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君羨坐在酒店房間的地上,靠著床沿,雙手搭在膝蓋上,袖子挽了起來,神色頹然,嘴里叼著一支煙。
用力吸了一口,蕭君羨又將煙從嘴上拿下,長長的吐出一圈煙霧。
一地的煙頭,房間里充滿著嗆人得煙味,將秦笙留下的氣息沖沒了。
屋里的窗簾都拉上了,燈關(guān)著,很是黑沉,壓抑。
蕭君羨掏出手機(jī),解開飛行模式。
剛一解開,就有電話打進(jìn)來。
是小楚。
蕭君羨接通電話,嗓音低沉沙?。骸安榈搅藳]有?!?br/>
“蕭少,已經(jīng)查到了,是王箏將少夫人帶進(jìn)的聚合樓,這次少夫人的客戶,也是王箏,王箏與喬小姐關(guān)系密切,是圈內(nèi)公認(rèn)的好姐妹,少夫人去王家那天,喬小姐也在。”
有些事,不言而喻了。
“知道了?!笔捑w掛了電話,將手機(jī)放在一旁,繼續(xù)抽完手里的煙。
他心中早有猜測,此事與喬菲有關(guān),也就讓小楚去查查。
果不其然。
說曹操,曹操就到。
“君羨,你在嗎?”
是喬菲嬌軟的聲音。
隨之房間的燈被打開。
喬菲進(jìn)了內(nèi)室,見到坐在地上的蕭君羨,目光下意識在房間里搜尋了一圈,并沒有發(fā)現(xiàn)秦笙的影子,心里這才安心。
“君羨,你這是怎么了,蕭爺爺跟蕭叔叔在家都生氣了,你昨晚怎么沒有回去,電話也關(guān)機(jī)了?!眴谭茝奈匆娺^如此頹然的蕭君羨,心中不免驚訝,難道那個女人就這么令他著迷嗎?
心中生出不甘,面上卻并未動聲色。
蕭君羨連頭都沒有抬,深眸微微一瞇,食指彈了彈指間的煙灰:“喬大小姐可真是神通廣大,連這里都能找來?!?br/>
蕭君羨一夜未歸,喬菲自然能猜得到,一定是來了這里,這可是秦笙落腳的酒店。
聽出蕭君羨話里面的諷刺,喬菲面色一陣尷尬:“君羨,我也是擔(dān)心你,這才托了朋友打聽,沒想到真讓我找到你了,我們先回去吧,爺爺跟蕭爺爺是有點(diǎn)著急我們的婚事了,可如果你不想這么早結(jié)婚,也沒關(guān)系的,我可以等?!?br/>
可真是善解人意。
蕭君羨揚(yáng)著嘴角笑了笑,那抹若有似無的笑,讓喬菲不知為何覺得后背有些發(fā)涼,垂眸不敢看,又舍不得,想看。
“君羨,你別這樣,蕭爺爺有高血壓,現(xiàn)在蕭家都亂了,先回去好不好?!?br/>
蕭君羨凝視著喬菲,犀利的目光,似要將她的心底看穿。
“喬菲,從一出生,我們倆的婚約就被訂下了,爺爺們著急,你這心里,怕是更急,可這蕭家少夫人的位置,不是你能坐的?!?br/>
“君羨,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嗎?這婚約我們早就訂下,從我記事起,所有人就告訴我,我是要做你的妻子,我一直盼著這天啊,我們一直好好的,你這是怎么了?!眴谭莆募t了眼眶,卻并未讓眼淚落下,將我見猶憐的樣子,發(fā)揮到了極致。
蕭君羨抽完手里最后一口煙,將煙頭掐滅,目光一瞇,神色峻冷:“到底怎么,喬大小姐心里不是很清楚,你讓王箏以設(shè)計婚紗的名義將笙笙誆騙到北城,又讓她知道我們婚姻的事,你不就是想讓她知難而退,可喬大小姐,你用錯了計,算錯了人,笙笙是我的妻子,她是我心里的人,任何人都別想傷她一分?!?br/>
“你的妻子?”喬菲覺得自己是聽錯了,驚惶道:“君羨,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什么笙笙,我不認(rèn)識,你到底怎么了?!?br/>
她不想從他口中聽到一個有關(guān)秦笙的字眼。
蕭君羨霍然起身,臉上寒霜密布:“喬菲,我不需要你的承認(rèn),只需要你記住,我蕭君羨的妻子是秦笙,我會讓爺爺解了兩家的婚約,從今往后,我們再無瓜葛?!?br/>
“不,不,我不要解除婚約,我要嫁給你?!眴谭茮]想到蕭君羨竟然說出解除婚約的事,情緒十分激動:“君羨,我們倆的婚約也是不可能解除,蕭喬兩家世代交好,蕭爺爺認(rèn)定了我是蕭家未來的女主人,這婚約是兩家的婚約,不是你我兩人的事,你現(xiàn)在也還沒有真正掌管蕭家,蕭家多少人對這掌權(quán)之位虎視眈眈,可不止一個蕭崇明,一個蕭方生,你需要我的幫助,需要喬家的幫助?!?br/>
蕭君羨冷嗤:“你倒是對蕭家內(nèi)部的事知道不少?!?br/>
冰冷的語氣,讓人望而生畏的目光,強(qiáng)大的氣場讓喬菲聲音有些發(fā)抖:“我、我那是關(guān)心你,君羨,我們把這件事翻篇了好不好,蕭爺爺馬上就要八十大壽了,不要惹蕭爺爺生氣,讓他老人家再為我們的事操心。”
這一番話,是明著拿蕭老爺子來制約蕭君羨。
可蕭君羨是什么人?
