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壓抑
開春之后,又陸陸續(xù)續(xù)下了幾場雪,不大,持續(xù)的時間卻長。索歡已完成丹砂契,只要暝華一走,他就能洗刷“毒殺”罪名,帶無憂回南風(fēng)閣。其間偶有幾次向鳳棲梧問起南風(fēng)近況,那人一臉無所謂地說不知道,早已解禁,就再沒閑功夫管它。索歡聽后滿心感激,若南風(fēng)閣被禁到他放出去為止,生意必大受影響。
如此一來,他就再沒可擔(dān)心的,只全心全意地投入一場戲中,鳳棲梧讓遷入思來居他便遷入思來居,讓晚間與他同床而眠便二話不說與他睡到一處,一切只為效果逼真。
索歡對同榻而眠這件事其實頗有微詞的,身體畢竟不同于一般男子,咫尺之外的另一具男體誘惑太大,特別是在夜晚,于他而言真算是一場折磨。習(xí)慣被進(jìn)入的身體騷動難安,自動喚起某些感覺,獨寢之時尚可自己解決,而當(dāng)宰相大人睡在身旁時就成奢望了……
索歡回頭望一眼,鳳宰相平躺著睡得極好,窗外雪影澄明,透過窗紙撒下一片朦朧微光,那人的面容也由此染上清冷的霜白。
公子顏如玉,遙在天一方。
皎若云中月,冷如蘭上霜。
芬芳良夜發(fā),隨風(fēng)聞我堂。
聞我堂,隔山海,生不見,死不忘。
痛到深處,魂殤不如相思斷人腸。
索歡閉上眼,自嘲的笑了。是挺痛的,由內(nèi)而外的痛,自下而上的痛,卻不是因為相思,而是欲念作祟。
不能動……別動……熬過這陣兒就好……
也真難得,向來是沒有操守的人,從來不分對象,管他喜不喜男風(fēng),先勾搭一番再說??墒区P棲梧不一樣,他站得太高了,高到旁人不敢攀的地步,索歡預(yù)測不到和他發(fā)生關(guān)系的后果,一個代君主政的權(quán)奸,一個預(yù)謀篡位的反臣,是不能與之為伍的,太危險。
另一方面,索歡覺得鳳棲梧的人還不錯,對于還不錯的厲害男人,他愿意抱著莊重態(tài)度。盡管外頭宰相風(fēng)評不佳,可是真正相處下來就會發(fā)現(xiàn)真實和謠傳有很大出入,最淺顯的例子就是人們普遍以為當(dāng)朝宰相年已不惑,生得相貌丑陋,夸張一點的說他青面獠牙,雙目暴突,形如惡鬼。還有詭異的版本:鳳棲梧其人俊俏非凡舉世無雙,堪稱神君入世,其夜飲*鮮血,以保不敗容顏……
聽聽,已然不是人,活生生嚇唬孩子的妖怪!老百姓的想象無窮無盡。索歡認(rèn)為鳳棲梧不算一個十足的惡人,至少比前相蔡蕪倒行逆施要好很多,何況索歡也是臭名遠(yuǎn)揚,所以他看鳳棲梧王八看綠豆,很是對眼。
且說他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加上慣用流食,人消瘦起來特別快,僅僅幾天,單薄得連衣裳都掛不住。連鳳麟現(xiàn)在十分避諱評論人的外表,也忍不住問無憂:“你家公子近來清減不少啊,他沒吃飯么?”無憂大概猜到緣由,卻不好多說,只道:“怪你們大人非要和他睡。”
這下倒好,鳳麟完全誤會,頭腦一熱便跑到鳳棲梧面前旁敲側(cè)擊:“大人你看,索歡公子都不活潑了吶!”
鳳棲梧順著看去,回廊上靠著一個無精打采的呆子,繼續(xù)低頭看奏報,簡短道:“嗯,好事?!?br/>
因丹砂契已完,索歡無事可做便常去玩雪,也不興戴手套,就光著手團雪人兒,兔子綿羊、桌椅板凳什么都堆,一天時間就能搞出一院子的花樣,還不準(zhǔn)旁人移走,這些幼稚玩意立在相府里有損威嚴(yán)也就罷了,關(guān)鍵是走路都要繞彎子。前兒東四苑管事急著來回話,沒注意腳下,他硬說人家踩扁了他的雪人兒,管事的一臉憤慨,為避開這些惱人的東西,足足比平日多走了一倍的路,這樣萬般小心還能踩著什么!
