:“家里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啊,你爺爺奶奶,你爸,你,四比一,人多力量大,你媽能怎么樣?比如說伽燦家里吧,有時候他媽要做什么事,連他爸都覺得太不合理了,他們家里就投票,一致否決,她就不做了?!?br/>
“呵……投票?”他低聲笑了笑,在他臥室房間門口停住,手抓住了門沿。
他下巴微仰著,看著我似笑非笑:“嬸嬸要做的是什么事?我媽要做的是什么事?可以相提并論么?”
我緊握住拳,盯著陳伽燁,咬住了下唇,緩緩吸氣,又緩緩呼氣。雖然明白他不是針對伽燦和阿姨,可心里還是膈應(yīng)的慌。我今天是抽了什么風,竟然忘了眼前這個人是個什么樣的德行,別人好心好意勸他,他說一句話恨不能把你噎死。
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繼續(xù)道:“你多大了,還這么幼稚?我媽做這些,他們私下不默許,我媽會做么?你怎么就覺得他們不會站在我媽那一邊?”
我不言,盡量平復情緒,他卻又道:“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我不想他們就準了,你蠢?。俊?br/>
“好好好,我蠢。”我冷笑,“我就是蠢透了才聽你的去攪什么局,不然我現(xiàn)在舒舒服服在家里睡大覺了;我就是蠢透了才把自己畫成這副鬼樣子,給你打掩護;我就是蠢透了才以為你現(xiàn)在都這么慫了,就有自知之明,不會有臉說別人了?!?br/>
我三步作兩步走到臥室內(nèi),也不看倚在門口不動的陳伽燁,兀自開了燈,拿我之前的襯衫褲子換上,邊換邊道:“我蠢你就不蠢?不過是個女人嘛,你媽要你和她一起就一起唄,反正你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多一個少一個有什么所謂?我看你用下半/身能解決的問題為什么要用腦子解決?還搞這么多事干嘛,直接同意得了,是老婆了又有什么所謂,反正你可以……”
“你干嘛!”他一把扛了我起來,就往床上丟,我腦子嗡嗡作響,聽到自己在說:“你放開,我不想做!你說了放手的,陳伽燁,你說過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br/>
他整個人從我身上彈開,接著,我聽到了椅腳劃過地板的刺耳聲響。
我維持著趴著的姿勢,余光去瞟他,他背靠著墻,如失了全身的力氣般,迅速下滑,直至縮在墻角,坐了下來,將頭埋在膝間。
我迅速起身,套上衣服,往外跑,卻聽見他說:“等等,還是按計劃,三小時后送你回去,你先在這里呆一會,等我的人過來。”
我頓住腳,收緊了身上的衣服,輕輕吸氣又呼氣,平靜的問:“這件事后,你我毫不相干,你說的?”
他嗯了一聲。
客廳很空,也很黑,我一刻也不想待,他的房間,我更不想待,我對他說:“把伽燦房間鑰匙給我,我去他那休息一會。”
“好?!彼昧髓€匙,朝我走來,我拉著門把,看著他,微蹙起眉。
他止住腳步,將鑰匙丟了過來,轉(zhuǎn)身回房,砰地一聲關(guān)上門。
這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套房,客廳內(nèi)只有一個大會議桌,幾張椅子,還有一個白板擱置在墻邊,兩個房間內(nèi)都只有簡易的家具,按伽燦的說法,完全是……臨時休息和開會的地方,說起來,他所有自己休息的地方,都有伽燦的位置。
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他今天太陰晴不定,讓我心頭難安,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又開始發(fā)瘋,偏偏我照著他的意思做了這件事,就沒有選擇的余地。
他這樣大費周章,我很想不通,其實……說起來,他要真想找個人演戲,來對外公布他已有“女朋友”,兼羞辱李哲語,徹底斷了自己與李哲語的可能,別人未嘗不可,為什么非得是我?更讓人疑惑的是,他讓我演的人,實在和他以前的女朋友類型大相徑庭??呻m存在這樣的疑問,我也還是這樣做了,到現(xiàn)在連問都沒問一句。
我與他向來是,他不說,我不問。他這個人有些偏執(zhí),又很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如果在某件事上追著他不放,他反倒不會告訴你,等他什么時候自己想通了,又跟沒事人似的,跑過來跟你解釋。我的好奇心其實也不重,更無意在他這種狀態(tài)下一再追問。
我環(huán)顧室內(nèi),長嘆一口氣,伽燦在幫他做事的時候,有問過么?還是的的確確無條件的信任?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讓這么多人聽他囑咐辦事?
隔壁傳來了李哲語的聲音,是陳伽燁將錄音器打開了,李哲語對她哥哥李哲言的通話傳了過來。
“哥,你別管我,我就快成功了?!?br/>
“之前我撮合過又怎樣?現(xiàn)在情況不同,我可不準這樣出身的人進我們李家的門?!?br/>
“我跟你說,她那種出身的人,追到手玩玩就是了,別當真。追不到也別稀罕?!?br/>
“我不是要和她做朋友,招惹伽燁的女人太多,先用她幫忙把那些女人給擋掉,我……”
“……”
我貼著那道墻,一動也不動,直到聲音停止。
敲門聲響起,我問:“什么事?”
陳伽燁道:“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休息一下,就可以走了?!?br/>
我開門,陳伽燁倚在在我門外。
他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里滿是疲憊,襯衫扣子開了一顆,領(lǐng)口的黑色蝴蝶結(jié)已不知去處,手微屈著,伸向我,手里的衣服是我在畫廊的工作裝。
哦,他早有準備。
我接過,對他說:“你直接告訴你媽李哲語品行上……”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不耐煩打斷,“她知道?!?br/>
我愣住,難道李哲語就那么受陳伽燁母親喜歡,喜歡到連自己兒子的感受都不顧了?還是說因為利益牽扯?但……李家本就不如陳家,也不至于如此???
沉默片刻,我又問:“不是李哲語,談一個其他品行好的,家世也不錯的,可行么?”
他沒理我,我又說:“你的人里面那么多演技高手,其實也一樣的,干嘛非要我來?”
都一樣,為什么逼著他自己,逼著我,如果我不去,他就選擇聽從,今天立時就回家說和李哲語訂婚,娶了李哲語這個以后肯定會為難伽燦的女人,他在信上對我這樣說的。
他這樣做其實很幼稚,難道他覺得,我去那里,關(guān)鍵在于他娶不娶李哲語么?
伽燦再怎么說也是陳家的親孫,即便沒有陳家的股份,還有他爸的伽城酒店呢,李哲語想要為難他,陳家人也未必肯。
他摸了摸我的臉,聲音很淡的說:“這一次,我欠你?!?br/>
我推開他,往浴室走,他在我身后說:“別演的入了戲,以后你該怎么過怎么過?!?br/>
我冷笑著道:“那是誰讓我入的戲,別在這里假惺惺,陳伽燁,你真可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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