天生反骨。
喬菲以為自己的身份地位,加上蕭老爺子,就能逼蕭君羨就范。
有些異想天開了。
蕭君羨難得正視喬菲,嘴角噙著一抹寒冷:“喬菲,你很聰明,不愧是爺爺看中的人,笙笙在你這里吃了虧,倒也不意外,不過我倒是要讓你失望了,這掌權(quán)人誰想做,誰拿去,以你的手段,想坐上蕭家女主人的位置,也不是難事,我在這先恭喜了,未來的弟媳?!?br/>
一聲弟媳讓喬菲白了臉色。
她想做蕭家女主人,那就只能嫁給蕭家其它兒子。
而蕭君羨可只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那就是蕭崇明。
她不是這個意思。
“君羨,你為了那個女人,要放棄這一切嗎?我是要嫁給你,不是別人?!?br/>
“那可真不巧了,我已經(jīng)有了妻子,這蕭喬兩家的婚約,讓二弟去完成,那也不是失信?!?br/>
蕭君羨丟下這話,拿了床頭秦笙留下的車鑰匙就出去了。
他沒空跟喬菲墨跡。
他必須去找秦笙。
喬菲于他,不過是有著婚約的陌生人。
“君羨,君羨……”
喬菲慌了,追著出去,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蕭君羨開車離開。
秦笙讓自己睡了一整天。
江湛也是乖巧聽話,雖然一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挪了地方,旁邊睡著的還是漂亮阿姨,讓他很是驚訝,可他沒有打擾,就連餓了,也是自己去找零食吃。
睡覺是療傷最好的方式。
一覺醒來,這天又快要黑了。
她也餓了,肚子發(fā)出抗議。
“江湛,江湛……”
掀開被子起來,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江湛。
秦笙連忙套上鞋子下樓,就見江湛盤著小腿吃著零食看著電視。
秦笙站在樓梯臺階上,并沒有走過去,只是靜靜地看著。
就算是全世界騙了她,所有人都背叛她,只有江湛是她唯一的,誰也改變不了。
那一刻,秦笙想著自己作為母親的身份,想著自己還有個這么可愛的兒子,心里瞬間好受了許多。
“江湛,換了衣服,阿姨帶你出去吃飯?!?br/>
這些零食根本就不頂飽。
江湛立馬從沙發(fā)上滑下來,跑向秦笙:“漂亮阿姨?!?br/>
秦笙笑著拍了拍江湛的肩膀:“去換衣服?!?br/>
“嗯。”江湛重重點(diǎn)頭。
他自己早就會穿衣服。
秦笙想幫忙,江湛還不讓:“叔叔說了,我是個男子漢,自己的事要自己做?!?br/>
江湛說的是蕭君羨。
秦笙一想到蕭君羨,眸色便是一黯。
收拾好后,秦笙給韓野打了個電話,約出來一起吃飯,她主要的目的還是談這次與王箏的合作。
韓野這邊也接到了王箏那邊打電話的投訴,正要找秦笙問一問到底怎么回事,秦笙的電話就打來了。
秦笙挑了個離家最近的餐廳,訂好位子,帶著江湛先過去點(diǎn)菜。
剛點(diǎn)好,韓野就來了,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
“秦笙,你在北城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那王箏打電話來,讓我將你解聘了,真是好笑,她算什么,老子大不了不賺這筆錢?!?br/>
對于韓野先問她委不委屈,就沖這一點(diǎn),秦笙就覺得這朋友沒白交。
秦笙親自給他倒了茶水,輕笑:“別急,先喝杯水?!?br/>
“我能不急嗎,你是替我做事,那王箏雖然是八旗子弟后人,但現(xiàn)在是什么世紀(jì)了,還由著她大小姐的脾氣來?你什么性子我還不了解,以前再難伺候的客戶,你都搞定了,這次你才去了兩天就回來,而王箏電話立馬追過來,那你肯定是受了大委屈了?!?br/>
“也沒什么,就是跟王小姐合不來,害你丟了這筆生意,我心里也過意不去,今天這頓,當(dāng)是我賠罪了?!鼻伢陷p描淡寫的揭過。
韓野可不好糊弄:“秦笙,你要真受了委屈,你就跟我說,我們可是朋友。”
他剛才一進(jìn)來就見秦笙的眼圈是紅的。
必定是哭過。
他還沒見過秦笙哭。
能讓她哭的,那得是多大的事。
“真的沒事?!鼻伢闲α诵?,見韓野一直盯著自己,眸色黯然:“等以后我想說了,再告訴你?!?br/>
此時她并不想提起。
韓野看了一旁的江湛:“好,今天不提那些事,好好吃一頓,今天這單,我買,對了,聽說江總恢復(fù)的不錯,怕是很快就要出院了?!?br/>
提到江帝云,江湛開口了:“漂亮阿姨,待會我想去看爸爸?!?br/>
“好,吃了就帶你去。”
她沒在的這兩天,鞠萍應(yīng)該是沒有送江湛去見江帝云。
飯吃一半,秦笙的手機(jī)響了。
是蕭君羨打來的。
秦笙瞄了一眼,沒接,掛斷了。
剛放進(jìn)包里一會兒,蕭君羨又打來。
如此反反復(fù)復(fù)。
韓野都好奇了,伸長脖子想看看究竟何方神圣,能不斷騷擾秦笙,而且秦笙的臉色也越發(fā)不好看。
秦笙干脆直接將手機(jī)關(guān)機(jī),睨了眼想要八卦的韓野:“吃飯?!?br/>
韓野默默地低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