你倒是說說看我踩著你什么?哼,無理取鬧!
你踩了我的大螞蟻。索歡指著路中間拳頭大的一小堆雪回道。
管事悲憤不已,調(diào)頭就去找鳳棲梧告狀。
所以說,他能消停消停,的確是好事。
鳳麟皺眉,大人沒理解他的意思,當(dāng)即換了個說法:“大人吶,東西要悠著點用才不會壞,物盡其用這話沒錯,可也要懂得……”
“你到底要說什么?”鳳棲梧將奏報重重一按。
鳳麟深吸一口氣,都是爺們,的確沒必要拐彎抹角的!雙手一拱,朗聲回道:“屬下勸諫大人晚上還是少做些,索歡公子身體弱,比不得大人鼎盛春秋,精力過人!”
空氣微微凝了一下,鳳棲梧低下頭揮揮手,重拿起奏報,道:“知道了,你退下。”
屋外風(fēng)雪正緊,索歡卻挨著欄桿睡過去,手臂搭在欄上凍得烏紫,明明是怕冷的人,卻這般睡著,像在自虐一樣。鳳棲梧站在回廊上漠然地看著他。他的臉的確小了些,顯得下巴越發(fā)尖俏,配上艷麗妝容,尖尖的眉梢,尖尖的眼角,一看就不是好人家出來的孩子。
人的偏好多反映性子。索歡五官偏于柔媚,但素顏時絕不妖調(diào),反而清俊多一些,他眼睛大,睫毛長,眉毛平直修美,卻被修剪成了尾部尖細(xì)上吊的形狀,水紅嘴唇薄厚適中,視覺上總?cè)馊獾?,顯得豐滿。他的五官組合有一種特別的韻味,靈動而不失大氣,朗潤又不乏俊美。妝容深化了他的五官,也將那天成的氣韻掩蓋殆盡,從這一點說,得不償失。
可他喜歡,他極喜歡那種尖利妖嬈的妝容,也只有他大氣的五官能撐得起那樣的妝容,不至于顯得刻薄俗氣。
難不成男倌都這樣?鳳棲梧不知道,他了解妓是什么,但女妓和男妓畢竟不同,縱然聽聞過男風(fēng),卻從不屑于觸碰。男兒,總要頂天立地才好,怎能雌伏在同性身下?況且把自己放到另一人的排泄口里去,太骯臟。他本就以為歡情并非人生最重,連女子都不曾貪戀,更遑論男色。所以即便對著這樣的東西,與之同床共枕,依然沒動那個心思。
昨夜三更,中庭積雪如梨花盛放,他看到一個人將臉埋在冰雪里,縮得小小的,只期望能澆滅*。見那顫抖的身軀在雪里無助地掙扎,不可否認(rèn),心里有一霎搖擺,如果上去,與彼此都是一場酣暢淋漓。
可他還是躺回了床上,照著之前的姿勢。有些事,就當(dāng)不知道,那是個要死的人。既然要殺還要霸占人家身子,未免太無賴了些。
鳳棲梧不是一個寡欲的人,身邊從不差泄火兒的,其中沒有男子,但不代表他沒動過男子。其實初嘗人事就是在一個被他救下的男子身上,很久遠(yuǎn)的事——并不算什么愉快經(jīng)歷,因為最后那個男子還是死了。
如今他閱歷豐富,早已忘記那人的容顏和滋味,只記得一道溫柔多情的目光。他對做過的事甚少感到后悔,這個算是其中一件:早知要殺何必去救,費勁!
廊外風(fēng)聲正盛,微雪輕揚,樹影當(dāng)中,暝華郡主的發(fā)上早已積了一層蓬松的雪花,也不知何時站在那里。鳳棲梧與她對視良久,慢慢抬起手指放到唇上:噓——別吵。做完這動作后便甚是溫柔地抱起睡著了的人回屋。
粘在女子睫毛上的冰雪瞬間融化,流下。
不得不說鳳大人的演技還是很不錯的,連鳳麟朝夕相對都沒覺出不妥,暝華就更不用說了。